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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照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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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照8

“阿照,這就是…滿君。”玥姨領著一看起來比我小上幾歲的少年過來。

我擡眼看去,便見這位名喚“滿君”的少年臉上似乎掛著若有若無的苦笑,他長相隨玥姨,是清麗秀氣的那一掛。

我溫柔地看著對方,直把他瞧的低垂著腦袋才作罷,“滿君…這幾日是你守在我床邊嗎?謝謝你。”

聽我此言,垂首的滿君和絞帕的玥姨雙雙看向我。滿君囁嚅幾聲,我沒聽清,但也沒糾結,只解釋道,“先前我昏迷時,時不時還有意識醒過來。那時便聽到玥姨你與滿君的對話,因此知道一二當時的情形。”

見滿君不語,我就要起身,“是嫌我此刻沒有起身告謝嗎?抱歉。”我故意“嘶”了聲,然後伸手按住腰間還在愈合的傷口上。

玥姨用手肘捅了滿君一下,滿君被這一擊捅的向前走了一步。我瞧見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如壯士斷腕般開口,“阿照哥哥,我、我怎會嫌你。只是一時太過驚訝了,沒想到那時你殘留了意識。”他擡手為我掖滑落的被子,“阿照哥哥現在還不宜做大動作。”

滿君湊到我面前,說實話,那幾日的聲音我記得也不是那麽準確,只是如今聽他開口,一瞬間好像將臉與聲音對上了,“好,是我剛才太激動了。我還以為滿君你不太情願我那幾日有意識呢。”

“怎會,”滿君尚顯稚氣的臉上是一派嚴肅,“我日夜盼望阿照哥哥快點好起來,怪我粗心,竟不知哥哥早意識早已清醒。”

聽完滿君這一席話,我不期又想起了昏睡那幾日,他自怨自艾埋怨自己救我不及時,此刻我已醒來,自要和他說上幾句,“你啊,怎麽總是怪責自己呢。我的傷是我自己自作的,你照顧我,是情分,又豈能怪到自己頭上?”

滿君傻傻一笑,他擡眼一下又一下打量我,眼眸裏似有許多說不得,“阿照哥哥說的是。”

“滿君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嗎?”我怪哉的伸手摸了一下臉頰,疑以為自己臉上沾了什麽臟東西。

“沒,”滿君左看右看,偏生不敢看我,“是阿照哥哥生得很漂亮,我…我想多看看。”

漂亮?這倒是頭一次有人說我漂亮,我心下一哂,“滿君也是豐姿玉貌,幾年後必名冠臨遙。”

他笑了聲,繼而鼓著臉一派鄭重地對我說,“我一定不負思奧……一定不辜負阿照哥哥的期盼。”

姿態擺出來了,我正欲說不要辜負自己就好,還沒來得及開口便我聞到了湯藥的味道……連他那句話裏的停頓都沒註意。

“阿照,要喝湯藥了。”玥姨先前離開了房間,我以為她是要把空間留給我和滿君,不成想她只是去取藥了。

“玥姨,我能不能不喝藥了。”我皺巴著臉,實在不想再喝一口這苦兮兮的藥。

“不行!”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我無奈的看著這再次站在同一陣營的母子二人。

“那先把藥放下罷,我休息一會兒再喝。”我翻了個身背對著那兩人。

滿君帶著笑的聲音傳來,“阿照哥哥,你可躲不掉的,娘親她雖然好說話,但前提也是你身體好了才行。”

我洩悶的轉身起來,“我既然醒來了自然好了嘛…再喝下去也是浪費藥材。”

“這點藥材算得了什麽?”玥姨嗔怪,“況且你好沒好,你說了不算,滿君說了也不算。得醫師說了才行。”她悵然一瞬,然後上前,“如今正正好一口便能喝下,再晚些可就失了藥性了。阿照乖,喝罷,蜜餞我已備好了。”

我臉上一紅,實沒想到玥姨用這種哄三歲小兒的語氣哄我喝藥,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貌似比我還小的滿君。我忙不疊接過瓷碗,嘴上還要詢問一番,“滿君多大了?”

“十……”滿君碰了一下玥姨,玥姨回神頷首,“再過四個月便是十三歲了。”

就著玥姨的回答,我閉上眼屏息才喝完了湯藥,還沒開口嘴裏便被玥姨塞了一塊蜜餞進來。

舌頭上湯藥的苦澀味被蜜餞掩蓋一二,腔口裏頓時一半苦一半甜,“那滿君確實該叫我哥哥,再過幾日我便是十七了。”

“再過幾日呀哥哥?”滿君接過我手裏的瓷碗放到一邊,他眼裏有細碎的光亮。

“季春十七,”我笑著回答,“倒挺巧,十七日恰好是我十七歲。”

“啊……阿照哥哥你是季春十七的生辰啊,”滿君眼裏有些驚訝,有抑制不住的喜也有一絲惆悵。

“十七,…差兩歲。”玥姨呢喃一句,我此時正註意她們怪異的表現,當下便追問起來,“什麽差兩歲?我與滿君應該差四歲多罷?”

