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章 種子

“這次的種子不錯啊，就是高了點。”

“高了好啊，耐活。”

黢黑的環境，陰暗的牢籠底下，年輕夫夫肆無忌憚地攀聊，無人在意的角落，一雙眸子悄然註視著。

拖鞋的踩踏聲混著水聲，緩緩臨近，一步一個水印，腳掌剛離開，薄薄的水面又很快恢覆平常，空氣裏彌漫著腐朽的月星味，久經不息。

滿意地拍了拍高大“omage”的臉，大漢好心情地笑了出來。

門口最後一絲光亮消散，大漢帶著妻子走到外面，緊緊地鎖好了門，反覆檢查過後，確定萬無一失，門口的踱步聲才漸漸消散。

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唯有在攝像頭的紅燈照射範圍裏，見得一點光亮。

紅光下，看不清楚是不是個人形的東西趴倒在地上，皮肉與水面連接處，顏色格外深。

一張人臉突然自水面翻湧而上，轉過身，朝著觀察的兩人，咧開了嘴，嘴角上揚弧度非常大，整張臉扭曲至極，眼睛裏的血絲連成片狀，全身映成紅色。

咯咯地笑聲響徹洞穴……

“你沒事吧？”

下意識鉗制對方的手在看清人的那一刻放松，祝恒擺擺頭，指了指喉嚨的位置，“他說不出話了。”

實際上，在他們發現祝恒不是alpha的那一刻起，他的“價值”大大下降，自然，對於他，夫夫倆要狠的多。

他們給註射了一款藥劑，讓他說不出話了。

所幸那藥劑，對於祝恒來說，也不算稀奇，終究不會令他變成啞巴，他也就隨他們去了。

降低敵人的戒心，是打入敵人內部的第一步。

邊赭點頭示意，拉起對方的手，手指穿梭在他的手掌心，一字一畫。

掌心的癢意傳回身體，祝恒皺眉疑問，邊赭又沒啞，幹嘛要在他手心寫字。

隨著字的逐漸成型，祝恒的眉心越來越深，臉上的表情就沒有舒展過。

[樹苗A17]

最後一筆落成，邊赭目光直視祝恒，眸子裏的漆黑凝成實質。

被貝反賣的omege稱之為種子，買家為土地，賣家則親切地稱自己為太陽。

種子播進土壤裏，經過陽光的沐浴，成長為樹苗。

“樹苗”是拐賣團夥對其行為的行話,而A17是近期出現的跨星際團夥的代號。

身為皇子，在身份培訓前，祝恒還因為某個點對其進行過深入研究，後來由於資料少之又少，不了了之。

邊赭從哪裏知道，又為什麽看起來比他還要了解。

將疑問壓在心底，祝恒環顧周圍，勘探起四周的環境來。

有光的地方，看見的都是籠子，鐵籠子，七扭八歪的籠子，有的裏面癱倒著不知名的死物，大部分是空蕩蕩的，只留下曾經人掙紮過的痕跡。

再黑一點處，祝恒看不清了，極致的黑完全覆蓋，像一張血盆大口，等待著好奇的人羊入虎口，淹沒腹中。

洞穴隔絕光亮，也隔絕了時間。

這種情況，於祝恒而言，算不上危險，在實驗室的日子裏，面對白日覆一日的無聊生活，躺在實驗臺上的他就早學會了如何辨別時間。

估摸著時間，夜深人靜的時候，祝恒強力地捏起瘋子的臉，擠壓其臉頰兩邊的肉癟成o型，同時壓制住他的手腳，使他不構成危險，不至於在他們問話的時候偷襲。

“你跟這家主人什麽關系？”瘋子不回答，口裏無意義地叫喚，因為擠壓口水順著嘴邊，流在地上，一股惡臭味。

氣氛陷入僵局，從剛才就陷入神游的邊赭倏然來了一句：

“小陽。”雙眸盯著他，面無表情地作出了最後審判。

眼前識別不出來面容的人倏地大叫，雙手揮舞，猛烈地掙紮，好似恢覆了人氣，重新成為了一個人，一個有身份的人。

“我見過他。”草草向祝恒解釋了一句，邊赭不欲多說。

三四年前，邊赭見過他。不同的地方，同樣的悲慘。

某種意義上來說，祝恒和眼前人的關系在某一瞬間很緊密，你生我亡，我亡你生。

“腺體融合度90%，80%，……，5%。”數值不斷下跌，帶著邊赭的心沈到谷底。

“我好痛，好痛……幫我，爸爸救我！”漂亮的omage躺在病床上，插著管，淚流滿面，苦苦地哀求著，在場的人被感染得只願自己能代替他的痛苦。

而在病房另一側，同樣痛苦的少年疼得蜷縮在一起，幹涸的眼珠裏再擠不出一聲淚，哭的無聲無息，卻又苦痛不已。

沒有人關註他，偶爾投過來的目光裏只充滿了憤恨與譴責。

憤恨漂亮的omege要遭受疼痛，譴責少年的腺體沒用，不能救對方於水火。

又一次配對失敗。

不忍再看兒子接受病魔折磨，議會長徑直走出病房。

將落在少年身上的視線收回，邊赭也跟著走了出去。

外面，議會長見他出來，停住步伐，沈重地拍了拍邊赭的肩膀，“我的兒子靠你了。把那個祝恒早點帶來。”

語氣裏看似和藹，但肩上的力度卻像一座大山，沈重地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邊赭，不容拒絕。

也是這樣的一個黑夜，邊赭守在病房門外，腳步蹉跎，半晌猶豫地打開門，把藥劑送進了連睡夢中都眉頭緊鎖的少年手心裏。

他知道，對方沒睡，疼得睡不著的。

“你的家在這？”

他記得對方說過，逃出來後一定會回家。

他是被人從家附近拐走的，他爸爸媽媽還在等著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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