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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麥酒(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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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麥酒(八)

把那見鬼的U盤直接甩給在門口等著接人的伏特加後你便連夜動身返回東京,一點也不想再在這個風水克你的破地方多呆一秒。然後在東京度過了比較安寧的一個月。

一個月後的某個周五,你按時下班,準備去公司後邊的地上停車場取車,在走出公司大門時碰到了剛跟著公司團隊外出談事回來的小林惠子。

“晉川君!”

對方先出聲從背後喊住了你,你應聲回頭,發現把頭發剪短拉直後的同事小姐就站在一輛大巴車邊向你大力招手。

你轉身看見她時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笑著走過去。

小林惠子看著走來的你,神采奕奕地邀請道:“晚上好晉川君,你已經準備下班回家了嗎?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點東西,廣島君說他訂了家特別好的餐廳,味道會很不錯!”

“晚上好惠子小姐。”你溫和地跟她打了招呼,接著婉言拒絕道,“這次還是算了吧,你們去吃,我晚上已經有其他安排。”

“晉川君有安排了?”小林惠子聽後表現出了稍許的驚訝,感到一陣惋惜。“誒,好可惜,那看來只能等下次了,到時候提前跟你說一聲,可一定要來了哦。”

“當然沒問題。”

你爽快地答應,看著她猶豫了下,最後還是稍稍多問了一嘴:

“惠子小姐今天換穿衣風格了?”

對方沒想到你會問這個,反應了一秒後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一身打扮,再擡頭時變得一臉嬌羞地用手遮掩住嘴巴,環顧了一圈確認沒人註意到你們這邊後才湊過來小聲跟你說:

“我新交的男朋友送的,好看嗎?”

說著,她又低頭看。

你認真的目光跟著落到了她的身上。

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好看。”

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的臉,笑了笑,十分肯定的對成功進入下一段新戀情的姑娘溫柔地說,

“相信我,它很適合你。”

“謝謝!”

小林惠子在聽到你的誇讚後,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她的眼睛亮亮的,裏面已經裝下了另一片璀璨的星河歲月。

離開的人離開了,留下的人好好活著。

“那我先走了,你們多吃點,放松放松!”

“嗯嗯,下周見晉川君!”

“晉川也在?誒!晉川!走什麽啊?留下來跟我們一塊吃飯去——”

“等等山本前輩,晉川君他晚上還有別的安排,不能……”

一路開過了三、四個路口,你正要繼續經過下一個路口,準備再轉兩個彎後上高速,卻被路口上方倒計時結束後跳成紅色的紅綠燈攔下。你只好跟在前面一輛小轎車的屁股後等顯示燈變綠。

路邊的公交車站牌,議院選舉的宣傳海報占據了其整塊版面,海報上的內容是在大力鼓勵國民積極參加投票。

坐在車內的你從窗外收回無關緊要的視線,被扔在副駕駛位上的手機在這時發出震動。

你打開了車載藍牙接通電話。

音響裏傳出簡短明了的隨性問候:

“餵,吃飯,你人呢?”

你隔著玻璃望了望進入變綠的三十秒倒計時的顯示器,張口跟人打哈哈道:

“這不是臨時接到消息,這兩天我都不在東京哈,你們別管我。”

此話一出,電話那頭人的聲音就立馬提起來了。

“什麽?又出差?”那頭的人語氣充滿懷疑地質問你,“你公司破產到只剩你一個員工了,凡事都要派你出面?等等,晉川,你該不會是背著我們自己跑出去玩了吧?”

你被問得眼神飄了飄,但嘴上依舊淡定自若地回答說:“哪有啊?我真的是去辦公事——最近一個大項目需要全程跟進,公司本來是想安排我們常駐那邊等弄完再回來,但是家畢竟在這邊,誰也不想離家太久,於是只能像這樣兩頭不停地跑啦~誒呀松田寶寶,別著急,過兩天我就回了,回來時給你帶禮物,上回那牌子的墨鏡怎麽樣?”

你問得是真情實意,然而對方壓根不領情,聽起來像是想順著電話線爬過來給你一榔頭。

“寶你個頭,別打岔子!你這家夥,不要以為我聽不懂,你個搞研發技術的怎麽還用跟項目?”

唉,松田真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術也有專攻嘛,涉及到設計程序之類的專業知識需要跟合作方溝通,又不能讓市場部的或者商務部的進行講解,當然就要靠我們啦。”

綠燈亮了。

“那個松田,我不跟你說了,這邊在清點人數準備出發,下周見啊拜拜!”

