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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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撒在淙淙溪水上,溪石間偶有幾尾魚穿過,它們這點動靜不足以吸引站在溪邊發呆的少女。

墨黑的長發披散在身後,清秀的眉眼間透出拒人千裏的疏離。她似乎也不太在意自己的處境,溪水漫過膝蓋打濕衣擺,也沒讓其挪動分毫。

“當真是一動不動。”段華衣感嘆道,“她什麽時候來村子裏的?”

日頭漸毒,村長不時用衣袖擦拭額間冒出的熱汗,心中很是羨慕仙師的從容,“沒人知道她的來歷,連家二嫂子上河邊洗衣服碰著的。村民們可憐她,每天各家輪流送飯,可這孩子近半個月不曾吃喝。”

段華衣察覺了他的不適,施法讓周邊涼快些。

村長受了她好意,話像倒豆子般:“我瞧著她不像平民老百姓,大著膽子向仙門請人。這孩子話很少,腦子好像也不太好使,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什麽?”

“哦,叫那個什麽字來著”村長皺眉搖頭晃腦,“七月,是叫七月。”

再多的事,村長也不清楚,得段華衣親自問。

對方靈臺與普通人無異,段華衣幹脆站到她身邊,即使有意外,她也有實力應對。

“衣服會打濕。”

段華衣一楞,她以為對方需要引導才會跟陌生人說話。她出神間,又聽少女自語,

“我得聽見你和村長說什麽,來抓我的?”

她面上沒有顯出害怕的神色,仍盯著溪底。

“是也不是。”段華衣驟然握住她的手腕,隨後露出滿意的笑容,“好根骨,跟我回正一宗。”

她不等少女答應,撈起人就往正一宗帶。

翟柒月微張唇,望向小溪的目光帶著不舍。

水底有兩只打架的河蝦,還不知道哪只會贏呢。

她仍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連何時落地都未察覺,直到眼前突然遞來一塊玉牌。

“握住就行了。”

段華衣本想幫她,但入宗門這類人生重要時刻,還得本人來做。

“宗主收徒了?”

上首長老偶有私語,弟子們卻是三兩成堆討論,翹首企圖提前認識下即將上任的小師叔。

“她才幾歲?看著還沒過我的肩膀。”

“落到宗主手裏,算未來的小師叔倒黴。”

“小姑娘扛得住嗎?宗主不如收我 .....”

在議論中,翟柒月雙手接過慢慢轉動玉牌觀察,眼見玉牌浮現自己的名字,眼底的茫然轉為訝然。

“原來是這個柒月。”段華衣拍著她的肩,可勁稱好,“從今天起,你便是正一宗宗主的首席弟子。”

翟柒月不太懂首席弟子的概念,現在氣氛在促使她做些什麽,可她手足無措。

浮世輕收到自家師尊的暗音,向呆楞在原地的翟柒月傳遞。

她不自覺按照傳入耳中的指令跪地俯拜:“弟子翟柒月,幸拜正一宗宗主門下,願以此身入道,蕩除世間妖邪。”

典儀結束,段華衣將人帶回住所,給她介紹各處方位和宗門玉牌的作用。

“此刻你已是正一宗弟子,這玉牌都需隨身攜帶,一來遇到危險宗門可盡快得知弟子位置,二來這玉牌內註入各位長老的靈力,生死關頭也可保命。”

翟柒月一字一句聽得極為認真,在對方說明作用的同時已將玉牌小心塞進懷裏。

段華衣彎了嘴角,勾手讓玉牌飛入掌心,彎腰幫她系在腰間。

“好了,忙了一天,為師差點把每日的修煉落下。”段華衣直起身,伸手招來一柄竹劍,“累嗎?不累的話......和我一起練。”

翟柒月目光從玉牌收回,她整日沒幹什麽事,自然不累。

紫竹劍落入手中,比她想象得更沈一些。

段華衣耐心教她握劍的手勢,等翟柒月勉強領會後,自己到一旁開始揮劍,擡臂落劍間帶起陣風。

翟柒月想學著她的樣子擡臂,手中劍卻如有千斤重,無法撼動半分。

“現在還是太勉強了吧?”

相比自己此時齜牙面紅的模樣,段華衣的游刃有餘頭一次讓翟柒月心中生出怪異感,可她不知這叫不服氣。

段華衣自然看出來了,她收的這位弟子根骨極佳,靈臺倒是異常不穩,導致平日時常發呆,難以將註意力集中在某件事上,這種情況只能靠後天彌補。

今夜留翟柒月也是想試試,看能不能讓她找到習劍目的,不論這個目的有多小,有就算成功了,自己日後再加以教導便是。

“你是怎麽做到的?”

段華衣摸了摸她的腦袋:“還用‘你’稱呼我嗎?”

翟柒月擡頭,正對她含笑的目光:“師尊。”

此後她受宗主教導,僅用二十七年結丹,之後修煉七十餘載,竟已摸到元嬰門檻。加之不久前的宗門大比,劍術更是揚名遠外,風頭有與比她師尊當年比肩的趨勢。

作為宗門新星人物,翟柒月近幾年可謂忙得腳不點地,不在除魔就是在除魔的路上。當然她也樂意奔波,自己的目標是劍首,有歷練的機會自然要抓住。

才回正一宗不過半日,向段華衣報告完的翟柒月招來佩劍,準備去往下一個任務地點。

“小師叔!”遠方傳來的聲音帶著急切,“小師叔留步!”

