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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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電話那頭兒王大力打著腔調的嗓音,吳病就皮笑肉不笑了一下,“老同學?不對吧,我怎麽覺著自己像個維修工呢。還不知道哪家買個房子,事後一兩年了還能時不時讓前房主來給換個燈管,擰擰水管什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租的呢。你說有不有意思兒?”

電話那頭兒先是靜了一會兒,半晌後才繼續響起來,“哎你也知道哥就是個粗神經,今天我媽還罵了我來著。這不,給你道歉來了,你就說晚上有沒有空兒吧?”

謔,那這神經是有夠粗的。

據吳病對他媽的了解,估計他媽現在還在牌桌上戰鬥著呢,就不是個會說這話的人,要說一年前就說了,哪能等到現在。這人瞎扯也不知道高明點,眼下放低了姿態又是做東請客,又是道歉的,指不定是有什麽目的。

“我這兒還有事兒,晚上怕是沒空,下次再看吧。”吳病果斷拒絕。

沒想到電話那邊不依不饒了起來,“是不是不給哥面子?”

吳病最煩這種動不動張嘴就來問人給不給面子的口氣,真以為自己的面子多值錢,由不得人更起疑。

“小吳,這就是你不對了吧,一邊怪哥怠慢了你,給你道歉請客,你又不答應。跟你直說了吧,我這有兩個國外客戶,要采購的產品跟你們公司生產的挺對口,本來打算借晚上的飯局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吳病聽到生意上門,立馬改了風向,臉不紅心不跳地接住話頭,“哎王哥,你說約在哪兒?”

吳病自覺自己就是一俗人,沒啥的優點,除了臉皮厚得跟堵墻,就是對銀子有著最最樸實純潔的追求。人跟什麽都能過不去,就是不能跟小錢錢過不去。雖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給介紹生意,還有待觀望。

地點約在天鵝湖那邊兒,離這路邊攤兒並不是很遠,繞過江邊大道就能過去。

這邊和小日本談完生意,離晚上飯局的時間還比較富餘。吳病掃了一眼街對面,車子還擱那停著,小年輕進去就沒出來。

天色漸漸暗下來,街道兩旁的霓虹相繼亮起,將半空染成紅紅綠綠,燈紅酒綠下的食色男女傾巢而出,匯成這繁華夜都市的完整拼圖。

吳病手插著褲兜兒不慌不忙地往天鵝湖那邊兒悠閑地踱。

白夜走在身後的幾步開外,赤膊光腳,右腳踝處戴著一個手指粗細的銀色腳環,周身只在胯骨部分系著一塊黑不溜秋的布袍。他滿臉的興趣盎然,光腳踩在三月的石板地面上,夜風撩起他腰間的半塊小布袍,欲蓋襠兒半露胯的,吳病簡直沒眼看。

吳病也記不清是什麽時候精神分裂出這哥們的了,只記得起初這貨還只是一個整天在自己腦子裏喋喋不休的聲音,延伸到後面就是眼下這麽一個不止整天喋喋不休,還要在自己跟前晃著喋喋不休的哥們。

整得自己好幾次與精神病院擦肩而過,現在看到穿白大褂的還要繞開著點走,生怕一個不小心進去頭頂枕頭鐵窗淚。

盡管此刻他姿態優雅得仿佛頭豹子,可吳病一點兒也不懷疑,但凡維護市容市面的標兵瞅見了,白夜就得蹲裏頭兒去接受改造。好在也就自己能瞅見他這猥瑣樣兒,猥瑣只猥一人。

吳病也是百思不解了,想自己一個長在紅旗下的新時代好青年,自覺口直體也直。即便糙,那也是從來一衣一褲完美配套,絕不會褲子裏頭兒放飛少個褲衩兒,為啥會精分出一個衣不蔽體的變態來?

心思百轉地懨懨不得勁兒,退九千九百九十九步講,怎麽著也該精分出個烈焰紅唇的霹靂老妹兒才對啊,吳病變態地想。

剛走上江邊大道二十米不到時,江邊坐著欣賞夜景的人群中忽然爆發驚叫,吼得那叫一個紮實。吳病正胡思亂想地走在旁邊,被這一聲大吼吼得虎軀一震,扭頭看去,眼角餘光堪堪掃到一個人落入江水中的弧影兒。

吳病眼睛一抖。

兩步跑過去,夜幕下的江水面看什麽東西都模模糊糊,跟得了白內障一樣,只能依稀分辨出落水的是個姑娘兒,正在水裏頭兒撕力撲騰掙紮著。人群驟然聚攏,熙熙攘攘,騷動不已,喊救命的喊救命,報警的報警,亂哄哄的一團。

