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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極品蠢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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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雲灩聽完沈靈雁這番話,她便很是給面子的撫掌笑說道:“沈小姐說的太對了,哪怕你借著我的手把他給毒死了,那也最多就是找人挖個坑埋了的事兒。更何況,他現在還活蹦亂跳一點事都沒有呢?那你這點失禮的得罪客人之事,就更不算個事兒,對吧?景兒。”

龍遠在一旁聽到她如此喊他家主人,他差點腿軟的給她跪下。姑奶奶啊,主子幼年喪母,先帝在世時也沒這樣喊過主子啊!你這樣,是想幹嘛啊?真給跪了。

在中眾人,在聽到她肖大小姐如此喊宮景曜時,皆是不由自主的眼角抽搐一下,連一向淡然從容的沈玄也沒例外。

宮景曜扭頭去瞪她一眼,也沒說什麽,便又轉回頭看向沈玄,勾唇笑意微冷道:“沈二爺,你這教女還真是有方啊!”

沈玄被宮景曜這般冷嘲熱諷一番,饒是他性子再淡冷,心中也有些動怒了。

沈靈雁在一旁被她父親眼神冰冷的看一眼,她雖然心裏升起一絲畏懼,可還是因為覺得太委屈了,而更怨懟的口不擇言道:“是啊!我很沒教養,那還不是爹你從小就不管我和我娘,我才會成了如今這般模樣。養不教,父之過,若歸咎錯,爹你才該是那個鑄成大錯的人。”

沈玄真是個冷淡至極的人,面對女兒怨懟,他依舊那般眸光淡冷,不見一絲怒氣,也不見一絲溫度。

肖雲灩此時有點同情沈靈雁了,更多的,她是同情沈夫人。就這樣一個老公,像塊捂不化的冰一樣,和對方一起過日子,估計還不如守寡呢吧?

宮景曜眉心微蹙,開口寒聲道:“沈小姐,你們的家事,可以回去關起門來解決。可現在,是我要追究你用毒茶計陷害灩兒的事。百裏莊主,沈二爺,這事你們看著怎麽辦吧,我只要一個滿意的結果。”

肖雲灩在一旁翻個白眼,心中腹誹,他倒是叫的很順口,好似她真的和他有很深一腿似的。

百裏海納是一早就知道,宮景曜絕對不會對此事善罷甘休。當來到闌東院,看到宮景曜親手做東西給肖雲灩吃時,他便更知道沈靈雁之事不好善了了。

百裏秋霖此時也不敢請肖雲灩向這位景公子求情了,因為他怕又被誤會,反而把這事搞的更糟糕。

沈玄倒是從頭到尾都很淡定從容,他看向宮景曜,面上神色與聲音皆是極其淡然道:“景公子想如何解氣,便直言吧。”

“沈二爺痛快。”宮景曜勾唇看了沈玄一眼,便轉頭看向肖雲灩溫柔笑問:“你想讓她怎麽向你道歉?是磕頭斟茶賠罪?還是讓她負荊請罪,你親自動手抽她一頓鞭子?”

沈靈雁不等肖雲灩張嘴說話,她便又是驕縱的在一旁怒聲怒相道:“她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個仗著幾分姿色爬上男人床的狐媚子罷了,讓我給她磕頭賠禮,除非我死了。”

肖雲灩一個伸手拉住了宮景曜要擡起的手,轉頭露齒笑的比哭還難看道:“大哥,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打她一頓沒什麽,可咱們卻不能動不動就要殺人啊!”