“餵!你——”

你連忙掛斷電話,假裝沒聽見對方後邊未言盡的話語。

前面的車已經開始向前挪動,這時,旁邊的手機又震了一下,亮屏的界面上彈出封郵件,頭兩行的大概內容是提醒乘客藤澤野先生請在二十分鐘後前往登機口登機,飛機還有四十五分鐘就要起飛。

哎,時間真緊。

在心裏大致計算起路途所需時間,你最後看了眼後視鏡方向,然後一腳踩上油門……

四十分鐘後,你在東京國際機場地勤人員的幫助下,走過快捷通道,踩著點坐上飛往新澤西的飛機。

……

入夜後的澤西市是條表面平靜的河流。

“裏面的電閘都切斷沒有?”

“嗯嗯,已經全部控制,監控權限也拿到手了。”

“不錯。”

坐在欄桿上的你放下望遠鏡,最後用肉眼眺望了一次今晚的行動目標,轉身從圍欄外瀟灑地翻進來,離開天臺邊緣。

“那就這麽直接過去吧。”你說。

旁邊抱著電腦低頭搗鼓的少年聽後連忙合上筆記本抱在懷裏,匆匆跟上你的步伐。

你兩手空空的走在前面,領著身後特地從英國提回來的小跟班離開這個用以觀測的寫字樓,用散步的速度前往距離不遠的目的地。

風衣黑色的衣擺隨著你的跨步在風中飛揚,劃出冷冽的弧度。

半路上,一直不遠不近跟在後面的蒙斯突然小跑走到你身側,小聲叫你。

你語氣隨意地“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往後說,少年又猶猶豫豫地走了二十幾步,才有些緊張地將心裏想說的話說出口:

“金麥,我今早聽說龍舌蘭昨天晚上被人放房頂上吊了一整夜,旁邊還綁了個計時炸彈,誰敢放他下來就會被一起炸死……這是你幹的嗎?”

你痛快地承認了:“是啊。”

小孩被你這種完全不當回事的態度弄得懵了一懵,淺色的眼睛裏全是迷茫。

“可是,如果有人要怪你……”

你對他的憂慮不以為意。

“放那吊一晚而已,死不了人。”

“我知道……我早上去到那裏時看到了,等計時器停止,把人放下時確實還有口氣,但好像跟死也沒什麽兩樣……”

“行了,小屁孩別管。”

你打斷他,擡起手粗暴地擼了把少年亂糟糟的亞麻色卷發。

蒙斯被你弄得被迫低頭受著,像只任宰的羊羔。

你隨便拍了兩下他腦袋後便收回去手,滿口嫌棄地說:“那家夥長著副尖酸刻薄的樣兒也能被選中,他們挑這種人帶出去也不嫌磕磣。”

“我聽說龍舌蘭會被選中是因為他有絕活。”

“哦?靠滋事挑釁嗎?”

“這我也不知道……”

“不說他。”你換了個問題問,“知道大家為什麽會討厭你、欺負你嗎?”

蒙斯一楞,隨後唯唯諾諾地對你說:

“因為我弱……”

“嘖,有氣無力。”你在夜晚無人的美國街頭一下板住臉嚇唬他。“拿出點氣勢來!”

他深吸了口氣。

“因為我弱!”

這次的音量大到整條街都聽得見。

“傻孩子。”

你搖搖頭,又拍了拍羞紅臉的少年後腦勺。

真不能相信行事狠毒的帕米亞家還有長成這副德性的子孫,難怪老帕米亞會在臨終前特意消耗不少腦細胞,就為了想辦法在覆雜的黑色權利鬥爭中保這小孫子的命。

你問他:“這段時間,你跟著野格學了什麽?”

蒙斯老老實實地回答你的問題:“主要教我語言,偶爾也會教我遠程射擊,我現在已經能在三百米內命中目標。”

“連個欺軟怕硬的蠢貨都收拾不了,就算你能七百米命中又有什麽用?”

“我……”

面對你直白的質問,蒙斯卡殼了。

昏暗的路燈下,你的目光不清不重地從他身上一晃而過。

“小兔子,扮豬吃老虎這招已經過時了,它不能成為一個堅不可摧的盾保護你。”你幽幽地說著,對一旁年僅十四歲的少年尚且稚嫩的臉上一閃而過的覆雜神色視而不見。“你覺得你是在享受最後翻盤時把對手踩在腳底的勝利與優越,欣賞敵人臉上的震驚和悔恨,可實際上,你只是在用忍氣吞聲和無用的自我安慰助長別人的氣焰,讓它們燒得更旺。聽著,教你的東西不是白教。”

“……”

“知道下次該怎麽做了?”

