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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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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十八)

一通電話攪得你睡意全無,雖然從夢中醒來的你也沒打算再睡。

索性手機一扔,雙手抓住衣角,脫去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的睡衣丟到地上,然後赤腳走進更衣間,找了件幹凈的襯衣披上。襯衣扣子就隨意又敷衍地扣了扣,有沒有扣岔也不知道,然後披上舒適的棉外套,重新走回到窗戶前。

冬天的寒意自腳掌入侵,悄無聲息地攀附上你全身。你卻沒搭理,任其鉆進你的骨縫,折磨你痛到打顫的骨頭,也咬著牙沒去穿鞋;將脖子上露出來的項鏈塞回到襯衣衣領裏,你靠在窗邊,點了根煙夾在指尖。

你最近才切身體會地證明一點,適當的寒冷能使人保持清醒——比如它剛剛就幫你挽回了被夢魘折磨得差點丟到外太空去的理智和耐心,恢覆到游刃有餘的狀態,不至於狼狽。

“唉。”

你在裊裊的煙霧中嘆氣,一臉愁容地望著窗外彎彎的月亮,憂心忡忡。

要是那天晚上酒館外的風也能冷到足夠讓你清醒理智就好了,這樣也不至於見鬼的糊塗到去勸一個警察放棄真相……一定是假酒喝太多。以至於在那晚過後,出於某種心虛和羞愧的心理作祟,你一直沒敢去松田家,因為死活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們,所以幹脆選擇做只鴕鳥逃避現實。

不過好在組織的人雖然傻了點,但收尾收得幹凈,除了留下重重疑點,那些疑點的答案都被了無聲息地抹去痕跡,成為只有謎題、沒有謎底的空殼,所以你也不用太擔心執著的他們能順藤摸瓜,直接挖出背後的組織。

但這都不算什麽毀天滅地的大事。

更大的事情是——

就在五天前,還不等你挨個查完那一籮筐的犯罪集團,憑概率判斷哪些會被警方派出臥底進去潛伏,就先失去了那兩人的行蹤。

人都沒影了:)

媽的,人倒黴的時候,糟心事真是一樁接著一樁。

兩份檔案在公安系統中連提兩級保密級別,成為了絕密文件。但當你看到裏面原本空蕩蕩的檔案欄中出現「待命」兩字時,差點給氣笑了。

待、命。

也就是說,除非你現在去把警視廳和警察廳的上司抓起來嚴刑逼問,否則你無從得知離開公安訓練基地的兩人的去向……操他媽的,待個屁的命,在破檔案裏寫謎語,還特麽不如不寫!

所有事情都糟糕透了。由兩只腳掌傳入體內的冰涼壓根無法澆滅你心頭熊熊燃燒的火焰,你甚至後悔起自己當初的猶豫,那時就應該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硬著頭皮勇闖公安基地裝定位器,大不了就是被看門的射成篩子,總比現在丟失行蹤後幹著急,已經開始神智不清地認真思考起「如何正確綁架警視總監」這個嚴肅問題強幾倍……

——

周末,下飛機後,連行李都沒帶的你直接找機場的咨詢臺認領到車鑰匙,去停車場裏找到那輛車牌號「58-26」的帥氣悍馬。

由於這次是以偽造的合法公民身份乘民航過來,身上沒帶任何裝備,所以你決定在找貝爾摩德前,先開車去趟武器庫取點東西。

北海道這邊的武器庫連著訓練基地一起建設,之前從未來過,這回是頭一遭,光是找入口就找了老半天。你就很想問問,這天殺的通道究竟是哪個缺心眼設計出來的,竟然藏在一片垃圾場的後頭?那警方確實不容易找到這,畢竟沒有一個正常人能想到堂堂跨國犯罪集團居然是躲到臭氣熏天的垃圾堆後邊劃拳頭。

你捏著鼻子,繞過一輛橫在面前的垃圾車,貓腰進了通道入口。

走到裏面後發現又是大有乾坤。這就搞不懂了,好好的一個訓練基地,卻非要建成迷宮不可,生怕不能把路癡繞死在裏面似的。

連續三次差點腦殼撞墻的你扶著額在心裏吐槽,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按地圖上的標識,朝武器庫的方向走。

在去往武器庫的路上,你一直無精打采。

最近你一直在盡量找到丟失行蹤的二人,進展很不順利,通宵將幾個警方的重點關註對象翻了底朝天後還是一無所獲,連根毛都沒撈著半點。心情差到極點的你一氣之下,幹脆將查到的所有資料統統打包甩到警方內網,這回那狗屁世界意識到也沒阻攔你。

但發洩能有屁用?你還不是照樣要該死的發愁上哪找人。

你穿過空無一人的長廊,廢了老大的勁終於找到正確位置。進去後,隨便挑了兩把順手的別腰上,又沿路返回。

走出通道,心不在焉的你正準備轉個彎,去停車的地方,無意擡頭,突然在前方拐角處瞟見一個頎長的身影——

“?!”

臥槽臥槽!

你第一時間反應迅速地壓低帽檐側身藏到墻壁後邊,口罩往上一拉,將自己的大半張臉捂得嚴實。

剛還在想上哪找人的你一瞬間變得手足無措,震驚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滿腦子都是剛剛無意瞥見的熟悉背影,呼吸隨著陡然爆發的滿腔激動變得急促起來,加速的心跳難以平覆,怦怦跳個不停。

什麽情況??