這片碎片在她看來最多能割破手指,可如果真被宮景曜這樣的武功高手丟擲出去,絕對能瞬間如了沈大小姐的心願,那就是真讓她去死了。

“龍遠!”宮景曜鳳眸怒火不見絲毫,聲音冷如寒冰吩咐道:“去把她打的骨斷筋折,一個月裏,我不想看到她能下床。”

“是,主子。”龍遠拱手領命道,其實他在一旁早就聽的火大了。這個愚蠢作死的女人,她以為她是誰啊?憑她也配羞辱雲姑娘,真是仗著自己老子有幾分本事,她就真拿自己當根蔥了啊?也不瞧瞧誰願意拿她蘸醬吃。

肖雲灩這回沒開口阻止龍遠了,因為她也覺得,這位沈小姐真的很欠教訓。

在百裏海納這個莊主和她父親面前,也是有她說話的份兒嗎?

更何況,她還這樣胸大沒腦的驕縱往死裏作?讓人想求情,都沒那個心氣兒了。

沈靈雁一見龍遠提劍兇神惡煞的向她走來,她倒是真有點怕了。她忙跑到百裏秋霖身後,抓著百裏秋霖的手臂哭鬧道:“秋霖哥哥,你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狗奴才對我無禮,我可是你未婚妻,是秋水山莊未來的主母啊,怎麽可以容一個外來的狗奴才這般羞辱冒犯於我?”

肖雲灩在一旁拍拍宮景曜滑如凝脂的手背,看著那死到臨頭還擺大小姐架子的沈靈雁,她又是搖頭又是感嘆的佩服道:“我活了二十多年,可是平生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極品,如不是怕地上太臟,我真想對她五體投地一個的,景兒。”

宮景曜知道她最後這般叫他,是故意氣他的。可他就不氣,她喜歡這樣叫就叫,他還甚是覺得這樣很親密呢。

肖雲灩扭頭看向宮景曜的俊臉,絲毫不見他有一絲生氣的樣子,她不由失望道:“你就這麽喜歡被人叫景兒?哼!果然是個幼稚的小孩。”

“在這個世上,我只容許你一人這樣叫我。”宮景曜緋唇勾笑偏頭看向她,眼中是那能融化人心的溫柔,可那雙白皙修長的玉手,此時卻做著吃人豆腐的下流之事。

肖雲灩擡手排開他的狼爪,沒好氣瞪他道:“你自己不是也有臉嗎?喜歡摸,那就摸自己去。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宮景曜對於她的炸毛,他只是心情很好的勾唇瞇眸笑著,再次伸出手再她光潔的小下巴上摸一把,像個十足愛調戲人的登徒子。

肖雲灩被他這樣毛手毛腳調戲的火大,伸手打他的狼爪打得,她手都疼了。

百裏海納在一旁看的很無語,這邊龍遠可是點住沈靈雁的啞穴,正要拉沈靈雁下去狂扁一頓呢!可那邊他們二人倒好,竟然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起來了。

百裏秋霖是唯一一個心軟的,因為他是知道龍遠武功有多高的,如果任由龍遠拉沈靈雁下去打一頓,沈靈雁這一身武功沒了是小,恐怕這一輩子都要廢了。

沈玄在龍遠拉著沈靈雁即將跨出東院月亮門時,他終於開了口,聲音依舊那般冷漠淡然道:“景公子,小女今日之錯,自當受罰贖罪。可在下膝下唯有這一女,還請景公子息怒,降輕對她的懲罰,算是我沈玄欠景公子一個人情,他日景公子若有用得到之處,沈玄自當萬死不辭。”

宮景曜勾唇冷然一笑,他根本不屑沈玄的這件承諾之事,他要的只是教訓沈靈雁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一頓,為肖雲灩出這一口惡氣罷了。

肖雲灩在宮景曜開口前,她伸手捂住了宮景曜的嘴,瞪他一眼後,她才松手起身,看向沈玄寬容微笑道:“既然沈二爺開了口,這面子哪有不給的?龍遠,放了沈小姐,一個男人,可不該對一個姑娘家這般不知憐香惜玉的。”

“是!雲姑娘說得對,小人受教了。”龍遠可是非常給肖雲灩面子的,隨手便把沈靈雁丟掉了地上去,笑看著沈靈雁摔倒在地,弄得滿身汙泥。

沈靈雁何曾受過這樣羞辱,她擡頭怒瞪向龍遠,眼中滿是羞憤般的殺人怒火。

等著瞧吧,今日之仇,她一定會報的。

哼!她動不了這位景公子和龍遠這個狗奴才,卻不代表她動不了肖雲灩這個只會三腳貓功夫的賤人。

此仇此辱,她定然會千倍萬倍的還在肖雲灩這個賤人身上,她發誓!

