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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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韓清知道他剛剛就是在強撐著。

她隱隱約約能感覺出來他這個混混跟別人不太一樣。

韓清左右看了看,怕郁山傷勢暴露被群眾舉報,確定沒人才撩起他的衣服看傷口,胸口處是槍傷,血就像河水噴一樣,血肉模糊。

她的心揪成一團,怕他死,趕緊從行李箱裏抽出秋衣,綁在他的胸口處,郁山體格大,她的秋衣太小綁不住又換成秋褲,這次綁上去了。

架著他在路邊打車的時候,她又從行李箱裏拿出她的襯衣當作披肩系在了他的肩膀上,蓋住衣服上的破洞。

但韓清天生骨架就小,再加上這段時間精神長時間緊繃,休息不好也吃不好,一米六的個子才八十斤,等到地方之後,她已經累的腰都站不起來了。

可能是郁山提前打過招呼,她剛下車就有男人過來接他們。

等看清那人臉的時候,韓清下意識就要轉身逃走。

腰子趕緊上前,從韓清手裏接過郁山。也沒說謝謝,似乎也沒認出她是那天錢包的主人,直接說了句:“郁山的人?”

韓清下意識想搖頭,可立馬卻又點頭。

“跟著上去。”腰子說。

想到他可能跟跟蹤她的人是一夥。韓清怯怯搖頭,往後推著,比這自己還有行李的手勢。

“有東西?”腰子道。

韓清點頭。

“地址。”腰子痞裏痞氣地。

韓清特別警惕,縮著脖子,擺手。

可能是察覺她有點不對勁。腰子支著郁山特意看她,韓清避開,腰子跟著她的方向湊近。

韓清被看得渾身發毛,匆忙指著剛剛司機開過來的方向。

腰子挑眉,舌尖在口腔裏滾了一圈,道:“火車站附近?”

韓清點頭。

腰子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狠了許多,“你今晚幹了什麽?又看見了什麽?”

那是他們今晚被警察包抄的地方。

韓清想了一秒,閉眼搖頭,示意自己什麽都沒看到。

腰子又打量了她幾下,確定她不是那幾個姑娘其中之一之後,才放過韓清,打了個電話讓人過去找,清理現場,還讓她跟著上樓。

韓清也留了個心眼,沒有進去,而是在門口站著。

腰子架著郁山走進房間的時候,她念著郁山救了她兩次,沒忍住看了腰子一眼,雙手合十,擺了個拜托的收拾。

腰子很煩的甩開,吼道:“煩不煩。”

韓清再次抓緊。

腰子才不耐煩道:“他的命比誰的都值錢。”

說罷,門就被‘嘭’的關住了,但沒過幾秒,又打開,腰子給她說:“就在這守著,看到不對勁的人,機靈點。”

韓清很謹慎的點頭。

門又被關住了。

這片是筒子樓,一戶接著一戶人口雜亂,上下六七層,一層大概有10家,臟亂差,隔音不好,但因為人太雜了,夜裏聽到有什麽動靜,也不敢吭聲,誰知道是什麽牛鬼蛇神。

屋內低沈的悶哼一陣接著一陣。

韓清都大概能猜測到具體進行到了哪一步,消毒、取子彈、縫傷口、止血、包紮。全程大概有一個多小時,對誰來說都特別難熬。

韓清聯想上下,合理懷疑他不會是被警察打傷的吧。

一種格外覆雜的情緒在心中糾纏著,郁山幫了她兩次,她也應該幫他一回。但她幫了他,那些受害的姑娘又怎麽辦。

如果他真是被警察打傷的話,那她豈不是放虎歸山,成了那群人的幫兇。

韓清想得腦袋都要炸了!

中途有人送來韓清的行李,沒說話,鬼鬼祟祟地就走了。

沒過半個小時,又來了個人,那個人看上去不像混混,他問了聲裏頭的情況怎麽樣,聲音很小。

韓清沒多想,搖頭。

那個人陪她等了會,想抽煙前還問了韓清一聲,“不介意吧?”

韓清搖頭,示意不介意。

那人還是走遠了點才抽煙,給她招手,讓她過去。

韓清走了過去,那人遞給她一張結婚請柬。

韓清擡眸,想要看清那人長相,但是天太黑了,樓道裏也沒有燈,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那人道:“給他。”

韓清點頭,但那人又立馬說,聲音有些怨氣:“不用讓他來。”

給請柬不就是邀請去嗎?

不讓去又是為什麽?

那人也沒有解釋,一支煙閉轉身走了。

今晚的一切都太詭異了,韓清不敢多想,也不願多想。

月亮逐漸暗淡成了透白色,被初升的暖紅色太陽光掩蓋,直至徹底消失,裏頭的人還沒出來。

韓清左思右想,她送他到這裏也算是還了他的恩。

她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屋子,生銹的門鎖被晨風吹得晃動,樓道內也漸漸有了來往的人。

她還是怕的。

猶豫片刻,她抿唇打開書包,抽出一張紙,將信封抱在紙內,塞進了門把手,拉著行李箱轉身下了樓。

-

郁山醒來之後是中午了,胳膊上輸著液。

液體是腰子出去找私人診所的醫生過來掛上的。

整個房間開門就能看到所有,擺設簡單,一張床,兩張桌,一張吃飯,另一張上邊放的鍋,旁邊就是煤氣,這張是來做飯的。背陽面采光不好,大白天都是黑乎乎的。沒有衛生間,這裏都是一個樓層一個公共的衛生間和水房。

