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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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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老婆有產後抑郁癥,你知道嗎?”

刑偵大樓審訊室裏,路今安打量著對面的男人——正是錢素娥的老公,他視線在翟濤身上穿著的藏青色長袖以及滿是淚痕的臉上游移數秒,又問:“昨天你一晚上都沒回家?”

翟濤抹了一把臉:“我不知道...什麽抑郁癥?我根本就不懂啊,警察同志,她怎麽可能會上吊呢!”

路今安把桌面的抽紙往他面前一推:“先回答問題,你昨晚幹嘛去了?”

“在郊區給一個廠運貨。”

“運了一晚上?”

“不是。”翟濤搖了搖頭:“也就十一點多就結束了,然後吃了些燒烤,喝了點啤酒,就在車裏睡覺了。”

喝酒?

這兩個字從翟濤嘴裏說出來簡直荒唐可笑!一個靠開車運貨的司機,居然在幹完活後,喝酒?豈不是擺明了,不打算開車回家?

路今安的表情大概是已經在心裏罵了幾句‘你身為老公,孩子爸爸不回家?’之類的話。但他想起餘炘姐姐之前還誇過這個人,硬生生壓回那些話。

片刻後,他問:“為什麽不回家休息呢?”

翟濤把鼻涕一擤:“回家孩子太吵了,根本就睡不好啊,我在外面上班本來就很辛苦了。”

話音剛剛落地,路今安就極其用力吐了一口氣息,剛剛想開口說什麽,一旁的沈浪浪嚇得不行,立馬小聲嘀咕:“忍耐,忍耐!”

“..........”路今安歪頭瞪了他一眼。

沈浪浪腦袋往後一仰,火速舉起自己手機,只見上面赫然是餘炘和路今安的情侶合影,旋即輕聲提醒:“審訊前,餘支隊?”

路今安盯著那張合影好幾秒。

是了,餘炘在審訊前,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能違規,不要沖動;以防萬一還把情侶合影發給沈浪浪,讓他幫忙提醒安撫。

“你們幹嘛呢,警察同志?”翟濤看他們兩個這動靜,一頭霧水。

沈浪浪收起手機,心說‘我這是在救你!你小子閉嘴吧!’。

路今安嘴巴一張一合好幾次,最後索性起身,走到墻壁面前,視線盯著那幾個藍色大字,像是在面壁思過般,隨後咯吱咯吱活動了幾下脖頸,終於是把一肚子火氣稍稍壓了一些。

他轉身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問:“有人證嗎?”

翟濤理直氣壯:“沒有啊,我一個人在車裏睡的,比我在家裏聽她娘倆吵鬧睡得.....”

“你閉嘴,別跟我在這扯東扯西的。”路今安忍無可忍,厲聲打斷。

沈浪浪連忙打圓場:“這位警官的意思,跟案子無關的不需要說。”

翟濤有些不爽,翻了個白眼:“那我能出去了嗎?”

路今安雙唇緊閉,生怕開口就是國粹,他倒是不怕違規懲罰,但他答應過餘炘,更何況這個案子又和餘炘親姐姐有點關系。

少頃,他箭步走到門前,剛剛抓到門把手,又松開轉身,面沈如水地盯著著翟濤:“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沈浪浪眨巴眨巴小眼睛盯著路今安,他心裏明白,雖然他路哥表情依舊有些狠厲,但這已經是最大努力在控制話語裏的情緒了。

翟濤好奇問:“什麽問題?”

“我聽說,你之前對錢素娥很好,經常接她下班,”路今安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可為什麽,結婚了,生了孩子,你連家都不願意回了呢?你不愛她,為什麽結婚,為什麽娶她?”

“啊?”翟濤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又很正常的事情,一臉平靜地看著路今安,“對啊,都結婚了,生了孩子了,也沒必要裝好男人了吧。”

話音落下,就連沈浪浪都毫不遮掩地露出鄙夷的眼神。

翟濤臉上前面留下的淚水早已幹了,甚至此刻在他面容上難以找到有傷心過的情緒,他視線來回掃著房間裏的兩個男人,道:“怎麽了,大家都是男人,很難理解嗎?”

路今安沈聲回答:“理解不了,”天花板白熾燈當頭而下,把他的身影勾勒的挺拔修長,幾秒後,他嗓音稍稍變得柔和,繼續說,“我更理解不了,你這種人也配有那麽好的老婆。”

說完,他轉身拽開房門走出,旋即嘭地一聲關門,言簡意賅地吩咐:“關翟濤24小時。”

走廊內的刑警立刻應聲:“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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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路今安心裏如何看不起翟濤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甚至翟濤也沒辦法證明自己在錢素娥的死亡時間時,有不在場證明,警方都不能無限期關押。

一般來說,所有的案子,在初期偵查任務都要在24小時內完成,在24小時內,警方需要找到足夠的證據拘留嫌疑人,否則公安局就要放人。

如果超出期限還在羈押,是不合規也不合法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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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今安疾步走進法醫部,猛地推開大門:“寧法醫,怎麽樣了?”