百裏秋霖可是怕沈靈雁再鬧的,他忙疾步走過去,先是扶起來沈靈雁,在沈靈雁感動的熱淚盈眶之下,他伸手點了沈靈雁的昏穴。

沈靈雁就是在先感動,後心碎的心情下,不甘的無力閉上了雙眼,暈倒在了她心儀的男子懷裏,心裏帶著濃烈的恨意陷入無盡的黑暗中。

百裏秋霖知道在沈靈雁醒來後,定然還會和他們大家鬧。可就算如此,他也必須要在這時候,保住她的性命。

這是一種責任,她既然是他的未婚妻,他就必須要站在一個夫君的位置上,來保護她安好,無關乎情愛,只是一份責任心。

沈玄對於他這個女兒的愚蠢不可及,眸中也是閃過一抹不悅,心裏更多的是失望。

他的兒女,他雖然不曾慈父般的寵愛過誰,可他自認為他是一個嚴苛的父親。

可偏偏在他眾多兒女中,唯獨這個唯一的嫡出女兒,是怎麽教都不成器。

比起這個令他無比失望的嫡女,他更欣慰的是,他那些庶出兒女都很懂事乖巧。

百裏海納一見這事就這般輕易的了了,他看向肖雲灩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敬佩。這個女子性情雖然豪爽,卻不是個莽撞易怒的人。在她處理這件事上,他看到了她寬廣的胸襟與聰慧機敏。

她,是個很明事理,且懂得權衡輕重的女子。

這樣一想,也就不難明白,為何一向不近女色的宮景曜,會對她青睞有加了。

肖雲灩也就想幫宮景曜要沈玄一個人情罷了,可沒想過其他那麽多的事,更沒想到百裏海納會因為這件事,把她想得那麽高尚,那麽聰明可愛。

既然這件事已經解決了,百裏海納他們自然不好再繼續留在這裏了。

龍遠親自去送走了百裏海納他們,在出了闌東院後,他還偷偷對百裏秋霖忠告道:“你這媳婦兒,能不娶最好不要娶,否則,你以後定然會家宅不寧。”

百裏秋霖知道龍遠這話是為他好,並沒有去怪罪對方多管閑事,而是苦笑道了聲謝:“多謝龍遠兄關心了,可在下……人生不如意十之**,對此我也是很無奈。”

龍遠也就覺得百裏秋霖這人不錯,百裏海納更是與他家主子為忘年之交,故而他才多嘴給了百裏秋霖一個忠告,至於百裏秋霖聽不聽得進去,這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事了。

百裏秋霖回頭看著龍遠離去的背影,他唇邊不由得又勾起一抹苦笑。他要是能如景公子那般任性就好了,可惜他不是無拘無束的景公子,身上繁重的責任,根本不容許他有一絲任性妄為。

百裏海納和沈玄走在前面,他負手嘆了聲道:“師弟,靈雁這孩子,你關心的太少了。當年你與師妹既然是兩情相悅,又在之後娶了她,那你便該好好對她,而不是……”

“師兄,我說了很多遍了,我與許師妹從不曾兩情相悅過,當年之事,不過是她設計我,我才會與她……”沈玄提起當年之事,雙眼便不由得紅了,只因這羞怒在他心裏埋藏太多年,壓得他一直透不過氣來。

百裏海納是聽沈玄解釋過很多次了,可他當年明明看到他們彼此很要好,許師妹送的東西沈玄也收了,許師妹親近沈玄,沈玄也不曾躲避過,難道這樣還不能說明沈玄是喜歡許師妹的嗎?

