“他臨時有事先離開了，就在你來的前腳離開的。”李老爺子笑呵呵地從一旁拿出個四四方方的白色包裝盒，遞到吳病面前，“這是他讓轉交給你的，你看看。”

吳病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得勁，也有些生氣，蔫蔫地拿過這個包裝盒，是一只白色的新款手機。

才掃了兩眼，他就重新包裝好，推回給李老爺子，到了嘴邊的話在瞥見老爺子探究的眼神時，舌頭一轉，打起了委婉官腔，“嗨，就是不小心摔壞了我的手機屏幕而已，不必特意買只新手機還我。這個，老爺子您還是拿回去吧。”

“啊。”李老爺子笑瞇瞇地含糊應了一聲，“我這孫子的脾氣可生硬了。這麽著，你先收著，回頭自己還給他怎麽樣。”

老爺子雖然始終溫和地笑著，可吳病總被他審視的眼神打量得渾身不自在，感覺自己像是一件正被評判的物件似的，也沒再耽擱，爽快道：“成。”

李老爺子那邊的辦事效率很快，隔日吳病下班回家的時候，就在同一層的樓道裏碰見了李洗，他正和李老爺子兩人站在邊上說話，他倆身邊敞開的屋門裏，一幫子工人正在往裏面搬家具。

吳病還沒走過去，李洗遠遠地就一臉自然地沖他招手。

“這麽快就弄好了。”吳病探頭往李老爺子租的套房裏頭看，三室一廳的格局，關鍵是這套房就在他的屋子隔壁。

“不算快了，我下午有點事耽擱了，不然應該更快的。”李洗接過他的話，說完沖吳病使了個眼色。

吳病接收到了訊息，和他單獨走到一處沒人的地方。

“你能告訴我，為什麽我爺爺突然要住到你這裏麽？還指定要在你隔壁？”李洗面露無奈，“我問過他，他說和你有點交情，脾氣合得來。剛好現在病情好轉了要從療養院出來，也不打算回家住。”

也難怪，昨天茶館裏的事，包括之前在公園裏的經歷，李洗自始至終都不知情。可吳病也不方便告訴他，於是就著李老爺子的理由往下瞎掰，“就和你爺爺說的一樣，昨天聽他說要搬到這個小區來住，我還很驚訝呢。你要是這麽關心原因，要不你回頭再問問唄，我也好奇想知道。”

李洗盯住他的眸子，看他不卑不亢的表情，苦笑了下，“哎我覺得你們倆都在說謊。”

吳病也覺得好笑，被戳破了也不慌亂，“知道就別問了，問了我們也不會告訴你，至少是現在不會告訴你。”吳病拍拍他的肩頭，以示安慰，“放心，我對你爺爺沒有惡意，絕不是街頭上那些專門坑老人的渣滓。”

李洗還想說些什麽，就給一個電話打斷了。接完電話後，搬家工人也差不多安置好了。李洗俯身跟老爺子嘀咕了幾句，然後匆匆忙忙離開。

吳病幹巴巴望著也沒事幹，招呼老爺子進了自己屋。進去後就反鎖上門，指著客廳一邊的墻，問：“無垢之境的出入口就在那面墻上，老爺子看得見那道黑色的門麽？”

李老爺子嗯嗯地發出了兩聲鼻音，湊近了那面墻壁，在墻面上仔仔細細地來回尋找，最後不得不伸手開始在上面摸索，時間過去了小一會兒才洩氣地扭頭，“這上面真有門麽？”

吳病眼睜睜瞅著他的手在墻壁上面邊邊角角的地方回來摸了一遍，其間好幾次其實已經摸在了門上，可對方似乎毫無所覺，看來真是看不見也摸不著了。

吳病兩步上去，推開無垢的黑門。

他做的這個動作在李老爺子的眼中看到的就是，吳病的手仿佛毫無阻力地探進了墻壁裏頭。等吳病整個人都融進時，李老爺子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嘆，白胡須顫動個不停。再次擡手摸上面前的這道墻，手指抖抖索索。

吳病也只是用事實來回答老爺子的問題，因此沒一會兒就從黑門裏走了出來，走出來的時候看到老爺子正站在距離門兩步開外，微微擡起下頜，一臉凜然地仰視著。

吳病不由升起一股惡趣味的快感，感慨道：“老爺子你不知道，剛開始我也驚得夠嗆，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李老爺子慢慢捋了下胡須，點了下頭，恢覆了平常模樣，“各人有各人的際遇和造化，也許這就是你的造化吧。”