寧小雅剛結束屍檢,水都還沒喝上一口,一見路今安來,拿起屍檢報告遞給他:“錢素娥是被活活勒死的。”

“把人勒死,然後又掛在繩子上偽裝自殺”路今安一目十行看完屍檢報告,隨後還給寧小雅。並不是因為他看得快,實際是他其實根本就看不太懂,吸了好幾口法醫部冰冷的空調後,直截了當說:“不會看,你直接說。”

寧小雅無奈聳肩,想了想,簡單明了回答:“一般來說,縊死的時候,頸部肌肉大部分是沒有出血的,而勒死的時候,頸部肌肉則相反,有出血的情況。”

路今安:“這樣啊,那有沒有可能毒死呢?”

“不可能的。”寧小雅大概了解一些路今安之前臥底的事跡,耐心解釋道:“我們法醫會對各器官取樣進行毒理檢測,這樣就能排除中毒死亡的可能性。而且從解剖結果來看,可判斷死者被勒死的可能性很大。”

路今安摩挲下顎,微微側身,視線擠進裏面解剖室,銀色的解剖臺在無影燈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心裏不知在琢磨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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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正在這時有人敲門,寧小雅正背對著門倒水,頭也沒回,篤定地說:“餘支隊來啦~”

餘炘倒也沒驚訝,禮貌回道:“嗯,想來看看案子進度。”安撫完姐姐後,他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目光落在路今安身上,“翟濤的審訊有什麽異常嗎?”

“別提這王八蛋,”路今安一聽到翟濤的名字,火氣瞬間竄了上來,“我真想直接給他判了!老婆在家辛辛苦苦帶孩子,他倒好,嫌吵不回家,這他媽還是人嗎?錢素娥抑郁,他能沒責任?”

餘炘走到路今安身側,擡手輕拍了他幾下肩膀,安撫道:“要有證據,我聽說在指縫裏有人體組織?”

寧小雅咕咚一聲喝完水,連忙點頭:“對!我已經讓助手送去檢驗了,只要DNA匹配,就能鎖定嫌疑人。”

“可這也不能直接證明,對吧?”路今安對上餘炘的視線,“我記得你在家給我輔導過這類的知識。”

餘炘點頭。

確實如此,哪怕DNA結果就是翟濤,但也不能單憑這一點去宣判翟濤就是殺人犯。

警察辦案不是做選擇題,而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鏈條——作案時間、地點、工具、動機等。

DNA只是敲門磚,必須證明錢素娥指甲縫裏的皮屑是翟濤在犯罪時留下的。否則,即便警方再懷疑,對方也能找到無數理由辯解,更何況他們是夫妻,接觸的機會本就多。

沒有鐵證,就沒辦法‘輕口供,重證據。’

路今安煩躁抓了抓頭發:“聽阿浪說,錢素娥弟弟剛趕到局裏,正在安排審訊,能不能提供什麽驚喜吧。”說完,重重嘆了口氣。

寧小雅看著兩人,一個唉聲嘆氣,一個沈默不語,心裏也明白這案子棘手。默默整理資料。

本就安靜的法醫部,頓時陷入沈寂,走廊裏的白熾燈透過落地窗投射在整潔的瓷磚地面上,泛起一片死寂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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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什麽會有遺書呢?”半響,路今安終於拋出心裏的疑惑:“如果是他殺,那遺書怎麽解釋?”

案發現場發現的遺書,已經證實確實屬於錢素娥的筆跡,一個本就想自殺的人,遺書都寫好了。‘兇手’又何必多此一舉犯罪呢?

這確實不符合邏輯。

餘炘一時也沒辦法解釋這點。

倒是寧小雅忽然放下手中的資料,幾步走到兩人面前,神情認真:“我忽然想到一個知識點,或許能解釋。”

路今安眉梢一挑:“哦,什麽知識點?法醫學,哪本書啊?”

寧小雅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不是法醫,是心理學。”

話音落下,餘炘和路今安視線短促一碰,他們確實沒料想寧法醫居然會心理學。

寧小雅像是看透他們疑惑似,笑嘻嘻道:“我師傅在很早之前教我的啦。”

“淩弈?”兩人異口同聲。

“嗯,我記得我師傅說過,法國學者塗爾幹把自殺分為四種,利他性自殺、利己性自殺、失調性自殺和宿命性自殺。”寧小雅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錢素娥分明約了餘支隊的姐姐見面,不管她出於什麽原因忽然想不開了,抑郁癥爆發,導致上吊自殺,那都是情緒型自殺的一種啊,那就不可能寫好遺書了。”

路今安直接啪啪啪鼓掌:“牛啊牛啊,也就是說。很有可能,這封遺書是錢素娥很早之前就寫好的,只不過是兇手完成犯罪後,翻了出來!”

