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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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風01

翌日,亓傾照穿好衣服後推門出去,門外除了星星點點的白雪,還站著個人。那人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見門開了,抱臂的手放下,眼底盛著笑意,“阿照。”

亓傾照腳下一頓,搭在門上的手微微加重了點力氣,“扶風。”

“我做了早膳,芙蓉粥煨在竈上,你去膳廳等我一下,”贏扶風說完便往庖屋的方向疾步過去。亓傾照擡起的手放下,他看著贏扶風的背影,明明昨晚他們聊了不該聊的,怎麽今日扶風他這樣子,與平日並無差異。

也許是有的,亓傾照想,從前他只當贏扶風是以兄長自居,才會處處留心照顧他,如今他知道對方是……

芙蓉粥軟糯可口,亓傾照很喜歡,倘若贏扶風沒有一個勁兒地盯著他瞧的話。

啪嗒——

亓傾照放下碗。他擋住贏扶風伸手欲替他再盛一碗的手,“扶風,”低頭的人擡起眸子看著他,他咬了一下嘴唇,“我們就像往常一樣相處,好不好?”

贏扶風將碗拿走盛了半碗又放回原處,“平常就是這樣啊,”他極快地碰了下亓傾照的手背,“阿照與我說過,只要我金誠所至,就一定會打動我的上人。”

他的視線鎖在亓傾照的臉上,教亓傾照想到在西界對贏扶風說過的那些鼓勵的話,如今石頭搬起落到自己身上,亓傾照吶吶無言,憋得耳朵都紅了些許。

“如今,但求阿照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獻上我的殷勤期許。”贏扶風說著說著,膽子似乎讓自己說大了點,他趁著身旁那人無言的時候,伸手纏住他心心念念許久的纖細手指。

被那只滾燙的手握住,亓傾照神思瞬間歸攏,“放開。”他嗔道,抽回自己手的同時起身要往外面走。

“好阿照,求求你了,給我一個機會罷。”贏扶風哪能讓人離開,他拉住亓傾照的袖子,接著從背後擁住了他的心上人。

髓海讓自己快點離開膳廳,手腳卻好像因為身後那人的懷抱而失去了力氣,亓傾照覺著自己的嗓子眼好像被堵住了,他想說話,啟唇後卻發不了言。

如此反覆試了好幾次,他才終於找回了自己,“你不介意我——”

贏扶風這次的回答同樣很快,“我不介意,我願意!”

亓傾照這時候才知道為何那天問贏扶風介不介意利延丸的時候,對方回答的那麽快了。他垂眸瞥了眼搭在自己腹部的手,“那離我遠點?”話音剛落,環住他的那雙手臂收緊了些。

贏扶風郁悶地把臉埋在亓傾照的脖頸上,“你明明知道只有這個我是不能同意的。”

亓傾照縮了下脖子,身後那人很壞心地連說話都要貼著他的頸邊,弄得他那裏有點癢。他本該呵斥對方的,亓傾照沒見過像贏扶風這樣孟浪的人。

不,原是見過的。

亓傾照的眸子黯淡下來,他試圖拿開贏扶風放在他腰間的手,可最終也只是以被對方扣住雙手而告終。思來想去,亓傾照決定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扶風,你知道的,我曾經成過一次親,而你還是大好的年華,應該找的不是我這樣的人。”

贏扶風有些生氣,“你是什麽樣的人?阿照很好,”他探出一只手摸到亓傾照的臉上,“阿照就算成親過十次百次,又有什麽關系,我心悅你,除了你,旁的我都不在意。況且,阿照比我小,若說大好年華,該是我高攀了你。”

“所以,阿照何必妄自菲薄呢?”贏扶風的手捏在亓傾照的下顎處,在兩人視線相撞後開口,“對我來說,阿照是冰清玉潔,是舉世無雙,是我仰望的人,是我想納入懷中的珍寶。”

亓傾照眼睫顫了顫,良久他說:“好,”

他說:“好,給扶風機會。”也給他自己一個機會。

昔日,亓傾照對明止山的夢娘說過,人應該容錯一次,從哪裏跌倒就在哪兒站起來。他不該因為未若的事情,就否定掉自己的所有,如今他給贏扶風與自己一個機會,倘若結局美好,也不算錯過;倘若還是敗局,亦不是誰的過錯。

只能說好聚好散。

“阿照,”贏扶風高興後又是不滿,“不許想那些永遠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亓傾照把贏扶風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拿開,大約是說給他機會了,這次亓傾照撇開的很輕松。他挑起眉頭,“你如何知道我想的什麽?”

