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滑雪場到時間關門了四人才離開，到長白山北坡山門旁的溫泉度假酒店落宿。

酒店內多是單張的寬大雙人床。這一回，吳病沒同意跟王大力住一間房，他可不想和一個對男人有興趣的男人躺在同一張床上。即便不是因為這個，多數人也會不習慣和一個外人一起睡。四人直接各自訂了房間，誰也不耽誤誰。

史密斯金再次盛情提議晚上一起去泡溫泉。

上次吳病已經拒絕過一次，不過拒絕的理由也是說對溫泉水過敏。這話糊弄梁經理還行，可糊弄不過王大力。

王大力不知道為什麽似乎極力想讓吳病一塊兒去，當即給他戳破了，當著其他兩人的面，陰陽怪氣道：“哎小吳，你那不叫過敏，是泡得少還不習慣的緣故，多泡幾次就好了。”

史密斯金也點頭認同，邀請他。

吳病心下大罵了王大力，最後思量了下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了。取下脖子上的鎖靈器塞進自己房間的枕頭下後，鎖好房間門，就隨著王大力往溫泉的地方過去。

兩人比約定的時間早到幾分鐘，史密斯金和李洗還沒到。更衣室裏，王大力一面脫著衣服，一面拿眼睛偷眼打量吳病，心尖上癢癢的。

王大力打小剛開始認識吳病那會兒，其實不大喜歡這個從城裏來的小孩兒，細皮嫩肉，小胳膊小腿的，打個水都不會，就會跟在自己屁股後頭玩耍，趕都趕不走。可跟的時間長了，他也不知道怎麽就會變了味道，從討厭到後面稀罕這麽一人，盼著這麽一人。

某一年，這小孩兒突然沒再來了，他還覺得怪冷清。隔了很久之後，再次重逢時，小孩兒已經長大了許多，個子也不是那麽小了，卻是性子大變，不再喜歡跟在自己後面轉來轉去了。

再大點，更是明顯開始討厭自己，王大力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直到偶然聽聞吳病的父母在市中心的房子要賣，他馬不停蹄地趕上去買了下來。即便這樣，兩人之間的關系始終也不見好轉。

下一秒，吳病垂眼打量摸在自己腚上的鹹豬手，一張臉冷到冰點，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找死！”話未落地，對著對方的臉，一拳頭揮了上去，挾著狠勁。

王大力被這突然的一拳擊得臉一偏，面上瞬間火辣辣的痛感襲來，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情不自禁下做了什麽。

“嘶~”他倒抽了兩口冷氣，積攢多年的火氣瞬間如巖漿般噴薄而出，瞪著眼睛叫罵，“你他媽瘋了。”

吳病抹了一把臉上被噴到的口水，冷笑，“這是賞你的。你要是敢再動手動腳，老子打得你爹媽都不認識。”

“打得我爹媽都不認識？”王大力緩和了過來，從頭到腳上下輕蔑地掃了一眼吳病，接住話一樣冷笑著挑釁，“就你這小身板？”

吳病瞅著他寬厚的四方臉，不置可否，“你可以試試。”

王大力仔細瞄著吳病，沒有錯過他一絲一毫威脅的神色，看來真把這小子給惹急了。當下立馬見好就收，揉著臉哎喲哎喲地哼哼，“我不過是不小心碰到你那了，你他媽的出手也太狠了吧，這叫我待會怎麽見人。”

“什麽怎麽見人？”一人的話陡然插進來。

吳病面上的神情還沒來得及收，和王大力同時扭頭望向聲源處，就見史密斯金和李洗正一起走進更衣室。

史密斯金一瞟見王大力臉上可疑的紅腫，視線迅速在吳病和王大力兩人之間轉了兩轉，然後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邊的李洗。

李洗的臉色不大好看，立在原地冷眼望著兩當事人。

吳病十分不習慣置身於這種詭異的氣氛之中，並且自己還是當事人之一。神色一收，立刻掛上假笑，轉移話題，“哦，王哥剛不小心自己撞更衣櫃上破相了。”

史密斯金自然沒信，可也沒戳破，笑呵呵地招呼李洗換衣服。

偌大的湯池子裏，四人泡在一塊兒。方才下水時，吳病眼瞅著王大力坐到了池子裏的一個位置，自己專門挑了離他遠點的距離，心下仍然泛著膈應。左手邊則坐著李洗，對面是史密斯金。

史密斯金愜意地悠悠呼了口氣，頭向後靠在池壁上，“我想我大概愛上泡溫泉了，唉~可惜泡不了多久。”

“史密斯先生是出差時間快結束了嗎？”王大力腆著微微發腫的臉，明知故問，趁機套近乎，“還有什麽地方你想去玩的麽，我可以奉陪，只要說一聲。”

