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章 等你

夜色降臨，白天披著文明外皮的欲望撕下偽裝，視線的模糊給其蒙上了層層保護色，肆意的種子悄無聲息地瘋長，爬滿街角的每個角落，沖撞著、叫囂著突破理性的束縛，順從於內心極致的野蠻。

“閣下，夜深了，不要出來。”悠長地凝視黑夜良久，久到提醒的軍雌忍不住叫醒他時，萊莫斯才放開了鉗制在門檻上的指尖，懨懨而歸。

老舊的木板上歷盡滄桑，粗糙堅硬的木刺卡進肉裏，在昏黃燈光的渲染下看不真切。

擡起手，看著指甲邊緣泛出來的星點紅，萊莫斯不甚在意地捂住臉，縱容著刺痛蔓延至心尖。

他在等蟲，等一個未知歸期的蟲。

他們都說他死在了那場爆炸裏，萊莫斯卻偏執地相信對方沒有消失，他只是去到了一個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

而且他堅信，如果他回來，就會立馬來找自己。

哪怕是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萊莫斯都會等下去，等到雨過天晴，海枯石爛。

在故事最開始的地方，等他。

一如記憶裏的破敗，幾年過去了，邊陲小鎮的生活環境依舊艱難，生活在這裏的蟲仍然混亂粗野。

頭頂的燈一閃一熄，光影交雜在明暗的交界線上，寶石般的綠眸微微瞇起，見怪不怪地摸到門處的凸起，正準備按下去時，猛地一股力量襲來。

萊莫斯撞進了一個寬厚的胸膛，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被接著按在了墻上。

察覺到陌生蟲伸進去的手，萊莫斯激烈地開始掙紮，可無論是在天生的力量對比還是在後天的刻意鍛煉下，他都不是軍雌的對手。

賽勒沒有負擔地在萊莫斯身上游走，軍雌的優勢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可以清晰地看見對方面部抽動的每一絲細節，聽清他壓抑著怒火的每一口喘息聲，萊莫斯卻看不見他。

內心陰暗的想法像野草一樣瘋狂的滋生，賽勒眸子裏的暗色愈發深。

慢慢地，被禁錮在墻上的蟲停止了掙紮，緊咬著牙，一聲不吭，似是放棄了希望。

正當賽勒像捏起他的下巴一探究竟時，碧綠色的瞳孔倏地迸發出兇狠的色彩，一把冰冷的刀霎地刺進，鮮血頓時染滿了兩蟲的衣襟。

“哐當”金屬落地的聲音在靜謐的空氣裏震蕩，賽勒眼神微妙地看著手臂流血的口子，心裏五味雜陳：“我只是摸了你幾下。你有沒有點職業素質？”

事情總有暴露的一天，何況他們做的並不高明。德羅西特在知道，在他的眼皮底下，萊莫斯公然讓得罪了奧斯頓家族的軍雌成功受孕，致使死刑改流放後，勃然大怒。

為了懲罰萊莫斯，他可以借回鄉修養的由頭，變相地把其困在這個他曾遭受過淩辱的小鎮，默許著鎮上的雌蟲們再次進行施暴。

萊莫斯現在的處境，猶如一塊蛋糕掉進了饑腸轆轆的惡狗堆。一旦有蟲確定，傷害他沒有後顧之憂後，不出半天，他就會被那些蟲撕爛，淪為之前雄父的處境。

萊莫斯明白，他現在沒有遭受傷害，全是因為他們仍在觀望。即使他已經盡量減少出門的次數，惡狗般貪婪的視線仍無處不在，像長在他身上似的，死死地黏著。

但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冷漠地望向漆黑裏看不見的蟲，萊莫斯不摻雜感情地開口：“依照蟲族憲法，傷害雄蟲是重罪。而我傷害你，卻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勸你三思。”

輕蔑的笑聲傳進萊莫斯的耳朵裏，溫熱的氣息向前，撲進他的鼻翼，帶著幾分纏綿與熟悉，“我不怕，萊莫斯。”

眼裏的碧綠倏地擴大，萊莫斯撐在墻體的手仿佛失去了知覺，酥酥麻麻地戰栗順著熱意流遍全身。

“你幹什麽？”賽勒語氣有點兇，疑惑地看著掛在他身上的萊莫斯，“放開，你剛才不是還挺猛的嗎？怎麽，這麽快，就想通了。”

想起了什麽，萊莫斯退開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隔開他與對方腹部的距離，同時，虔誠地伸出手。

沒到達的手被拽住，強行壓制在了頭頂，粗糙的墻體顆粒摩擦在血管上，並不好受，可萊莫斯卻無心在意這些。

小心地避開對方一次又一次強烈地進攻，萊莫斯輕聲開口：

“蛋。”

“蛋什麽蛋，沒有了。”賽勒沒好氣地說，“你早認出我了是不是，小騙子。”

洩憤地把柔軟的金發按下，賽勒無不惡意地想：再臟一點就好了。

“沒關系，你活著就好。”

沈醉在美好歡愉裏的賽勒剎地聽見萊莫斯的話，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風光攝走。

衛生間裏的水聲停止，賽勒定定地看著他，像招小狗般扯住對方的領帶，仔細端詳著他的眉眼，眼神從沾水的發絲，直直落入嫣紅的唇瓣。

挑起他貼近臉頰處的一尾發，只覺觸指黏膩，不似汗水，壞心眼問：“這是什麽？”

萊莫斯發燙的眼神看向他，平淡地說：“你覺得是什麽？”

跟萊莫斯在一起的時候，賽勒總是不由自主地丟掉了所有成熟與穩重，像個長不大的小孩，老想逗他。

“別動，你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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