“嗯。”

你轉過頭,出手時用了兩成的力,再度敲了敲少年的腦瓜子。

情緒變得低沈的少年一聲不吭地單手捂住自己的頭頂,繼續跟在後邊。

——

五分鐘後。

“行了。”

你停下來,轉身踹了沒精打采的少年一腳。

“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清一清,去開門。”

他點了點頭,默默抱著自己的電腦跑去破解面前鐵門上的密碼鎖。

搗鼓兩下後門鎖開了。

你進門時不慎撞到堅硬的門板,發出喀嚓一聲。

“別在意,我的骨頭比較脆。”

你在少年驚愕的眼光下,不以為然地揉了揉被撞到後發出聲響的肩膀,自己把撞歪的骨頭掰回去,招招手示意停在外面的人跟上。

“走了小兔子。”

裏面沒燈,是漆黑的一片。

蒙斯跨過門檻,有些擔憂地喊你:

“金麥,你,他們人挺多,我……”

“端個螞蟻窩而已,踩兩腳不就完事?”

你佩戴好無線耳麥,摸黑從身上抽出兩把槍上膛。

“行了,乖乖去監控室裏待著等我回來,別忘了隨時告訴我他們的位置,不要漏下。”

“……是。”

蒙斯聽話地點頭,目送你消失黑暗。

在澤西市表面風平浪靜的河流底下,早已暗流湧動。

……

生活是首旋律起伏且重覆的催眠曲,你走在它的浪尖沒有低頭。

……

“波本申請調往東歐,他的目的是成為朗姆手下的得力幹將。”

兩個月後的一個工作日夜晚,你下班回家,剛準備換鞋便接到了另副手機響起的電話。你在玄關處踢掉鞋,進屋後開燈,將車鑰匙隨手扔到餐桌上,對這個消息的反應平平:

“哦。”

“朗姆現在已經有把好用的利刃了,你應該知道,他在打造這把純屬於自己的利刃時用了不少手段。”

“……”

你仰頭靠倒到沙發上。

手機聽筒被虛虛地抵在耳邊,柔和而不刺眼的頂燈燈光灑在你的臉上,你微閉著眼,說話時沒什麽精神。

“他是個有判斷的成年人,我又不是他爸,什麽都管。”

“這可是你說的。”電話另一端,女人的語氣聽起來無所謂,她接著又說,“還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就知道,你打電話找我準沒好事。說吧,又什麽事?”

“在五天後的東京都政治宴會上暗殺一名政客,鹿島岡田。”

聽到這名字,你瞬間睜眼,從沙發上坐起。

「鹿島岡田」,你從萩原研二的口中聽過,一個年輕有為的總務審議官,上周聚餐時,很少關心政治的伊達航還提了他兩句,話裏話外都是在褒獎。

“他怎麽礙著你們了?”

“沒什麽,就是擋道了。”

你果斷拒絕:“都說了日本區的活兒我不接。”

貝爾摩德卻說:“如果你不接,這個任務就會被移交給波本,朗姆提出的。”



交給波本?

你拿著手機起身,在客廳來回踱步時煩躁地用手指捏住鼻梁兩側。

“他這糟老頭腦子有坑吧?”走了兩圈後,你破口罵道,“讓一個搞情報的往行動組裏摻一腳,他自己是不是還要進研究組學學怎麽制作假藥?”

對方對你的態度並不意外。

“這種事,你不就是先例嗎?”她說,“朗姆這人向來疑神疑鬼,上次某人的嫌疑洗除時暴露了一個組織叛徒,他現在看誰都像叛徒,在正式重用一個人前當然要好好試探,這次是個絕佳的機會。”

你一腳踹翻墻角的垃圾簍。

“我去他媽的。”傻逼。

“聽著金麥,”貝爾摩德聲音平穩地說道,“這次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由於兩周前組織資金鏈的重要一環突然出現嚴重問題,組織的損失過大,因此以刺殺鹿島岡田調轉局勢的任務Boss尤為看重,找你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目前只有包括你我在內的五個高層知道這次行動。你當然可以拒絕,但這就意味著,一旦這次行動被那些甩不掉的牛皮糖提前得知,致使行動失敗,你知道Boss不會懷疑是你,那唯一會洩漏行動計劃的可疑人選就只有——”

你打斷:

“我接。”

女人得到了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便把後面未言盡的話掩去。她輕笑了聲,用唏噓玩笑的口吻說道:“聽你剛才的口氣,我還真以為你打算坐視不管。”

“但我有條件。”

你不搭理她的調侃,冷靜地提出:

“讓波本配合我行動。”

對方顯然沒料到你會有這個要求。

“你確定?”

“……”

“好吧,如果你想的話,這事隨你。”

“還有。”

“還有什麽?”

你沒有立即回答,沈默地走到客廳的陽臺邊,站在輕薄的窗簾後,朝外面望去,臉上的神情不明。

外面的路燈像一排橘黃的燈籠掛在半空,將已經抽出新葉的斑駁樹影打在幽靜無人的街道上。

“需要你……幫我做件事,就當是作為你保險庫的報酬。”

……

電話掛斷,你垂下一直舉手機的手,無聲嘆氣,斂去了投向外面的目光。裏面的掙紮化為了苦澀的無奈,你低頭靠著墻壁。

必要時在暗中保護他們,是你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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