“師兄,你根本什麽都不明白!許師妹原本喜歡的是你,只因你對她太好了,她才會把你對她的好當成理所當然,才會那麽任性妄為的去招惹我,更是在我不理會她後,她越發的好勝心強親近我,以至於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我被迫的娶了她。”沈玄這些年來真的很委屈,為什麽曾經與他飲酒論劍的大師兄,會在出了那樣的事後,一點都不信任他是無辜的呢?

百裏海納偏頭看向永遠後他一步的師弟,他眼底浮現一抹痛苦之色,忙轉頭看向別處做掩飾,寬袖下掩藏的手緊握成拳,壓下心中多年的悲憤,他無奈苦笑道:“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我兒女都這麽大了,當年舊事……以後還是不要再提了。”

“師兄,你始終不信我。”沈玄說完這句話,便滿身悲涼的轉身離去了。

快二十年了,可當年的誤會,他解釋了無數遍,師兄依舊是不信他。

也許,等他們都百年歸老後,埋進黃土之下,他依舊還是無法解釋清楚這個誤會吧!

那就埋葬吧,把所有一切都埋葬了,他們也就能忘記今生的愛恨情仇,到下一世兩個相見不相識的陌生人了。

百裏海納其實早就信了沈玄的解釋了,可信了又能如何?許師妹已經是沈玄的妻子了,而他當年年少付出的一腔熱情,也在這些年裏全都冷卻了。

他如今和他的夫人很好,他也有個令他驕傲的兒子,沈玄也已妻妾成群兒女無數,他們也都是幾十歲的人了,難道翻清楚舊賬後,還要再將當年之事,重提起再鬧一場嗎?

不能!哪怕事情再解釋的清清楚楚了,他們彼此也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與其這樣,倒是不如不要再提當年之事,永遠不要再揭開那塊他們彼此都痛的傷疤。

百裏秋霖在後面抱著昏睡的沈靈雁,他並沒聽到前方父親和沈師叔的談話,只因他們的距離拉的太遠了。

可瞧沈師叔那般背影落寞的離去,想來是又與父親鬧不愉快了吧?

從他有記憶開始,父親和沈師叔的關系,似乎一直都是不冷不熱的。

有時候他也會感到疑惑,明明父親和沈師叔很關心對方,為何總讓人感覺他們間有一道跨不過的鴻溝呢?

也許是他太年輕了,才會看不懂他們長輩間的相處習慣吧!

闌東院

宮景曜在等百裏海納他們走了後,他才伸手自後拉她小手一下,把身子不平衡一下子倒在他懷裏的小女子,給抱坐在腿上,在她耳邊壞笑道:“你這般為我著想,可是心疼我了?”

肖雲灩在那狼爪爬上她胸上前,先是一手拍出,再是腳後跟一腳,然後迅速起身,轉身又對著他小腿踢一腳,怒瞪他一眼,便提裙向著臥房走去了。

這回她還真不跑了,她準備關門趕人。

宮景曜被她那兩腳伺候的,真是甜辣滋味皆有之吧。嘶!這小女子可下腳夠狠的,也不知道他腳背腫沒腫?回頭一定要找她算賬,不把她吃了,也要啃她幾口消消這口氣。

含雪和紅萼早已下去,反正她們就是知道,只要景公子和雲姑娘單獨的時候,她們最好機靈點消失,不然看到什麽讓人臉紅的事兒,可就太不好了。

肖雲灩是進去後沒多久,便拿了件鬥篷出來披上,腳步有些急匆匆的向著東院月亮門走去。

“你去哪兒?不是說了近日不許出門嗎?”宮景曜在身後喊根本沒有,那個小女子竟然無視他的跑出去了。

肖雲灩是擔心阿良啊,一頓飯過去了,阿良還是沒再來。她不相信,阿良會沒聽到沈玄帶沈靈雁登門道歉之事。

可出了這樣的大事,阿良都不曾露面,這不由得讓她心裏恐慌的很,總覺得阿良最近的改變,是代表阿良要出事的前奏。

宮景曜在後,緊幾步便追上了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拉她正面對著他,他不悅的冷臉色道:“你這跑出去又是去找阿良?”