如果,沒有在做夢……

手指已經開始無意識地摳挖一旁的墻皮。你在垃圾場熏天的臭氣中深吸口氣,用力揉了揉兩只眼睛,還想再確認一次,便單手撐著墻面,將自己藏在墻壁之後,小心翼翼地偏頭,悄咪咪探出半顆腦袋往外看,發現那原本只站了一個人的位置,又來了一人,同樣是背對你的方向。

整個過程,你緊張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個呼吸過猛後恍然發現,這只不過是老眼昏花的幻覺。

不過——

噫~這明晃晃的色差呀嘖嘖,就算不看正臉你也能夠認出,是降谷那朱古力無疑了。那麽……

你的心怦怦直跳。

恰好這時,另個人轉身,露出側顏,無聲地印證了你內心的感覺。

——

原本以為這種上一秒還只能在心裏默默想著某個人,在下一秒那人便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奇妙緣分只有在狗血愛情劇裏出現,而此刻你卻親身經歷著這一刻。你臉上的笑容再也收不住,嘴角開始不斷上揚,一種被稱為喜悅的情緒自胸腔噴湧而出,帽檐下的紅眼睛也變得亮亮的。

你克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和興奮,偷偷摸摸地扒拉在墻角邊。

吶吶,真的半年沒見也沒太大變化呢,好吧好吧,是黑了不止那麽一點點,都快變得跟降谷一個色號,不過他恢覆起來快,一般捂兩三個月就又能白回去,但是,黑一點好像……也挺不錯哎?嗯,也比最後一次見時結實了好多,這要是再像上次那般捏你手腕,鐵定能直接給你捏折……OMG!救命,剛註意到,景光怎麽留小胡茬了呀?天吶,這胡茬留的,越看越像他哥了媽耶,原來親兄弟間的品味也能出奇達成如此共識——

等等,後邊又來了個長頭發的,怎麽感覺眼熟……?

嗯——?!!

三秒後你就恍然想起這人是誰,一個激靈後急剎車,一把拽住自己跑偏的關註點,從方才難以言喻的驚喜中回過神,後知後覺地發現整件事情的詭異。

你發誓你從沒想過有天會親眼見到自己在不同狀態中遇到、本以為永遠都毫無交集的兩方人站在一塊,互相客氣地點頭招呼。這種詭異的組合,令你覺得背後一涼,頭皮發麻,身上有什麽東西在搖搖欲墜。

餵餵,這破垃圾場裏能有什麽特別,讓他們都出現在這?

而且,這裏是……

等、等等。

這裏是……

在意識到有什麽超乎預料的答案即將破繭而出時,有了個不祥的預感;十指掐進肉裏都毫無知覺,剛沸騰起的血液在逐漸凝固,心也跟著跌向谷底,猶如被澆了桶冷水,涼了半截。

而這個預感,在你眼睜睜看著三人跟在一馬臉男身後,朝你離開的方向走去時變成了現實——

“……”

你站在墻根後,呆楞詫然地望著三人消失的背影,喉嚨艱難滾動了下,卻變得跟啞巴似,發不出一個字音。

這下真是……見了鬼了。

……

“我們現在被包圍了,沒想到剛剛那道坎是陷阱,警報響起後,他們都在朝這邊趕來。這一整座倉庫固若金湯,僅有的五個通道都被武力守住,剛剛看到內部的火力分布十分均勻密集,毫無死角,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只有放倒兩名守衛,假扮後混出去,但……金麥,你到底有沒有聽?”

“……”

黑暗中,你通過聲音定位,一聲不吭地盯著女人的後腦勺,好幾次差點將手中的槍口對準。

“金麥?”聽不到你答覆的貝爾摩德又叫了你一聲。

“你有去過這邊的基地嗎?”

貝爾摩德:“……”

你這種與當下危機的情形絲毫不沾半點邊的題外話儼然是玩隊友心態,讓正凝重又認真地思考當前危險處境該如何脫身的女人沈默了幾秒,然後冷靜地反問你:

“那裏有什麽值得我現在放棄思考我們該如何逃出去的東西嗎?”

她沒必要對你說謊。

她還不知道。

“也沒什麽。”

得到了這個答案,你最終還是沒有擡起手臂,扣動下那個扳機。

你換上副更為放松的口吻:“只是看到那裏的人挺多,你們卻老嚷嚷日本區人手不夠。”

“有一批新人被送來這邊參加培訓,會挑幾個不錯的出來,考核順利話就能成為新一批代號成員。”

“他們還有考核?”

“這是正常流程,你被省去了而已。”在緊要關頭耐著性子解答完你好奇寶寶問題的女人重新掰回正題,十分嚴肅地說,“行了金麥,現在說正事,雖然有辦法混出去,但我們沒時間假扮,他們已經成群過來。”

這時,外面腳步聲愈加逼近,趕來的人馬已經追到了你們的藏身之處。

“這個問題多簡單呀,貝爾摩德。”

你幽幽地說道,

“你該慶幸。”

“……你在做什麽金麥?”被你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把推開的人疑惑又頗有不安地緊張詢問你。

“看不出來嗎?”

你拔出後腰的另把備用槍,打開保險上膛,又摸出了另一樣東西,走到門前。

“當然是要沖鋒上陣呀。”

外面已經傳來槍響聲,鐵門被打穿幾個窟窿。

貝爾摩德也借著從彈孔透進來的微光,看清你手裏的東西——

她臉上頓時浮現震驚之色:

“你瘋了嗎金麥?這麽近距離用手/雷!金麥!”

而你在她話音未落時,就已經一腳踹開面前銹跡斑斑的鐵門,向著無數迎面而來的子彈,踏入外面的光亮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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