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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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喵——”

一聲明顯不開心的貓咪叫聲,在封閉陽臺裏徐徐響起。路今安蹲坐在地面雙手一攤:“講道理,貓咪兄弟,這不能怪我吧。”

站在地面的奶牛貓扯著嗓子又‘喵嗚’了聲。

路今安覺得這貓肯定是在罵自己,但又沒什麽底氣,畢竟他今天中午一下班就打車到東埔水庫這邊,去店裏騎修好的摩托車,因為離得很近,就順路幫爾琛餵貓,

但玩得了槍支解得了儀器的路今安,怎麽也沒想到....居然一不小心把自動餵食器給弄壞了。

“你兇我得有證據啊,我現在可是在法治社會了。”他一本正經地看著奶牛貓,“我往裏面倒糧了,但是它卡了,不出糧,怎麽能怪我呢?”

奶牛貓不理他,只是轉身,然後屁股對著他,用前爪子在地面滑動了幾下。

“...........”

路今安沒養過貓,但他覺得這個動作絕對不懷好意:“哎!你這個小貓咪,怎麽能汙蔑人呢,我可是人民警察,你再這樣,我要帶你回局裏了!”

“喵嗚——”

奶牛貓只留下了一個垂著尾巴的背影,旋即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窗戶旁邊曬太陽了。

路今安霍然起身,雙手叉腰:“我給你買個新的行了吧!”

奶牛貓擡起爪子在陽光下,仔細地舔著。

“我就當你默認了,”路今安說著就掏出手機準備看看外賣,但劃了好幾頁,都沒找到。畢竟東埔水庫這邊也確實偏僻,哪有什麽寵物店,外賣是不行了,想了想,轉身走近廚房,嘴裏還在絮叨:“我先拿碗給你盛出來一點,反正我明天還要再來餵你一次,行了吧。”

他蹲在地面,打開餵食器蓋子,用廚房的碗挖出來一點,放在地上。隨後自然地‘嘬嘬嘬’幾聲,企圖喚奶牛貓過來,兩秒後才反應過來:“哦,你是貓,不是狗。”

“喵喵——”

但貓糧的香氣還是吸引了奶牛貓的註意,慢悠悠走到路今安身邊,用臨時的碗嘎嘣嘎嘣吃了起來。

路今安很大方地和貓咪溝通:“這樣吧,我再出錢給你買幾個罐頭。這個壞掉的呢,就放這,丟或者修就看你主人的意思了。”

說著雙手抱著餵食器放在房門旁邊,隨後他探出身子看了眼陽臺,只見奶牛貓根本就沒有停下吃貓糧的動作,甚至沒有回應一聲貓叫。但他依舊繼續說:“你沒拒絕,就當你默認了,這件事翻篇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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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今安覺得自己談判的很完美,於是掏出手機在購物網站,搜索自動餵食器,他記得沈浪浪說過,現在網購有‘小時達’很快,自言自語:“哇!這個好高端,還能錄像?還能直播?國內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嗎?我好落後啊!”

於是他選了個最貴的,最高端的,果斷下單付款:“一小時二十分鐘到!真是方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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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今安等的時間無聊,又出門跑到修車店裏逛了一圈,畢竟他修摩托車的地方離爾琛家很近,就在小區門口,步行幾分鐘的事情。

等他收到快遞拆好,研究好,放貓糧進去,還用手機連接了下,確定機器正常,剛放在陽臺時爾琛便發來一條微信:

【路哥,去了嗎?】

路今安:【餵了,相處的非常和諧,你就放心準備你的婚禮吧。】

爾琛:【好路哥!我給你選一套最帥的伴郎服!】

路今安也發自內心為他開心,畢竟爾琛是真心教了自己很多東西,想了想準備發條語音調侃,提前祝他新婚快樂。

還沒等路今安祝福的語音發出去,倏而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顯示屏上只有號碼,沒有備註名字,但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神情嚴肅接通:“怎麽了,劉廳?”

“回南滇一趟,”劉廳言簡意賅道:“是耿忠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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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橋市傍晚的陽光如熔金般傾瀉而下,川崎H2靜靜地停在單元門口,後視鏡中,路今安的身影逐漸遠去——

夕陽徐徐西沈,遠處水庫的水面逐漸被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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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老小區一層某個窗戶亮起。爾琛彎腰喚著:“福福....奇怪了,怎麽不來迎接我呢?這個小貓咪。”

其實他本來不用來,反正路今安答應他明天會再來餵一次。但他吃完晚飯後開車送未婚妻那邊親戚回去,離這邊不是很遠,心裏琢磨著反正來都來了,便繞道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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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福…”爾琛一遍遍喊著,一邊左顧右盼找了一圈,也沒見到小貓咪身影,心裏想著不會躲在臥室睡覺吧?