“是!”肖雲灩看著他點頭承認,面上有毫無掩飾的擔憂之色:“我真的很擔心阿良會出事,因為他最近的行為太奇怪,我總覺得心裏很不安。”

宮景曜對於她這樣在他面前,好無掩飾的關心另一個男人的事,他真的是滿心的怒火,恨不得伸手去掐死她。可理智告訴他,她還不懂男女之情,在她的眼裏,他和阿良都是一樣的,只是她交心的朋友。

肖雲灩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副樣子,以往如個浪蕩公子般輕挑愛笑的人,此時卻是雙眼泛著紅血絲看著她,她肩上顫抖的那雙手,讓她清楚的感受到來自他內心深處的憤怒。

可他沒有傷害她,哪怕是雙手顫抖五指扭曲,他也沒有傷害她一絲一毫。

宮景曜緩緩的將雙手從她肩上移開,無力的垂下雙手,雙腳蹌踉的向後兩步,低頭垂下眸,對隨侍伺候的龍遠吩咐道:“帶她去找阿良,寸步不離的守著她,不許秋水山莊任何人靠近她。”

“是,主子。”龍遠這聲應下,也沈重了不少。

肖雲灩鬥篷下的雙手緊握成拳,尖銳的指甲刺痛她掌心,她深呼吸後,咬了咬牙,對龍遠說:“你去把阿良找回來,我……我不去了。”

她知道她之前傷害了阿良,所以,她不想在這一日中,再多傷害一個人了。

“是,小人這就去。”龍遠精神一振奮,笑應了聲,便立刻提劍腿腳麻利的去尋人了。

只要雲姑娘知道心疼他家主子就好,這樣才是好兆頭,絕對的好兆頭。

宮景曜也驚訝於她會為他留下來,他擡頭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他才胸膛微震的笑了起來,笑著走上前兩步,伸手拉住了她微涼的小手,心情甚好的拉著她向闌東院走去。

肖雲灩在後望著他背影,第一次看到一個人,因她一句話而悲傷,因她一句話而喜悅。可她心裏此刻卻沒有半點感動,只覺得心裏沈悶的難受。

她憑什麽讓姓景的這樣的人物,因為她的一言一行,而忽悲忽喜的?

她何德何能,能害人家兩個一瞧就是不凡人物的男子,為她這般模樣?

她現在就是唾棄她自己,因為她覺得這樣的自己很討厭。

感情這個東西,就是會讓人變得軟弱,她來到這裏後,就是因為感情這東西,才變得越來越不像那個快意恩仇的她的。

煩死了,世上為什麽要有愛情這個東西存在?男女間又為什麽不能有純粹的友誼?