“因為我心心念念皆是阿照,自然事事都能知曉。”贏扶風笑容滿面地湊到亓傾照面前,被對方用手掌毫不客氣地推開了。

“滑頭,”亓傾照上下看了眼贏扶風,“倒是慣會說情話。”

“那是因為面前站著的是你啊。”

接下來的日子,贏扶風果然說到做到,他一改往日在臨遙作為“啞郎”瞻前顧後的作態,開始猛烈而又細水長流的追求亓傾照。

猛烈在於每日的情話攻陷,以及一束束從極北之地采摘回來的琴心花、大半個屋子的手作小玩意兒;細水長流在於他去瑤柱偷師,如今能做出來的膳食比往日多出了一倍不止,且手藝又精進許多,至少亓傾照已經很少提到去瑤柱打牙祭了。

這夜,兩人照舊在廊下閑談。說起往事時,亓傾照問贏扶風,“你說你在鵲橋遇見了我,可我怎麽不記得見過你。”

“那日我隨著人流來到鵲橋,周圍的人攜家帶眷,我本想去樹上躲個清靜,沒成想……”贏扶風避開後面發生的事情,“我無奈去了河畔踱步,便見你在放河燈。”

“你與我皆是這夜裏獨身的人,我自然多看了兩眼……後來你起身尋人,我本欲上前搭訕,但人流湧動,我只來得及看見你因為一道呼喚匆匆離開我的視線,”

亓傾照望著庭院,那時他剛剛決定試試、接受,又不知道劉馳騁的心思沒有與他交惡,自然會去尋他二人。

贏扶風默默往亓傾照那邊移了一下,他瞥了眼兩人擦肩的距離,“阿照仙人之姿,教我寤寐思服,可惜堯君他生了病,我只好暫時放下尋找你了。”後面的事情贏扶風沒有再說下去。

亓傾照心念一動,他偏頭問贏扶風:“滿……堯君他怎麽了?”

贏扶風有些吃味,阿照在臨遙時便見天兒地與堯君膩在一處,“阿照在臨遙不是與他一直在一起嘛?他活蹦亂跳吃得好睡得也好。”

亓傾照無奈地剜了贏扶風一眼,“你正經點。”贏扶風時而一本正經,時而幼稚到極點,可他也知道對方這是為什麽。

想到堯君小小年紀便被贏扶風攛掇著“騙”他,亓傾照又瞪了他一眼,“堯君日後若有什麽不是,定是你的功勞。”贏扶風有些理虧,“那日你離城,我來不及趕上你,才出此下策將赤蝶放出來跟著你。”

“可我還是低估了阿照的聰明機警,一下子便知曉自己身後有條尾巴,我怕你對我印象不好,所以才不敢上前認領,於是之後便……”

亓傾照嘆了口氣,“你總是想得太多。”

贏扶風望著亓傾照的側臉,“我現在不想太多了,我唯一所想便是與你在一起。”他從懷中掏出一只木頭做的相思鳥,“阿照,給。”相思寄我意。

“你做的嗎?小巧玲瓏好漂亮,”亓傾照接過,捧在手上欣賞,“這是什麽鳥?”

贏扶風:……

贏扶風忍住把人按進自己懷裏揉搓的想法,“相思鳥。”

亓傾照嘴角的笑隱去,手裏的這只相思鳥似乎燙手起來,但他沒有還給贏扶風,“名字很好聽。”

這夜談還能進行下去嗎?贏扶風想,還是能進行下去的,他努努力,畢竟阿照在慢慢接納他,萬事急不得,“阿照的名字更好聽。”

“扶風也是,”亓傾照快速說了句,他捧著手裏的相思鳥起身,“我們回去睡覺罷。”

他們一起睡?贏扶風腦袋暈乎乎地跟著亓傾照往屋內走去,然後就被亓傾照擋在門外,他楞楞地,“嗯?”

亓傾照單手將相思鳥攏在懷裏,另一只手擋住贏扶風,他高貴冷艷:“你走錯屋了,”

“不是……”贏扶風回過神,他在亓傾照揚起的眉眼下吞回自己那句“不是睡一屋嗎”,贏扶風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出去,“阿照,明日見。”

亓傾照頷首,然後無情地關上門。他拾步走向床邊,手裏的相思鳥被他放在枕上,躺下後,他擡手碰了碰一旁木制的相思鳥。

扶風他手很巧,是不是什麽都能做?

他闔上雙眼,那麽人偶呢?宮殿呢?山川河流呢?

他能不能求求對方,讓贏扶風助他償願,將中央境納入他面前,教他足不出戶便可閱盡錦繡人間。

第二日,贏師傅便接到了新任務,他沒有拒絕亓傾照,不過提了個小小的要求,“阿照與我一起雕刻,好嗎?”

對於新奇的事物,亓傾照向來是拒絕不了的,於是接下來除了新歲貼門聯,他們基本上埋頭於雕刻上。這日,他們正在暖閣雕刻,一只赤蝶從窗欞外飛了進來。

“阿照,我娘與堯君要來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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