混亂中也不知道哪個兒抓了自己的胳膊,掐得自己一陣肉疼。吳病血液上湧,腦袋一熱,深吸了口氣,一個猛子紮進了江面,朝落水的姑娘兒游去。

都說溺水的人是沒有理智的,以前吳病還懷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眼下是完全沒得多想了,一個不防備就給人卡死了。

姑娘死死抱著自己,跟抱著根浮木一樣,手腳並用。自己的腳被對方鎖得死死的,要命的是右手還卡在她的懷裏。

吳病死命抽了幾下,原本身嬌體柔的嬌滴滴女孩子眼下根本就是一只猛虎,自己的手硬是沒抽出來。光靠一只左手壓根浮不起兩個人,沒兩下喉嚨裏就嗆進去幾口水,力氣登時就給抽出去了大半兒,人一下子就軟了。

吳病腦子轟然一炸,成了一鍋漿糊,慌亂之下頓失了方寸,掙紮了起來,想喊救命,嗆進喉嚨裏的水卻叫人語不成聲。混沌間,自己能聽見岸上的尖叫,此起彼伏。

吳病似乎能預見自己的死亡,聽見死神玩味兒地說:“沒啥,下輩子註意點就行兒。”

迷迷糊糊間,吳病發現自己的脖子被人夾住了,還以為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驚懼之下撲騰起來。

“別動!”一人在他的耳邊低喝了一聲,一只手從背後繞過來,托起了自己,連帶著卡著自己的姑娘兒也浮出了水面。

下意識的吳病空著的那只手,反手箍緊了背後人的腰身。箍上去的那一刻,背後人的身子明顯一沈,模糊間似乎罵了句什麽,吳病緊接著再次嗆起了水。

“讓開——”

吳病的眼睛耳朵全部糊在水裏,看不清也聽不清外界的人影聲響,但這一刻,吳病卻清晰無比的聽清了這兩個字,並清楚看見白夜沖自己破水而來。

視角一轉,吳病目眥盡裂,眼珠子酸到不行。站在岸邊,怔怔地望著江面上,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正鉗制著一對年輕男女向岸邊游來。方才就在一瞬間,吳病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這是自己有生之年第一次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另一個人操縱著自己的軀殼。

身體被人搶了!

年輕姑娘一被扔上岸,就猛烈地咳嗽,水花拌著她的咳嗽往外噴個不停,噴完後就開始嚎啕。那個年輕男人卻臉白如紙,閉著眼,躺在地上動也不動。方才就是他跳下水,想救自己和這姑娘吧。

吳病眼瞅著有點眼熟兒,這不是買了自己車的那個小年輕麽,好像是叫李洗吧,當時過戶的時候看到這個名字兒,還覺得挺有意思來著。

吳病的老臉立馬燙了起來,在水裏撲騰那時候,自己好像在他喊別動後動了,整得人家現在不能動了。

吳病彎腰問白夜,“他沒事兒吧?”別是給自己害死了,那就完犢子了。

白夜旁邊的一個路人,看白夜低著頭,又是探溺水男人的呼吸,又是貼胸口聽心跳的,冷不丁兒地來了這麽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問自己話兒,自己也不懂急救,就是一普通圍觀市民,順嘴回了句,“不知道。”

“有沒有醫生?”白夜沖人群大喊一聲。

吳病看圍著的一圈人裏頭兒,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面面相覷,其中還有個別的市民退出圈子搖頭離去,然後那個空縫兒再補進來一個圍觀的市民,朝裏張望。

吳病一瞥白夜動手解小年輕襯衣的上面兩顆扣子,將對方的下巴擡起,濕發扶到腦後,頭向下仰起,露出一整張臉來,“要做人工呼吸嗎?”

原先回答白夜的那個路人,一時也不知道這人在搞什麽,一會兒問‘有沒有醫生’,一會兒又問自己‘要做人工呼吸嗎’。路人趕緊搖頭,“我不會,咱還是等等吧,已經報警了,沒準一會兒就來人了。”

吳病將這路人的話聽在耳朵裏,這人是將自己和白夜的對話聽進去了,估計也挺懵,吳病趕緊住了嘴,默默看白夜給人做人工呼吸。

一吸一吐氣了良久,就見著小年輕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打眼瞄著自己的身體給另一個人做人工呼吸,這感覺還怪不自在。

吳病還沒待從這詭異的感覺中抒發完,莫名地就感覺後頭兒涼颼颼的,垂眼一瞧,眼眶子差點兒撐爆。胯上裹著一塊黑布袍,襠裏三月的夜風那個吹兒。

身邊男女老少一溜兒的人頭,吳病一陣羞恥上湧,並緊了腿,四肢百骸熱辣辣的,臉上估計冒蒸汽兒。

人群裏嘀嘀咕咕的。

“他好像不會游泳。”

“是吶,剛開始那一男一女快不行時,這小夥子問有沒有人會游泳呢……”

吳病:誒???不會游泳救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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