她多想揚天怒吼一聲,問問老天為什麽總喜歡捉弄人。

宮景曜拉著肖雲灩回了闌東院,他心情好啊,所以就在送他家小灩兒回臥房後,他一個人去了西院的小廚房,做了一回洗手作羹湯的好男人。

含雪和紅萼在一旁誠惶誠恐的打著下手,話說她們至今也不敢置信,這位一瞧就高雅貴氣的景公子,竟然還會廚藝這種東西,太讓人感到驚奇了。

肖雲灩獨自坐在房間裏,回想來到這裏發生的所有事,似乎在這些日子裏,她一直在東奔西跑的尋答案,如今得到答案了,她也想安心的在這裏適應著過日子了。

可誰知,少了一事,卻又多了一件更讓她頭痛的事。

如今她是左右為難,心愁難解,只因這二人,她沒有一個是有那種感覺的。

除了因為姓景的死皮賴臉的輕薄舉動,鬧得她心裏有點亂以外,她真覺得她拿他們都是當朋友的。

可這兩個朋友,卻都是拿她當女人看待的,這就尷尬了。

而就在肖雲灩獨自胡思亂想的時候,龍遠已經到了紅梅小築,在紅梅小築外,他看到阿良放飛了一只金眸飛鷹。

阿良沒想到龍遠會這個時候來找他,更是沒想到他的一些秘密,就這樣被龍遠發現了。

龍遠站在院門外,望著院子裏佇立的英武男子,他抱劍拱手一笑道:“原來是南詔的貴客,龍遠之前多有失禮之處,還請閣下見諒。”

阿良很訝異龍遠竟然會直言戳破他的身份,而不是彼此裝糊塗,讓這事就此揭過。

龍遠看向阿良的眼神有點淡冷,言語極盡客氣道:“南詔臣服明月國多年,如今閣下來此也算是兩國友好邦交。就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閣下您?”

阿良自知無法再在龍遠面前隱瞞身份下去,他雙眼微瞇一下,眼神變得凜厲冰冷,啟唇淡冷報出姓名道:“炎閣,南詔國大王子。”

龍遠雖然在看到阿良放出金眸飛鷹時,他已猜測出對方出自南詔國王室,卻沒想到阿良的身份,竟然是這般的尊貴。他拱手低頭,言語算得上恭敬道:“見過炎閣王子殿下!”

阿良對於龍遠這一番行禮,他又是一陣訝異,不懂龍遠到底此舉何為?

龍遠擡頭垂下雙手,望著對方神情嚴肅道:“炎閣王子殿下是南詔王最鐘愛的兒子,如同我明月國太子一般的身份,小人自是要給予王子殿下您無上的尊敬。”

阿良聞言心裏竟然升起一絲恐懼,他很怕龍遠會去告訴肖雲灩他的身份,他怕肖雲灩在得知他是南詔國王子後,會與他就此更疏遠了。

因為他看得出來,肖雲灩很不想與達官貴人結交,更不會想要接觸他們這些皇室中人。

龍遠看出阿良的擔憂,他面上一片肅然道:“炎閣王子殿下放心,只要您的嘴巴夠嚴,小人也會把今日之事忘掉。”

阿良微瞇眸看向龍遠,他以前真是小瞧他了。

“炎閣王子殿下,雲姑娘很擔心您,還請您隨小人回闌東院,在離開秋水山莊前,便只能委屈您一起暫住闌東院了。”龍遠言語間極盡恭敬,卻也淡冷疏離的很。

他在知道阿良的真實身份後,便也猜到,阿良定然也已知道他家主子的身份了。

作為交換條件,阿良不道出他家主子的身份,他自然也不會把阿良的真實身份爆出來。

阿良聽龍遠說肖雲灩擔心他,他心裏剛開始是很開心的,可後面卻疑惑的皺眉問:“她怎麽沒親自來找我?”

龍遠拱手微低頭,眼底閃過一抹惡劣的笑意,他聲音依舊極盡嚴肅恭敬道:“回王子殿下您的話,雲姑娘是想親自來尋您,可我家主子吃醋不高興了,她怕主子傷心,便留下去陪我家主子了。”

他就不信這一刀下去,阿良還不死心。

阿良聞言便是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可當他看向龍遠時,便又穩住了心神,只是冷哼一聲,便出了院子門,向著一條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上走去。

