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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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砰!砰砰!

槍聲,黑暗,血腥味,聽不懂的語言....

我要死在這裏了,餘炘在想:我實習期還沒結束,還沒好好和父母、姐姐告別,就要死在這些毒販手裏了。

他意識有些模糊的,頭上還套著袋子。只記得有人把他拎起來,滾燙的槍口抵住了自己後背,恍惚間覺得,持槍的那人似乎在發抖,槍口不穩地在他背上滑動,仿佛在猶豫什麽。

——砰!

根本沒給餘炘再多想的時間,子彈打中後背,劇痛瞬間席卷了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感覺自己被狠狠踹了一腳,身體不受控制地墜落。黑暗中,他看不見自己掉到了哪裏,只能感覺到背後的傷口在撕裂,那種疼痛,像是無數把刀在血肉中翻攪,讓他幾乎窒息。

以至於他昏迷前的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無數倍,他能感覺自己正在一點點沈入死亡的深淵。但那種等待死亡的感覺,比死亡本身更讓人絕望。

-

其實那個行動失敗的晚上,餘炘真的以為自己生命走到盡頭了——所以在最後一絲意識飄離前,他在想,真是太沒用了,我的死沒有給國人帶來一點價值。

......

耿忠耀接到路今安發出的信息時,沒有半秒猶豫,便火急火燎趕來救援,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餘炘,一個瀕死的實習小警察,臉色慘白,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沒人知道這個年輕人還能不能活下來。

手術、昏迷、搶救……

那段時間,餘炘的父母、姐姐,都住在南滇,但又被耿忠耀多次告知,不能對外洩露任何信息,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提及餘炘住院的信息。

甚至就連路今安都多次詢問耿忠耀,那個實習小警察活著嗎?但耿忠耀確實不敢肯定,也沒法回答,如果實習警察真的死了,確實是違規的。他不想在臥底期間,路今安帶著內疚,只得安撫說‘任務成功才是最重要的。’

——臥底任務成功,或許就能掩蓋這個“錯誤”。

路今安明白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但他也告誡自己,有些錯誤,永遠無法被掩蓋。

.

直到那個寒風刺骨的淩晨,餘炘從昏迷中蘇醒,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年紀稍長,面容沈穩,男人出示了證件。

——副局長。

恍惚間,他聽到,那個男人說:

“你中槍了,我接到消息來救你。”

“你叫餘炘是嗎?你不能留在南滇繼續實習了,要保證臥底的安全。”

“我會把你調至江橋市,你的檔案會被修改”

餘炘意識有些模糊,看著眼前的人,喃喃著:“臥底...是那個同僚救了我。”

“是,他故意打偏,把你踢下海岸,”耿忠耀坐在床邊沈聲說:“我沒辦法告知你那位臥底的身份,這必須保密。”

餘炘沒說話,依舊有些呆呆的,只是望著病房窗外那灰青色的天幕。

耿忠耀心裏是能理解的,這樣的實習小警察,第一個任務就在生死邊緣走了一圈,如果不是遇到臥底的路今安,那他必死無疑。

警察也是人,也會害怕,也怕疼,也有家人。

片刻後,耿忠耀提出了一個方案:“餘炘,我不僅可以把你調離南滇,我還可以幫你換一個部門,緝毒這個崗位確實太危險,比如一些相較於……”

“耿副局長,”餘炘忽而輕聲打斷,他視線依舊望著窗外,“那個同僚取得信任了嗎?臥底行動是否有一些好的推進呢?”

耿忠耀是不能回答的,臥底行動的任何信息都是絕密的,哪怕路今安那一槍確實讓他在毒販那裏取得了信任,極大地推動了“熒曄行動”。

所以,他用一種非常委婉的方式說:“我們都希望行動能成功,那些同僚能活著回來。”

話音落下,餘炘病態消瘦的面容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情緒波動,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看著床邊的耿忠耀,聲音虛弱地說:

“毒品越不過邊防線,所以三生教育不用普及全國,可是那長達4060公裏延綿的邊境,是無數同僚用忠骨建起的,如果我因為一次游走生死的經歷,就退縮、害怕那我不僅不配緝毒警察,任何一個部門的警察,我都不配。”

耿忠耀沈默了,他視線內這個實習小警察,分明一臉的憔悴病態,但說出的話卻有著沈甸甸的決心,少頃,他嘆了口氣:“餘炘,去江橋市吧,去那裏好好幹,假以時日,等你足夠強大,強大到也能保護那些歸來的臥底英雄的時候。”