只是他剛走了兩步,身體陡然一僵!

他的右手幾乎是本能地摸到了後腰,指尖觸到了冰冷的金屬——那是他的92式手槍。

——房間裏有人。

這個念頭像一根敏感尖銳的針,猛地刺進他的腦海。

爾琛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手指緊握槍柄,壓低腳步,白色球鞋無聲地踩過地板,忽然,鞋底觸到了一張硬質的卡片。他低頭一瞥,目光驟然一凝。

那是一張摩托車店的廣告。

不,準確地說——是路今安維修那輛川崎H2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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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琛眉頭緊鎖,一步步走進房間,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一個小夥子被五花大綁地扔在角落裏,嘴上貼著膠帶,身上穿著修車廠的黃色馬甲,正拼命掙紮著,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誰把你綁在這裏?”爾琛快步走過去,彎下腰,手指迅速地去解那人身上的繩索,“別怕,我是警……”

嘭!

一聲悶響,重物狠狠砸在後腦上。爾琛的話戛然而止,眼前的世界瞬間被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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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個條子,小角色....”

不知昏睡了多久,爾琛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他半瞇著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逐漸看清房內的情形。

一個身材魁梧,身高至少有一米九,塊頭很大;另一個稍矮些,正悠閑地坐在椅子上,姿態從容,顯然是頭目。兩人的面容輪廓深邃,膚色偏深,並不是標準的亞洲長相。

“你們……”爾琛的手被反綁在背後,掙紮了一下,“是誰?敢闖……”

椅子上的男人轉頭看著他,也不說話,少頃像是盯著一個瀕死的動物一樣,咧嘴笑了,露出兩顆金色的門牙。

“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可是市公....”

“知道。”男人打斷了他的話,緩緩站起身,走到爾琛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語氣冰冷,“我看了你的證件,你和他是一個地方的。”

——他?

爾琛眉心一擰,只聽男人繼續說:“給你個機會,投靠我們,說出一些關於你們局裏的事情,比如前段時間的一個案子,我就能放你一條命。”

“你做夢!”爾琛猛地擡眼,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你休想從我嘴裏套出一個字!”

“哈哈哈——”男人並沒有被激怒,反而笑得更加放肆。他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的東西,在爾琛眼前晃了晃:“這是你的結婚請帖吧?”

爾琛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跳猛地一滯。

那是他放在口袋裏的,是今天和未婚妻剛選好的款式,準備明天給家裏四位老人看看。

男人的笑容愈發陰冷:“我了解你們這些人,嘴硬,不願意說。但誰沒個家人呢?你老婆……長得也很漂亮。”他頓了頓,目光如毒蛇般盯著爾琛,“我看了你的手機屏幕,剛拍的結婚照吧?”

爾琛的呼吸驟然急促,雖然一言未發,也無法掩飾那一閃而過的驚恐。

“你和那些臥底不一樣,沒必要的。”男人隨手將請帖丟在地上,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如刀,“那些不要命的臥底,我們查不出身份,找不到家人。但你呢?”

他俯下身,幾乎貼著爾琛的耳朵,聲音低得像是惡魔的低語:“你有家,有愛人....”

爾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確實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從畢業、實習、轉正,再到入職市局....江橋市幾乎沒發生過什麽重案,刑偵工作遠不如緝毒那般兇險,他也從未獨自遇到過這種級別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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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琛大口喘息著,視線瞥過地面還躺著的那個被綁著的小夥子,此刻眼神也是寫滿了驚悚看著他。

良久,爾琛終於開口問:“你想得到什麽?”

話音落下,男人渾濁的藍色瞳孔裏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他直起身,語氣輕松:“我已經讓這個人打電話給‘Road’了,他很快就會來。”

——Road?

這個英文名其實爾琛也是第一次聽,但他已經能猜出是誰了,也能明白眼前這兩個人是從哪裏來的。

男人繼續說:“你們前段時間是不是抓了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人?”

阿麥?爾琛心裏蹦出這個稱呼,但依舊沈默。

“跟我合作,告訴我,那個人曾經交易的……”男人俯下身,貼在爾琛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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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躺著的小夥子聽不清後面的話,更加不可能明白眼下這個情況,他只是在店裏好好呆著,忽然就被那個大壯漢綁了過來,還逼著他打電話給川崎H2的客人,按照他們給的話哄騙到這裏來。

“好,我跟你們合作,我說。”爾琛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小夥子的思緒。

小夥子楞了一下,眨了眨眼,視線裏只能看到爾琛和那個藍眼睛男人兩兩相望。

幾秒後,藍眼睛男人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聲音裏帶著幾分愉悅:“這就對了,活著比什麽都重要,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是啊,你說得對,”爾琛目光死死地盯著地面的紅色請帖,嗓音低沈:

“——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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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幻覺,躺在地面的小夥子,好像覺得這個警察在說完這句話後,神色變得有些古怪,說不出什麽情緒,就像是在回憶什麽似....