龍遠在後大為失望,這個阿良的心智果然不凡,這樣也騙不了他,唉!不過,他說的也算實話,雲姑娘真的是因為怕他家主子傷心,才沒有丟下他家主子一個人跑來找阿良的嘛。

闌東院

阿良一到來,便先往西院裏跑,可先去了西院房門緊閉的臥房,推開門沒找到肖雲灩,而後他又去了隔壁書房,書房裏也沒有人。

之後他又去了冒著炊煙的小廚房,結果就看到宮景曜挽起袖子,在爐竈前手拎大勺,正在做飯。

宮景曜一看到阿良就心情不好,冷哼一聲,便低頭繼續熬他的肉糜粥,才懶得理會這個陰魂不散的討厭鬼呢。

阿良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便轉身走了。

宮景曜在阿良走後,他握著大鐵勺的手背上,便有青筋隱現,本是俊美無儔的臉上,此時也好似覆了一層陰雲,眼神陰鷙帶著冰寒冷意,周身散發出森寒殺氣。

含雪和紅萼皆是嚇得忙低下頭去,摘菜的手都在忍不住的發抖,這位景公子還是沒怎麽變,還是和多年前一樣可怕。

宮景曜也就是氣一會兒,稍後便又繼續熬粥。因為他想過了,阿良不是他,不會敢對肖雲灩舉止放肆,最多就是和肖雲灩坐在一起說會兒話,這醋雖然他也吃,可好歹不會太酸的他受不了。

阿良在離開西院後,便去了東院,在推開臥房的門時,果然看到肖雲灩坐在外間的圍子床邊,似乎失神的在想些什麽,在他推開門後,她便擡起了頭,他看到她的笑容,心裏便是一暖,之前再多的委屈,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阿良……”肖雲灩喊了阿良一聲,便起身腳下急切的走了過去,當走到阿良面前後,她又忽然頓住步子,望著阿良一如既往的溫柔目光,她想說的千言萬語,都一瞬間全卡在了喉嚨中,怎麽也吐露不出來一個字了。

阿良心裏本就因為被龍遠發現真實身份而心虛,此時被她這樣盯著一看,他更是有幾分眼神躲閃的微勾唇笑說道:“我沒事,就是回紅梅小築了。”

“哦。”肖雲灩垂下眸子,忽然覺得和阿良無話可說了。可見,一旦有些事戳破了,誰都會變得不能再自然了。

阿良伸手想去拉她手,他想再感受一下她手的溫度,只因太怕以後沒機會了。

“良公子,請先入內,小人好為您斟杯茶解解渴。”龍遠及時端著茶盤出現,阻止了阿良對雲姑娘伸出魔爪。

阿良眉心蹙一下,不得收回手,回頭眸含殺氣看了龍遠一眼,才側身讓開路,讓龍遠這個討厭鬼進去斟茶倒水。

肖雲灩覺得阿良和龍遠間有點問題,因為他們二人的氣場,明顯和以往大不一樣了。

龍遠端著茶盤走進去,將茶盤放在羅漢床上的小茶桌上,翻開兩只青瓷小茶盅,左右桌邊角上各放一個,提壺倒了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隨之放下那青瓷竹葉紋茶壺,他轉身笑彎腰低頭行一禮,便一個側身伸手做出請的姿勢。

阿良一瞧龍遠往一旁一站立,擺明是不會離開了,他不由得氣的暗咬牙,果然是什麽樣的主子,養出什麽養的下人。

肖雲灩雖然覺得龍遠今兒舉止很為怪異,可阿良既然回來了,她也是懶得再理會這對主仆的怪異行徑了。

阿良隨著肖雲灩一起走向正堂靠墻擺放的羅漢床,他在右邊坐下,對面左邊坐著他心儀的女子,可他們中間卻隔著一個茶桌,猶如隔著一條跨不去的長江,只能彼此在對岸遙遙對望,卻怎麽伸手都觸碰不到對方。

肖雲灩被阿良這樣盯著看的很為不自在,她伸手端起那只青瓷茶盅,擡手將茶送到紅唇邊,微低頭垂眸淺啜了口,手在面前稍頓一會兒,她才擡頭眼神覆雜的看著阿良,紅唇輕啟,帶著淡淡憂傷問了句:“阿良,你是不是快回家了?”