“也許有那麽一天,你會見到這個救了你一命的同僚。”

後來餘炘確實被安排到江橋市,修改了檔案,刪除了在南滇實習的這段記錄。在江橋市在職期間,耿忠耀沒有再聯系過他,直到有一天要和南滇聯合出警,沒人知道為什麽那邊點名要餘炘這個支隊長帶隊——然後他在那次抓捕行動中見到了耿忠耀。

-

“餘炘啊,我相信你的能力,這幾年你進步很大啊,我看了你的檔案。而且這次抓捕任務中你表現的非常好。”

耿忠耀接過檔案,仔細纏繞著線圈,然後放進自己的公務包裏說:“走吧,帶你見見這位被你打了一頓的同僚。”

“好的,耿副局。”

那天晚上餘炘和路今安見面,確實是他視線裏第一次,那是餘炘的一見鐘情。

而且那個時候耿忠耀也並未告知,路今安就是當年那個臥底。所以在江橋市那次小型的行動,那晚的車裏,當路今安說出那段往事的時候....

餘炘不正常的震驚,訝然、以至於渾身都在發抖。

他感激了那麽多年的人,竟然就是路今安;而讓路今安內疚那麽多年的實習警察,竟然就是自己的愛人。

.

二月初,

案情分析會....

那是路今安印象裏第一次見到餘炘。

一年前的抓捕行動,那是餘炘視線裏第一次見到路今安。

可是,在故事的最開始,他們真正的第一次命運交錯、相遇,是在臥底行動的最初,雖未曾見面,卻是彼此互相救贖的起點。

——因緣際會,餘味成花。

.

——夜風凜冽地灌進窗戶,撕碎了拘押室內殘留的酒精氣息,也卷走了那些零碎的記憶片段。

餘炘把臉埋在手心:“我沒辦法說……這是保密協議。耿副局沒有開口,我就不能說。說了,就是違規。”

淩弈那張常年冷靜的臉,此刻也有些難掩震驚:“那...半年前救援行動?”

他曾經從董昱那裏聽說過這件事,當時只覺得震撼,卻遠不及此刻的沖擊。

“那是路今安猜出來的,我也沒有說出全部。”餘炘解釋說:“而路今安也很了解那些保密規則,沒有細問我什麽。”

他的確隱瞞了一些事——比如,耿忠耀選擇他,不僅僅是因為他在江橋市的表現。而是多年前的那次巧合,那次命運的偶然,才讓他被註意到。那些往事像一個鎖扣,深深紮在他的血管裏,拔不出來,也說不出口。

數秒後,淩弈柔聲說:“嗯,確實很符合你的性格。”

餘炘擡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困惑,隨即自嘲地笑了笑,“你是說,循規蹈矩,一本正經?”

淩弈搖了搖頭,拎著醫療箱:“如果只用‘循規蹈矩’、‘檻花籠鶴’這樣的詞來形容你,就太匱乏了。”

他頓了頓,看著餘炘,燈光灑在餘炘的側臉,勾勒出一層淡淡的微光:“應該說你是積雪下蟄伏的螢火,是絕無其二明媚又熱烈的風。”

餘炘被他這番話說得有些措手不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少頃,提醒道:“這件事情……”

“這算是我猜出來的,對吧?”淩弈站在門旁,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篤定,“所以本質上,和那個救援行動不是一樣的嗎?”

餘炘一楞:“啊?”

淩弈繼續問道:“這件事情說出去,會對你們那個臥底行動有影響嗎?”

餘炘下意識解釋:“這個是沒有的……而且行動已經結束了。但終究是不合規矩的,我簽署過保密協議。”

“我又沒有保密協議。”淩弈眉眼彎起,從容一笑,說:“而且,這是我猜出來的。”

餘炘欲言又止,眸底浮現出一絲很隱秘的期待,雙肩甚至也有些奇怪的緊繃,半響在淩弈的註視下,那股掙紮、緊繃在悄無聲息地松懈。

淩弈站在門邊,背對著走廊的燈光,看著他沈默的態度,少頃,意味深長地說:“我記憶時好時壞,但是我這幾天睡得很好,所以....記憶力非常好。”

餘炘眨了眨眼,還楞在原地。

而淩弈已經推門而出,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夜風依舊從窗外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吹拂著餘炘肩膀處的衣衫,也吹散了他心中那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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