史密斯金聞言，閉著的眼睛睜開，盯著上方天空，沈吟了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地開口，“唔，還真有一個地方，不過我還沒下定決心。”

“哎呀，難得來一趟，怎麽著也得全玩過一遍才滿意麽，不然得多遺憾啊。”王大力打蛇上棍積極地附和。

史密斯金擡起頭來，笑意盈盈地深以為然，“你說得有道理。”完了重新閉上眼睛。

倒是等在一邊，等著接話的王大力等了個半天，也沒等來下一句，一直也沒見再開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泡得太舒服，睡著了。

直到泡得差不多了，李洗喊史密斯金起來。

回房後，吳病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好久也沒睡著，腦子裏走馬燈一樣閃現著近來發生的一切，亂糟糟的一團，攪得人心神恍惚。

這邊還沒理出個頭緒來，就突然收到了史密斯金的一條短信息，請自己下樓幫個忙。

幫忙？

吳病想起剛才泡溫泉時，他提到還有一個地方想去可還沒去的事兒。難不成是因為這個？

吳病粗粗猜測了一翻，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到了指定的地點。一進樓下的酒吧門，右手邊角落位置，史密斯金坐在一個小桌前，正沖自己招手。

吳病拉出凳子，剛在他對面坐下，史密斯就推過來一大杯啤酒。

吳病一楞，脫口而出，“史密斯先生，你叫我下來，難不成是想讓我陪你喝酒？”

史密斯金打了個響指，面露讚賞，“夜色寂寞，一個人喝酒更是寂寞如雪，吳先生就賞個光陪我這老男人喝一杯吧。”

吳病給他的自貶逗笑了，也跟著胡咧咧，“行啊，我是沒問題，不過兩個老男人一起喝著寂寞，不就更寂寞了麽。”說著頓了一下，“哎李洗怎麽沒陪你一起喝？”

吳病心下也疑惑，照理說李洗才是他更親近的人，找人喝酒也該找李洗才對啊，怎麽找到自己頭上了？再不濟不是還有王大力麽，兩人那會兒在滑雪場不玩得挺熟。

誰料史密斯金一聽這話，眉頭就是一皺，惱了，“那小子嫌我煩，這次來出差也是我死拉硬拽著他才同意的。哼~回頭我得給舅舅投訴投訴，哪能這樣子做人家的表弟。”

啥？

吳病眼皮子一擡，驚了一下，表弟？敢情你倆是表兄弟來著？

吳病假裝清咳了一下，哈哈一笑，“原來你們是表兄弟啊。”

史密斯金一點頭，淺藍的眼珠子裏溢滿怨憤，抱著啤酒杯哀哀切切的跟個怨婦似的，“他小時候不這樣的。你不知道，洗小時候可可愛了，軟乎乎的，沒想到越長大越是討人厭。唉~”

一邊唉聲嘆氣，一邊往嘴裏倒酒，把個恨鐵不成鋼演繹得淋漓盡致。

吳病很是無語，心說這人莫不是個弟控？也著實令人意外，自己怎麽想也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會是這種關系。

眼下也不好安慰什麽，人家自己親人間的事兒，吳病這個外人是不好說些什麽的，何況李洗的性子也有點冷淡過頭了。哦不對，最近還有點莫名其妙的不對勁兒。

史密斯金又給他自己的杯子灌滿酒，舉起酒杯，兇悍地盯住吳病，“來，碰一個。”大有不碰一個就跟你沒完的氣勢。

吳病看他孩子氣到不行的舉動，只能哭笑不得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來來來，給你碰給你碰。”

碰完了還不成，仍然死盯著吳病，意思不言而喻。

吳病沒辦法，無奈地喝了兩口。

後來吳病是怎麽回的房，他已經不記得了。此時窗外天光大盛，透過白色窗簾映透進來，將房間照成一片白茫茫的亮。

吳病動了一下，一動就聽得頭頂上方發出一個男人的輕哼聲。

他瞇了瞇眼，再次睜開眼睛，定睛看去，這一眼驚得他心臟直接跳到了嗓子眼。李洗的目光跟自己的撞在一塊兒，神色有些迷茫，迷茫之中本能地動了一動，這下換吳病悶哼了一聲後，臉登時就黑了。

誰能告訴他，兩人這負距離的狀態是怎麽回事？

李洗瞬間回過神來，驚駭之下彈了起來，隨著他這一個動作，空氣中發出一聲清晰的異響，兩人由負距離眨眼工夫變成了正距離。吳病的臉徹底黑到了極致。

李洗光著膀子，站在床邊手足無措地猛眨眼，一副恍然不知身在何處的不可置信模樣，眨完了眼睛轉頭掃視身處的房間，最後大夢初醒般，視線終於重新落到吳病的身上，眼睛清亮，“我……”

“你什麽？”吳病癱成一團，額頭上浸出細密的汗，眼裏射出利劍，咬著後槽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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