阿良被她這樣忽然一問,端著茶盅的手微微一顫,幾滴茶水濺到他手背上,他垂眸輕點了下頭,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肖雲灩圈著茶盅的手五指緊收,垂下眸子,任由纖長的睫毛覆蓋去眸底的不舍,離別苦,他們也終要嘗這份苦。

當初她要走,便嘗盡了離別前的苦澀,如今阿良很快便要離去,她又要再嘗一遍離別之苦。

聚散本屬正常,可人有心有情,如何能在離別時,心中不泛起苦澀?

阿良見她面露不舍之情,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邊小手,緊緊地握著,望著眸光深情道:“你可以跟我一起走,我的家鄉很美,你會喜歡哪兒的山靈水秀,哪兒的風土人情。”

龍遠在一旁緊握手中劍,若不是怕雲姑娘見血會被嚇到,回頭他家主子會找他算賬,他現在一定拔劍削了阿良這個卑鄙小人。

居然用南詔國的山靈水秀來誘惑雲姑娘,哼!他們明月國地大物博,山靈水秀之地那麽多,可比他們那邊遠的南詔小國風景秀麗多了。

肖雲灩擡眸望著阿良,一望便是許久,她沒有抽回被阿良握著手,她只是望著阿良又問一句:“你的身份很尊貴嗎?”

“是。”阿良望著她,輕點了下頭,他曾在心裏對自己說過,他絕不會對她撒謊,永遠不會。

肖雲灩聽到了這個她不想要的答案後,她垂眸唇邊苦笑道:“阿良,我不是靖西候府真正的大小姐,我生來便是平民百姓,對於侯門貴府那些地方,我從未曾想過要去高攀,我也不想去沾染那些權貴,只因我一無所有,自認無法在那樣覆雜的地方,安好生存下去。”

阿良握著她手的力度加大,望著她,眼中有著慌亂,也有著不甘,咬牙擠出一句話道:“姓景的……身份也不簡單。”

“我知道。”肖雲灩早知道姓景的那人身份不簡單,所以,她也沒敢丟心給他,哪怕老道士說姓景的是她此生牽掛之人,她也不打算遵從天道去和他成什麽眷侶。

她來到這裏,莫名小了好幾歲,這不正是上天給她一次從頭開始的機會嗎?她該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在這個古代大顯身手,做出一番事業來,方不辜負青春再回頭一場。

龍遠在一旁暗磨牙,眼神更是狠狠的瞪著阿良。這個不講信用的小人,竟然要對雲姑娘說出他家主子的身份,真是卑鄙無恥。

阿良見她如此平靜的說知道宮景曜身份不簡單,他忽然間,便沒了話來接了。

宮景曜熬了肉糜粥,用個小食盒拎著來,一進門,便看到阿良握著肖雲灩的手,他們二人竟然還旁若無人的深情對視?

龍遠一見他家主子來了,簡直是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抱劍拱手行禮道:“主子。”

肖雲灩聞聲便猛然轉過頭看向門口,她眸中流露出了慌亂的神情,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還有那麽一點緊張害怕,感覺很像是被人捉奸在床一樣,真是見鬼的破心情。

宮景曜舉步走向他們,在看到肖雲灩露出那副心虛神情後,他倒是心情變好了。小丫頭,倒是很有意識,知道心虛,就是有把自己當他的人了。

阿良也清楚的看見肖雲灩眸中一閃而逝的慌亂,他心痛的感覺都要窒息了,握著她手的手也緩緩收回,這一刻他清楚的明白,哪怕他不是出身王室,肖雲灩也是不會隨他去南詔國的。

只因,在她心裏,宮景曜更重一點,至少比他重。

宮景曜拎著食盒走至她面前,把食盒放在桌上,他打開盒蓋,端出一個有碗蓋的白瓷梅花紋小碗,又取了一只湯匙,伸手遞向她,緋唇輕勾眸含笑道:“嘗嘗味道,你會喜歡的。”

肖雲灩之前可是吃過他烤的羊腿的,對於他的廚藝,多少有點好感。這時候聞著從縫隙間滲出一絲淡淡香氣,她肚子還真覺得又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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