男人‘啪’打了個響指,壯漢立刻會意,蹲下身,一記手刀劈在小夥子的後頸。小夥子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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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電劃過天幕。

南滇市。

一道雪白的亮光閃過路今安俊朗的面容,醫院窗外黑雲滾滾,暴雨傾瀉而下,樹葉在風雨中劇烈搖晃。

“見.....了。”

康覆病房內,耿忠耀坐在輪椅上,含混的聲音一點點從喉嚨裏擠出來,像是從深淵中艱難爬出的回響。

“嗯。”路今安背靠墻壁,望著許久未見對接人:“我見到餘炘了,他是副指揮,我知道了。”

耿忠耀嘴唇張開許久,他沒辦法和正常人一樣快速回答,他語言系統稍稍有些恢覆,但因為罹患Wernicke型失語癥”,講話費力、組詞困難、言語混亂割裂。

許久後,他才緩緩吐出幾個斷斷續續的詞:“餘……餘炘……什麽說……身份……”

雖然組詞順序有問題,但路今安也能從那些混亂的詞匯中猜出裏面的含義。

他挪動腳步,走到輪椅旁邊,緩緩蹲下:“耿班長,餘炘遵紀守法,一切都是我自己猜出來的,不算是他違反保密協議,都是我的問題,我的責任。”

耿忠耀沒吭聲,不知是因說話實在困難,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懲罰……”路今安的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指尖一點點收緊,手臂上的肌肉也隨之繃緊。他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我會承擔,不僅是這次,還有……臥底最初,我犯的錯。”

病房內陷入沈默。

只有窗外狂風裹挾著如豆般的雨珠,猛烈地撞擊著窗戶,發出陣陣沈悶的聲響。

“能不能……”數秒後,路今安的聲音再次響起,“讓我先回趟江橋市,我想和餘炘……和他告個別。”

耿忠耀依舊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擡起右手,顫抖地比劃出一個簡單的手勢。

——是手槍的意思。

在看到那個手勢的時候,路今安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多年前的某顆子彈擊中心臟,隨即點了點頭,嗓音低沈:“我知道,耿班長,我明白,那是我的錯。”

“臥底...救回,”耿忠耀的聲音再次響起,蒼老的手心慢慢覆蓋上路今安顫抖的手背,“保護...活著,好......”

那一瞬間,路今安的心底湧出一陣陣酸澀。

這幾個詞語,在短短二十分鐘的見面裏,耿忠耀已經重覆了四次。

醫生已經解釋過,雖然耿忠耀患有失語癥,但有些刻骨銘心的詞匯是獨立於“分類”的,永遠不會被遺忘。這些詞像是烙印在他腦海中的責任,沈重而深刻,伴隨著他每分每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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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今安擡頭,另一只手臂緩緩舉起,無聲地敬了個禮。

這一幕,恍若時光倒流,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路今安在警校被選中後,他第一次邁出那條邊境線,背對著黑霧繚繞、危機四伏的叢林。那個略顯青澀的少年,站在月光下,身姿筆直如松,用最標準的敬禮姿勢,向一線之隔的耿忠耀鄭重承諾:

“——耿班長,任務一定會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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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耿忠耀清晰地記著,他在那個優秀畢業生的眸底看到了堅定明亮的光芒,仿佛能穿透黑暗,照亮前行的道路。

只是......

那樣明媚如朝陽的路今安,在臥底後一次次的相見中,一點點被湮沒,他好像很難再‘遇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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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打破了康覆病房內的沈寂,路今安霍然起身,摸出手機:“怎麽了?”

“路哥!”手機那頭傳來沈浪浪有些顫抖的聲音,甚至還能隱隱聽見警笛聲驟然響起,應該是在市局停車場,正準備去出任務。

“慌裏慌張的,”路今安慢慢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雨霧,“遇到什麽大案子了?”

“命案……是命案!餘支隊,他...”

路今安心頭一沈,當即追問:“餘炘怎麽了!”

沈浪浪似乎仍沈浸在巨大的驚懼之中,喘息幾口,一時沒答上來。但路今安幾近怒吼道:“我TM問你話呢!餘炘怎麽了!”

“餘支隊.....他殺了爾琛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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