“哦，老爺子您先坐一會兒。”吳病指了指客廳的沙發，給他倒了杯茶後，重新返身進了無垢之境，再次出來時一手抱著個菜簍子，一手提著只白豚。

縱然見識到了這看不到摸不著的無垢之境的神秘性，茶館裏也聽吳病簡單說了這秘境裏面的奇特，可在親眼看到吳病這身裝備出來時，李老爺子還是方了下，完全適應還需點時間。

吳病心情極好地揚揚手裏的物事，笑道：“晚飯我給您老人家露一手。”

吳病轉悠在廚房裏，忙著做飯，內心裏卻是一心二用，還在轉悠著另外一件事。關於無垢之境裏面的情況，他留了個心眼，只說了一半留了一半，留下的這一半就是指白夜綠笑他們五個次人格的存在。

畢竟這事太過詭異，單說出來不但講不清楚，且聽的人不一定會信。吳病本打算若是老爺子能看得見這秘境的門，或者能出入進去，那麽自己縱然沒說，當他親眼見到時也不得不信。眼下既然是這麽個情況，那麽白夜綠笑他們的事就爛在自己肚子裏好了。

方才進去時，白夜和綠笑他們聽了老爺子的事後倒是沒什麽震驚的，聽到自己說最近一段時間要和老爺子一起吃食時也沒意見，都很好說話，該幹嘛就幹嘛去。

吳病白天要上班，李老爺子早請好了保姆。吳病只需將青菜和白豚提進老爺子的屋裏，缺的什麽其他食物菜品等自有保姆去買來做。吳病難得地享受起了飯來張口的小日子。

除了吳病和李老爺子兩人，李洗每天不管是早還是晚，總是風塵仆仆地趕來蹭飯。

這天來得有點晚，來的時候吳病他們都快吃完了才進門，一進門就自動湊到飯桌邊，從吳病身邊拉了張椅子坐下，向自家爺爺投訴起自己老爹，“爺爺，老頭子又可著勁壓榨我呢，你罵一罵他。”

李老爺子聽完眼睛一瞪，十分不爽，“那小子估計又是皮癢欠抽了，再這樣這壽辰我不做了。”

“哎別啊。”李洗嘴裏咬著一根青菜，“罵他歸罵他，你揍他就是了。爺爺你的生日是你的生日，一定得做。”

“生日？”吳病一楞，瞅著兩人。

“過幾天是我的八十歲大壽，小吳，你到時也得來啊。”李老爺子眉開眼笑著說。

吳病這邊還沒說去還是不去，倒是李洗擱下了飯碗，看了一眼吳病，然後看向他爺爺，神情裏有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連帶著嗓音也有點幹巴巴的，“爺爺……”

李老爺子一擺手，直接替吳病做了決定，“到時你開車來接小吳過去。”

李洗沈默著沒說話，看樣子有些拿不定主意。吳病感受到了這兩人之間異樣的氣氛，總之不正常。

李老爺子一瞅見他這副樣子就不樂意了，開罵，“我李家的子孫做事敢作敢當，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了。生日當然要一家人在一起慶祝，搞一堆有的沒的生意人算是怎麽回事。你那老頭子說的好是給我慶祝生日，說的不好根本就是給他自己做排面拉關系。怎麽著，我請個我自己想請的人還不行了？”

李洗趕緊搖頭，笑成一朵花，“爺爺，這是您的生日，您最大，當然您說了算。吳病必須得去，不去我扛也把他給您扛過去。”

啥玩意？沒聽岔吧，吳病還沒表態呢，合著自己就給這兩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從他倆這話裏，一聽就知道自己不適合去。

吳病唇角正要一掀表示拒絕時，桌子底下就給李洗踢了一下。吳病扭頭看一眼他，再次揚唇，又給踢了一腳。

李洗含笑望著他。

哥們，玩啥呢？吳病斜眼瞅他。

李老爺子似乎發現了桌子底下兩人的小動作，咳了一聲，眼觀鼻鼻觀心。

李洗起身拉起吳病，“爺爺，我和他說會兒話。”說著就把吳病拉出了門。

“嘛呢嘛呢。”吳病扯開他拽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手腕上還殘留著對方的一絲溫度。

“去你屋。”李洗看向樓道盡頭走過來一人，說道。

是住吳病對門的內貿主管，此人也正拿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和李洗。吳病也不啰嗦，開門進屋。

這是李洗第一次進吳病的屋，他環視了一周，看得很慢也很仔細。客廳不大也不小，收拾得很幹凈，布局也很有講究，一眼看上去很舒服。除了那道黑色的房門，出現得有些突兀，跟整個布置的格局不搭。

吳病順著李洗的視線看過去，心頭一跳，凜然一驚，那是無垢之境的黑門出入口，莫不是他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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