郁山平時沒事就在這裏住,不大,簡單但夠用。

“知道了,王總放心,我一定查清楚。”

腰子掛掉電話,推門而進,面色不太好。

陽光刺進郁山的眼睛,他迷著,看著腰子要關門,“不用關,透透氣。”

都是血味,他自己聞著都反胃。

“醒了。”他走過去,把輸液管的滴速調慢了點。

“嗯,剛醒。”郁山臉色很白。

“還以為有跟上次一樣睡個三天三夜呢。”

“不至於。”

郁山開口,嗓音是想象中的嘶啞和低沈。

“也是,畢竟是替王總挨過四槍的人。”腰子說:“剛剛王總說,讓你好好養著,這段時間別動彈。”

郁山咽了咽喉嚨,有些幹。

腰子上前挪了下枕頭,墊在他腰後,扶他坐起來,“但是也查出來咱裏頭有條子的人。”

郁山沒有說話,只是朝床頭櫃看了眼。

腰子把報紙給他,“在部隊上養成的習慣啊。”

“嗯。”郁山又調整了下坐姿,身子朝著陽光那邊側了側。報紙上都是無用的消息,沒有他想看的。他問了句:“就這一張?”

腰子從腰後抽出今天最新的報紙,指著上邊幾個大字——

樂於娛.樂城涉嫌被人投訴涉黃,現停業整頓。

底下配圖,各種短裙姑娘,仔細看角落處還有幾個山裏姑娘也被帶走了,還有一個年輕男人。

郁山臉上沒什麽神色。

“花蛇被抓了,”腰子指著報紙上的圖,“王總說,條子的人在咱裏頭最起碼是個大人物。”

郁山說:“有目標了麽。”

腰子雙腿一茬,挑了個二郎腿,“有一個,讓我回去試試。”

郁山挑眉。

屋內氣氛有些嚴肅時,屋外一陣腳步傳來。

郁山瞬間嚴肅,很警惕地給腰子使了個眼色,等腰子躲在門後後,他躺下去,平躺著裝睡。

二人配合默契,那人也沒什麽防備,被腰子死死鎖住了脖子。

郁山睜眼,速度很快地坐了起來,看清人後才道:“你怎麽還沒走。”

韓清被勒地臉都紅了,手上不停拍著脖子上的胳膊。

腰子也註意到,是昨晚的姑娘,松了手。

韓清粗粗地咳嗽著,想說話都說不出來,腰子又坐回了原來的位子上,道:“這不是你的人?”

郁山坐起來,“不是。”

“啊?”腰子顯然不太信,“不是?”

郁山‘嗯’了聲,“不知道怎麽就纏上了。”

此話一出,腰子大笑著,“哈哈哈,怪不得王總老說,要是郁山想要,他手下的女人沒一個能逃過。”

郁山冷冷地掠了他一眼。

“說實話嘛,別這麽開不起玩笑。”腰子滿不在乎,又註意到了韓清手裏的飯,道:“這小妹妹還挺貼心,給你送飯來了。”

韓清在一旁還沒緩過來。

那會她本來已經走到火車站,拉著行李箱都用剩下的錢買好下個城市的車票了,但滿腦子都是半夜那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兩個人關系怕是不簡單,想起他囑托的事情,緊鄰檢票前,她還是折了回來,想著親手把東西給了郁山就離開,行李箱都在樓下沒拿上來,誰知道迎面就碰到了腰子,這個嚇破她膽的男人。

恰好這時屋外一陣風吹過,韓清早上寫的紙條被吹了進來,糊在了腰子臉上。

韓清一慌,趁他還沒有看到,趕緊上前在他臉上扒下來。

腰子直接踹了韓清一腳,“你找死!”

他們這行之間,女人就跟不值錢的一樣,他們下起手來,自然也不留餘地。

韓清覺得自己肋骨都被踹斷了兩根,但她還是緊緊護著那張紙。

腰子看她這麽緊張,也提起了興趣,上前就要搶。

還是郁山開口:“給我。”

韓清擡眸,他正看著她。

她顧不上疼痛,趕緊爬起來,把紙遞給郁山,等他伸手接的時候,她臉都蹙成了一團,示意他別打開。

郁山沒看她,只是把信扔到了一邊。

“只給你,這是情書啊,剛好我這沒文化,想看看。”腰子說著就上前,伸手想要拆開。

郁山用輸液的手按住,輸液管晃動,他的手背有些回血。

韓清看得心都提起來了。

腰子的手僵在那裏,臉都黑了。

郁山冷眼看他,“我的東西,你確定要動?”

氣氛冷卻,夏天的屋子為了養傷,沒有開風扇,異常悶熱。

三人看上去都很緊張,汗流浹背。

郁山回頭看韓清:“你行李呢。”

韓清這才想起,自己行李還在樓下。

她指了指樓下。

郁山:“去拿。”

路過腰子的時候,韓清被他故意撞了下,她也不敢擡頭,只是埋頭走了出去。

腰子跟上了,順著她的視線看下去,毫不留情的湊到韓清耳邊,陰陽怪氣:“這哪有什麽行李啊。”

韓清往旁邊縮了縮,也看下去,空無一物。

腰子笑著,看了眼郁山,隨後若有所指:“看來是丟了啊,那怎麽辦,要不報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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