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病臉上掛著笑，睨著一臉理所當然的王某人，可沒睨一會兒就被他拿手肘捅了一下。

王大力坐近了些，揚揚手機，低聲詢問，“電話裏這美國佬到底在說些什麽？”

吳病對上他的眼珠子，頗為無語，“你都不知道他在講什麽就給錄下來？就沒想想萬一人家只是在跟朋友討論痔瘡呢？”

“那肯定不是。”王大力當下很肯定地一揮手，“我雖然不是聽得很懂，但話裏頭的一些咱國內的地名還是聽得出來的。你痔瘡要聊到二道白河？聊到長白山？你這痔瘡有點不一般哈。”

吳病沒理會他的反嗆，雖然自打成年後兩人就不大對板，可吳病心裏多少還是有著一如年少時對他的莫名崇拜之情。別看這人長著一副粗糙老爺們樣，可這脖子上的腦袋一點也不粗糙，也是靠著這不粗糙的腦袋，硬是白手起家闖出了一翻名堂。

眼下也就著這三兩個地名就琢磨出了史密斯金明早要溜的結論。

王大力瞅著吳病這斂著面容思量的模樣，就急了，一推他，“你小子想屁呢，這美國佬到底說什麽？”

“你不是都已經猜到了麽。”吳病一面挪了挪身子，坐開點，避開對面人身上的熱氣，一面也不廢話，“明天他會離開這裏，去往長白山，上天池。”

王大力一拍大腿，“嗨果然是這樣。明天咱倆跟上去。”

“跟上去？”吳病給他的這一想法震了一下，有些不確定，跟著去長白山，上天池？

王大力果然沒令他失望，當即點頭，並低頭劃拉著手機，來了句，“我查查他明天坐哪班飛機？”

“不是，”吳病急忙按住他的手機，皺眉，“你跟著去是要幹什麽？”

王大力嘿嘿一笑，笑得猥瑣，“咱得劍走偏鋒啊。就咱們這種三流企業出身，能碰上像他這種頂級客戶的機會能有幾次？盡管這次他內裏其實瞧不上咱們，可你想想，萬世集團這次的新項目供應鏈規模有多大，保不齊就會分出一些無關緊要的邊邊角角給三流企業。做生意麽，除了企業名聲外，你能說價格就不是考量的因素之一？”

價格當然是重要的考量因素，所以說，這廝是打算要死纏爛打了？

吳病繼續皺眉，“話是這麽說沒錯，可史密斯金雖然表面上謙和有禮，但實際上顯然是屬於雷厲風行的那種管理者。既然已經有了自己的分析和決斷，不大可能會因為你的糾纏或者說合作誠意而改變方案。”

王大力嘖了一聲，“你小子就不會放開了想想，眼界怎麽就這麽點。”恨鐵不成鋼地拿兩只手指頭比劃了一個一兩厘米的距離手勢，“這次不行，難道就沒有下次了？逮住這次機會，咱得多在他面前出現增加印象。再不濟，回頭跟同行打屁喝酒吹牛逼不也挺管用？”

對於他的這套生意經，吳病思忖消化了好一會兒。

這邊還沒消化糾結完，那邊王大力已經講起了電話，又是找關系查航班，又是給訂機票的。完了還不忘叮囑，“別給你那姓梁的領導知道了，那貨一看就是個花架子，不靠譜。”

行吧，吳病笑了下，決定為小錢錢豁出老臉了，“哎王哥，可是咱如果突然跟人前頭冒出來，不是太刻意了麽，恐怕會招人嫌。”

王大力聽得一咧咧，嫌棄到不行，“做生意光有個臉有啥用。何況咱明擺著就是往上套近乎的，你以為人家美國佬還需要用腳指頭想想啊。長白山也不是他家的，愛上上，不愛上滾。”

吳病懷疑這王大力是不是其實一早就找人或者用什麽軟件把史密斯金的錄音給翻譯了。錄音裏史密斯金的口吻溫柔，像是在給女性或者孩子保證一定會拍下天池的照片回去。

吳病嘆了口氣，聲音裏滿含著笑，“你這是吃準了人家非上這趟長白山不可，耍無賴來了。”

王大力端起面前的一杯啤酒，悶了一口，笑得無恥，“學著點。”

吳病自認的確要學著點，這人的辦事效率賊高。

第二天天還沒亮，吳病就被他電話喊了起來。碰頭時，直接扔過來一個旅行背包，出行旅游裝備一應俱全。

兩人事先等在停車場的車裏，一見史密斯金和李洗都穿著便服出來上車，就驅車跟了上去。

尾隨的過程中，吳病被梁經理打過來的一通電話埋怨個半天，抱怨自己提前跑了。吳病隨便扯了個理由糊弄過去，順便還給單位告了幾天假。

王大力訂的是經濟艙，也不用擔心立馬就跟頭等艙的史密斯金他們撞上尷尬。在長春下了飛機後，一路追著轉車到了二道白河。

時間正值下午臨近黃昏時分，現在趕去長白山也不合適。

朝鮮族小飯館前，王大力瞅準了時機，急吼吼三步並作兩步，老遠就沖史密斯金熱切地揮手打招呼，“哎呀呀，這不是史密斯先生麽，好巧好巧。”連說了好幾個好巧，才引得史密斯金註意，兩人俱是浮著笑，面對面互相心懷鬼胎地握了個手。

吳病自知自己和王大力出現在這裏十分突兀，仿若智障，只得厚著臉皮迎上站在史密斯金身邊靜靜盯著自己的李洗，明知故問假笑，“哎，你們也去長白山玩麽？”

李洗順著吳病含笑的眸子，垂眼看了下他身後的大背包，回頭又打量起吳病來，臨了也掛上同款笑，也不說破，輕輕應了聲，“嗯。”

嗯完了兩人互瞅了兩眼，誰也沒表現出來被困電梯那檔子事兒，這事兒就算揭過去了。

可吳病心窩子裏並不打算就這麽輕飄飄地揭過去，看史密斯金和李洗的交情好像還不淺，也不知道這李洗什麽來頭，直覺自己可能要撞好運了。

“哎這個炒米腸好吃，史密斯先生你嘗嘗。”四人盤坐在炕上，王大力殷切地給史密斯金科普朝鮮族的特色美食，時不時兩人還小碰下酒杯，酌上小酒，“來來來，辣白菜也來一點，這可是我國的傳統菜。”

吳病和李洗則一心吃著自己的，可吃著吃著就發現不對味兒，兩人下筷子的時候總會戳到一塊兒。

吳病和李洗面面相覷，食譜重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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