來人正是浮世輕,因翟柒月時常找他保養靈劍,一來二去兩人便熟稔了。因此有所求,他也不繞彎子,直接把躲在自己身後的人拎到對方面前。

“這是木海長老新收的弟子,可巧初九師姐有急事求見長老,便令我帶他去青梧峰。方才接到師尊急令,我需立即回峰,正好看見了你......”

翟柒月理解,池長老峰內收集兇獸甚至魔骨作鍛造材料,帶新入門的弟子踏入,有個萬一總是不好。

見她沒有拒絕,浮世輕轉身召劍,匆匆離去。

翟柒月目送他離開,一把拎起不過她肩的小孩向青梧峰方向去。她只需將人送到即可,峰內有結界,新弟子不會有不妥。

楚淩雲只感腳下一輕,眼前滑過數座青山,這速度在他看來說是追雲踏月也不為過。

因此他腳踏上地面的第一件事就是扒住手邊的山巖幹嘔,深呼吸平覆五臟六腑灌入山風的不適。

“抱歉。”翟柒月將帕子遞給他,“我素日趕路,一時忘了你才剛入宗門。”

師尊不止數次坦白自己的擔憂,以她靈臺現在的狀況,運靈力時最好只專註一件事。她專註禦劍,就再難分神考慮新弟子的情況。

楚淩雲接過抹了嘴角,聲音透著虛弱:“我沒事的師叔,你去忙吧。”

翟柒月點頭,她確實沒時間逗留,人已送到,自己也還有要事在身。

她離開足足一刻鐘,楚淩雲才正式緩過來,起身打量著自己可能要待一輩子的地方。

青梧峰不大,跨過做裝飾用的門檻便是他師尊木海住的屋子,左手旁屋子內畫了聚靈陣,做煉藥所用;他和師姐的屋子都在右邊,但師姐有自己的洞府後,就不常回青梧峰了。

半個時辰逛完峰內,他又轉到院後靈鳥棲息的林子。嘗試投餵自帶大餅失敗後,楚淩雲默默蹲在靈鳥身邊啃自己的晚飯。

他突然發現師叔跟這些靈鳥挺像的,行為舉止不像沾染過人間煙火。

木海隔日天微光才回青梧峰,剛收的徒弟一天都沒見自己,心裏定有怨言,他得立好身為師尊的形象。

於是楚淩雲被木海拖起來,睡眼蒙眬地聽他傳道。

“引靈入體的部分先講到這......”

下一秒,高達半臂的卷軸堆在半神游的楚淩雲面前。

“這些是藥理、靈藥綱記、九雲陸海紀要......”木海上前拍拍徒兒的腦袋,“師父的要求不高,三年內學完即可。”

多少卷軸?多少年?

楚淩雲一下子清醒了,他入宗門前聽說過修真界以卷軸形式記載各類術法和古聞,一張卷軸的記載量約為千萬字。

面前這堆至少有四十卷,給自己十年也難看完,更別說還得學進去。

“師尊,三年也太短了,能否放寬點時間?”

木海搖頭:“不成,青梧峰的弟子向來如此。”

楚淩雲的抗議無效,只能終日埋頭於研究卷軸。

木海每日講授兩個時辰幫他解惑,剩下時間全靠自學,鳳初九得空也會來指點。

日月輪轉,堆在屋裏卷軸僅剩楚淩雲身邊的一卷。

木海聽罷徒兒的對答頻頻點頭,他起身使眼色讓楚淩雲跟上。

師徒二人站在山峰,歷經三年修行,楚淩雲能感覺到山腳小鎮陸續走過的人群。師姐說,想成為靈醫光靠論夠不上,親自走一遭才算入門。

果然,木海沈默半晌開口:“三年前你上山拜師學藝,如今就在此處下山。淩雲,你要學的還有太多,但光待在宗門不能學到你需要的所有本事。”

楚淩雲感覺得到師尊這番話的重量,他收拾好東西,禦劍離開青梧峰。

快離開正一宗地界前他忍不住回頭看一眼,畢竟不知何時他的試煉才會結束。

不過,能走出青梧峰這是太好了!

這三年日日睜眼就學,宗門內不是仙果就是靈液,他要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放松一下。

楚淩雲再三思索,還是選了山腳的小鎮,既不耽誤打聽消息,又有聞名九雲的晚記燒肉。

“掌櫃的,一兩面,二兩肉,放清湯。”

店內過道有人不斷來往,楚淩雲挑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然而在他踏進店的一瞬,不少人都發覺了他周身流轉的靈力。

包括與其隔了幾桌的李不言,他收回視線看著正對面專註挑肉吃的人:“正一宗的弟子,你不管管?”

翟柒月頭都不擡:“既是正一宗的弟子,定有自保的手段。”

“也對。”李不言托著茶盞長籲短嘆,“就算是靈醫也能引靈入體,哪像我們占星的......”

角落裏楚淩雲的菜已然上齊,他剛低頭,翟柒月就放下了筷子。

“找到地方了嗎?”

聞言,李不言坐直:“當然,人也聯系好了。真想看他見到你的臉色,那場面一定很精彩。”

翟柒月雙臂交於胸前:“為什麽這樣說?”

李不言沒有回答,靈劍宗宗主攏共收了兩位弟子,首席弟子葉茗已奪過宗門大比的頭名,定好要繼任宗主;關門弟子葉清渠是葉茗的親弟弟,自然一切向姐姐看齊,宗門大比敗在翟柒月手上,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不甘心。

照理說兩位年輕輩的翹楚聯手,闖西域妖王的地盤尋得鮫珠不算太難。

不過以翟柒月的行為方式,不常接觸她的葉清渠一定會誤解,所以這次行動說不好會怎麽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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