“阿照聽錯了,”玥姨打眼瞧著我,她臉上有說不出的意味,“既然阿照是季春十七的生辰,索性今年便由我們來給阿照過生辰吧。阿照可不許拒絕。”

“謝謝玥姨,那阿照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起來,去歲我都忘了自己的生辰了。”我心裏湧出感動,玥姨他們予我的溫情太多太多,縱有許多疑問之處尚未得解,我亦拒絕不了。

玥姨轉身的動作停住,她直言問我,“阿照的妻沒為阿照過生辰嗎?”

未若……去歲宅上的人都忘了,我自然也沒記起,不過後一日劉馳騁問起時,未若才想起,當下便準備和宅上的侍從並著劉馳騁給我補辦一個。到底是麻煩事兒,況且生辰只有提前辦的哪見有誰推遲的呢,於是我便推拒掉了,只是最後到底還是一起去瑤柱吃了一頓飯。

不過眼下,我不欲說起,“去歲太忙了,我自己都不記得生辰了。”或許有過想起,但宅上無人來提,我便失了興趣……往年爹爹娘親總會為我辦生辰宴的。

玥姨表情稱不上滿意,“那你為你的妻辦生辰宴了嗎?”

“自然是辦的風風……”光光,我頂著玥姨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最終只能訕訕停下。

“罷了,我都不欲多說你!”玥姨轉身,就在我以為她是生氣的時候,她回身說道,“這幾日養養傷,玥姨現下就吩咐人,定為阿照辦個風風光光的生辰宴!”

我還來不及苦笑,便聽她嘀嘀咕咕又說了句,“不及滿君半分。真讓人不放心……如何能將阿照放心交給那人……”

這和滿君有和關系?何況我都這般大了,自然不需要交給誰照顧,我聽不懂玥姨的話,只覺滿頭霧水。

“阿照哥哥要下床走一走嗎?”滿君問我,他可惜似的看著我搖搖頭。

“滿君怎麽了?”這母子倆是在打什麽啞謎呢。

“我只是在想,我之前以為阿照哥哥的妻該是如月般皎潔,才與阿照哥哥相配,”他撇撇嘴,頗有些不高興的說,“如今看來,不過如此。他竟連阿照哥哥的生辰都能忘卻!”

我知他此番牢騷不過是為我不值,“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造化。況且,不是忘了生辰就不值得托付了,人生在世,不止有生辰這一件事。”

“哦,”滿君點頭,然後追問我,“生辰這樣的小事不記得了還能記得什麽?阿照哥哥的妻為你縫補過衣物嗎?繡過巾帕嗎?做過飯菜嗎?阿照哥哥又為你的妻做過這些事嗎?”

我被他說的簡直無地自容,玥姨不在,我也不欲隱瞞,“我是為未若做過這些事,至於未若……他身子弱,不做這些也無傷大雅。左右我也不缺銀兩。”

滿君滿臉失望,“欸,阿照哥哥,我本以為你是個完美的人,……即使有銀兩又如何?有些事看的是心意……”他搖頭,“如今看來人確實只能十全九美。阿照哥哥你就是,畢竟這眼光,實在太差。”

未若不至於如此不堪吧?他生得漂亮,對我也算百依百順,唯一耍性子也只是他欲念太深……我咂摸了一下滿君所謂之心意,不欲再與滿君爭論,“滿君日後娶妻便知曉了,夫妻之事,總在尋常。”再說下去,只怕我是辯不過他了。

滿君頷首,他一臉猙獰地摸了一下手背,“是,阿照哥哥,抱歉,我剛才不應該如此評論你的事情。”

“無礙,滿君也沒有壞心思,只是關心我罷了。”我笑笑,滿君他變臉也太快,“你的手怎麽了,我瞧著似紅了。”

“是、是剛才磕到桌角了,不礙事。”滿君用衣袖擋住手,他擡頭向我露出一個禮貌的笑來。

“能扶我嗎?我想下來走走,”我沈吟片刻,“或者有沒有手杖讓我用一下。”

“我沒事,”滿君唔了聲,“阿照哥哥,我給你找一個手杖吧。我笨手笨腳的,若是摔了哥哥就不好了。待會我在旁邊看顧著可好?”

“如此,就麻煩滿君了。”

“不麻煩!”滿君一溜煙跑了出去,房間安靜下來。回想剛才種種,我總有一種此處並不止我與玥姨、滿君的感覺。

盡管我沒有察覺到那人的氣息,但我就是有這樣的直覺,有人在觀望我。

眼下房間裏只我一人,我盡可以試一試摔到床下,我確信若我真要摔了,那人肯定會現身。

但我最終還是沒有這樣做,既然他不願意見我,那我又何必強人所難做這種不討喜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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