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瘋子

“在家好好待著。”皺著眉俯視樓下的喻深，居高臨下的聲音鉆進他的耳朵裏。

搭在門把手處的動作凝固，像失去了靈魂，往常活力四射的少年倏地枯萎，沒說一句話，乖乖關上了房門。

直至無精打采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眼前，戚長淩才完全收回了目光，扯了扯襯衫的領子，踱步回到書房。

刻意等了半晌，信步走到窗臺邊，順著視線往外望去，意料之中的熟悉身影漸行漸遠。

陽光歷盡千辛萬苦，稀薄地灑在戚長淩身上，直照得眼眸裏的陰霾無處遁形。

不放心地回望，看著已經變成點的小屋，喻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腳步更加愉快。

無不自傲地想著：看來，他偷跑的功夫大有長進，連戚長淩都不能發現了。

一路躲過沿途嚴密的布防，隨著周圍霧氣越來越深，喻深站在了禁區的入口。

說是禁區，其實不過是一片被荒廢已久的原始森林。

“小京，看你的了。”

拍了拍鯨的尾部，接收到指令的精神體沖開屏障，眨眼間就把肆虐在空氣中小範圍內的迷霧吞噬殆盡。

喻深走到哪，迷霧像躲瘟神一樣就逃到哪。

沒有了它們混淆的阻礙，本潛伏在暗處張牙舞爪的植物清清楚楚地暴露出來。

綠色的大花早已在暗無天日的毒霧中滋養得看不出原本的面貌，黑色的粘液順著墨綠色的花芯黏膩地蔓延而下。

大大的花苞不住地蠕動，模仿著人類吞咽的動作，邊緣漏出來的花瓣隱隱約約地掛著一條腿，觸碰到血液的流淌，花朵似是更加興奮，加快速度，貪婪地汲取著營養。

默默地繞開它，喻深捂住鼻子，實在不想沾染上它的惡臭。

要是沾上了它，不洗個三天三夜是不行了。

但抵不住總有不長眼的，非要要招惹他。

幹脆利落地出刀，不需要精神體的幫忙，喻深跳下來，眼神厭惡地看向地上，即使被斬斷根莖，仍舊茍延殘喘在挺動的植物。

妖冶的紅褐色液體從切斷處奔湧而出，像地獄裏的崩開的熔漿細流，溢向四面八方。

路過的小蟲不小心沾染，紅色的汁液宛如有了生命，快速包裹住它，又很快退卻，任由它被肢解的四零八散的屍塊散落，重新被血色品味，最後歸為養分，裹挾著迫害來生命繼續向前。

在這片森林裏，這樣的“小溪流”還要許多，稍不註意，就會被纏上。

雖說它吞不下人類，但其所蘊藏的神經毒素卻足以給人造成不小的麻煩。

基地裏的人都說，廖大哥就是因為接觸到過多的這種液體，變得瘋瘋癲癲，盡說胡話的。

撥開底下的粘稠，喻深時刻註意著周圍的動靜，看清不是想要的東西，嘆息地垂眸。

一擡頭，纏繞在樹枝上的巨大藤條懸在空中，散發著誘人香味的粘液在他眼前半厘米處滴落。

長著似蜈蚣一樣的密密麻麻的小腳隨風慢慢地搖曳，小腳頂部小巧的圓團擠壓在一起，遠遠望去，就像是它在招手友好地問候。

可喻深心裏清楚，它遠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麽溫良無害。

提起方才斬斷的殘莖，喻深把其放在數不清地小腳上。

瞬間，圓團裏面隱藏的尖刺冒出，牢牢地扒住它，蜷縮著卷起。

不一會，殘莖被分食殆盡，消失得無影無蹤。

百無聊賴地看了會，帶著失望，喻深悻悻而歸。

到底在哪？

“廖大哥，你說的東西到底在哪啊？”郁悶中夾雜不解，喻深低頭看向蓬頭垢面的男人。

“你按我說的做了。”籠罩在黑泥下的廖戈，眼神出奇地清醒。

看著他點頭，廖戈的眼神一瞬間亮了半秒，語氣中不由地嚴肅起來：“你探得不夠深。”

“廖戈，你幹什麽，今天的活幹完了嗎？”守衛的聲音猛地喝道。

被嚇得縮回了黑布裏，廖戈眼神恢覆成以前渾渾噩噩的癡傻，佝僂的身體顫栗地站起，小聲嘀咕著：“就來就來。”

習慣了對方的秒變臉，喻深沒有覺得奇怪。

畢竟，在看到外星生物以前，他對廖戈的話也是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辛苦廖大哥了，這麽多年，無人相信他，被當成瘋子。

內心感嘆著，斂去腦海裏紛亂冗雜的思緒，喻深邁著步子，大大咧咧地走進了辦公樓。

“長淩哥，我來拿。”

一看見他的身影，喻深就像是打了雞血，身上的精神都被調動起來，熱情得快要將人溺亡。

“我長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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