“我覺得也是!”寧小雅也猛猛點頭,“肯定是翟濤那人!不然外人怎麽知道錢素娥遺書放在哪裏呢?”

餘炘沈思片刻,緩緩道:“遺書是之前寫好的,說明錢素娥早有自殺的念頭。能知道這件事的,確實只有親近的人。

“這王八蛋騙我!”路今安一拳砸在掌心,怒氣沖沖,“翟濤還說不知道他老婆有抑郁癥!”

案件有了突破口,餘炘面露一絲喜色。

寧小雅也很開心,自己學的東西能幫助破案,準備給師傅發個微信炫耀下。

“這個logo是什麽公司?”路今安忽然把手機遞到餘炘眼前,屏幕上顯示著遺書的照片,“NINI,跟你姐——不對,是我們倆的姐姐名字還有點像。”

話音落下,餘炘恰好接過手機,身形明顯一僵,少頃才盯著屏幕上的遺書,雙指放大遺書的角落,盯著那個logo,聲音低沈:“這是我姐之前網店的logo,後來生意不好,經營不下去,就關店了。”

路今安想了想:“沒看到痕檢那邊搜出本子啊。”

餘炘斬釘截鐵道:“回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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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豐順家園。

刑偵那邊正在開案情分析會,路今安手機時隔幾分鐘就會嗡嗡震動,那是沈浪浪正在同步發送重要線索,他看完直接把手機遞給餘炘:“痕檢那邊的報告。”

餘炘接過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目光迅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片。

路今安啪嗒一聲擰亮了手電筒,光束在昏暗的樓道裏劃出一道清晰的軌跡。

他站在單元門口,手臂擡起,彎成九十度,穩穩停在半空,肩膀極輕地撞了下餘炘,低聲說:“抓住我,盯著手機容易踩空。”

餘炘聞言,猝然擡眼,屏幕的微光映在他俊秀的面容上,笑意淺淺:“好啊。”旋即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路今安的小臂。

五月底的江橋市,暑氣已悄然蔓延。路今安的體溫透過輕薄的衣料,緩緩滲入餘炘的掌心,餘炘依舊垂著頭看著手機,他就這樣被牽引著,一步步穩穩踏上階梯。

手電筒的光束在樓梯通道晃動,像是劈開了一條泛著熒光的小徑,兩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裏輕而緩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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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入戶門窗完好,沒有發現暴力入門的痕跡。”餘炘站在門口,穿戴鞋套,“就連門把手都沒有發現可疑指紋,反倒是我姐姐和物業的殘留在上。”

路今安點頭:“而且衣櫃什麽的都沒有被翻動,我就覺得就是翟濤那人幹的。”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房間,準備先從主臥找起。這間房是很標準的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約莫應該是六七十平左右,客廳堆滿了各種紙尿片快遞箱以及一些囤貨的衛生紙等。

“所有的懷疑都需要證實。”餘炘按下開關,“我問過姐姐那邊了,這個本子是幾年前定制的,每個員工都發了。”

路今安道:“那就更不合理了。”

餘炘輕輕‘嗯’了聲。

“錢素娥的孩子在局裏嗎?”餘炘站在衣櫃前,問:“她父母和弟弟應該很傷心。”

路今安嘴裏咬著手電筒,趴在地面,半個身子伸進去床底下,含混不清說了些什麽。

餘炘實在聽不清,回頭看了眼地面路今安露在床外的大長腿,少頃蹲在他身側,用食指戳了戳他的後背:“有發現嗎?”

“沒....沒有。”路今安鉆出,順勢把餘炘拉起說:“連個餅幹盒子都沒有。”

餘炘並沒完全理解這餅幹盒子的意思,只聽路今安繼續說:“你剛說本子是前幾年發的,而且這個本子沒有放在顯眼的地方,很有可能被收起來了,又或者早就丟了,這不符合寫遺書的順序。”

“順序?”

路今安點頭:“對,我記得我之前寫遺書的時候,寫完丟在桌面就出去了,當時心情難受的啊,一根煙接著一根煙抽,哪有心情還去整理筆和紙張啊。”

餘炘沈默了,只是凝視著他。

路今安察覺到餘炘眼底那抹覆雜的情緒,心裏微微一緊,趕緊扯了扯嘴角,故作輕松地笑道:“這不是沒派上用場嘛,等耿班長醒了,我去把遺書要回來,給你看看。其實我寫得特別簡單,就是把錢都捐了,別的啥也沒提。”

“.....我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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