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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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周後。

其實按照路今安的行事作風,早幾天就出院了,但餘炘卻總是擔憂身體恢覆問題,他不想讓餘炘心疼不開心,硬生生拖到最後一天,嚴格遵守醫囑。不過他出院後第一件事情不是回市局,而是直接打車去了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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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江橋市局。

痦子男也已經清醒,拘押室裏寧小雅正在做最後的檢查,半響後她才起身,房間內幾個警察立刻給她打開鐵門。

“餘隊,可以審訊了,犯人符合提審標準。”寧小雅摘下口罩,把手裏東西遞交給助手。

“辛苦了,寧法醫。”餘炘一邊禮貌微笑感謝,一邊轉身走進拘押室。

警察見狀立刻敬禮,餘炘擺手示意先出去,隨後他自然地按了下右側藍牙耳機,神情平淡盯著床上的人。

“還有什麽好問我的?”痦子男翻了個白眼:“茍峰不是全都說了嗎,還指望在我這裏得到什麽?”

“不僅僅是茍峰,還有你的上家,阿麥。”

聞言,痦子男猛然擡頭看著對面這個警察,含混道:“什麽意思?”

餘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從口袋掏出一張照片,上面的主人公是路今安,正是那晚他讓路今安站在樹下拍得。

痦子男的身體明顯一僵,仿佛被無形的寒冰凍結,幾秒後才如夢初醒,肩膀一松,聲音帶著幾分試探:“這條子沒來?”

“你見過他,或者更準確地說,——你見過他的照片,對嗎?”餘炘的聲音冷冽如刀,直刺對方心扉。

“你怎麽知道?”

餘炘淩厲的視線一動不動盯著他,少頃才開口道:

“三月底醫院門口,這位警官走出醫院大門,就被偷拍了。”餘炘把照片小心翼翼放回口袋:“在抓捕現場,你初見他真人,流露出震驚的表情,我想應該是你老大跟你說了些什麽吧。”

這一線索是路今安在醫院時告知餘炘的,他那個時候確實發覺有人偷拍自己,一度以為是阿麥那夥人跟蹤報覆。但此刻已經明確目標是餘炘,那又是為什麽呢?

痦子男一言不發,神情卻難掩驚恐。

餘炘走近幾步,挺立地站在床邊,目光由上而下俯視著他。那張俊秀的面容此刻卻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如果痦子男還有機會見一面他的上家‘麥哥’應該就能得知餘炘此刻這個眼神和表情,曾幾何時,這種眼神深深烙印在阿麥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過他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痦子男支支吾吾,聲音顫抖:“我我....只是聽話去偷拍一下,我不知....”

“照片呢!”餘炘厲聲打斷:“他跟你們說了什麽?”

“說了....”痦子男不斷吞咽口水,眼神游離,漫無目的地掃視著灰暗的地面,仿佛在努力拼湊記憶的碎片。

餘炘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指節發白。

他必須要得知偷拍路今安的目的是什麽,既然阿麥的目標想殺的人是自己,那為什麽又要派手下去獲取路今安的照片呢?

這不合邏輯。

甚至,餘炘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更大膽的推測,

——會不會是因為車禍當晚,阿麥本意是想殺了自己報仇,卻萬萬沒想到見到了路今安!得知當年的臥底被調來江橋市,於是偷拍照片,獲取訊息,只是為了傳遞給遠在境外的那些殘餘罪犯。

如果是這樣,路今安將陷入極大的危險。

“老大說...說這個條子叫什麽英文名字,我不會念,但是....”痦子男期期艾艾,聲音斷斷續續:“他說都恨這個條子!還嫉妒,但無奈都比不過,很多仇人都想報仇。”

餘炘的眉心微微一擰,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痦子男顫顫巍巍地擡起頭,仰視著餘炘,聲音微弱如蚊:“照片被老大帶走了。”

帶走了?

這不過是痦子男在慌亂中的托詞,但餘炘可以肯定一件事——路今安此刻的位置已經被盯上了。

餘炘剛想再開口追問,耳機裏突然傳來路今安明朗的低笑,帶著幾分玩笑意味:“怕什麽?你得開心知道吧。”

餘炘無法在痦子男面前與路今安對話,這點路今安自然心知肚明。他自顧自地調侃道:“這說明你對象我很厲害啊,敵人都過去那麽久了,還記得我呢,恨我,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對對對,世界上最美妙的誇獎不是面對面的認可,而是背後的褒揚。”

耳機裏繼續傳來路今安帶著玩笑的聲音,但拘押室的餘炘卻不由擔憂起來,幾秒後他就聽見路今安開口道:“我掃碼付款,先掛咯。”

——嘟嘟。

電話那頭傳來一忙音,餘炘微微擡眼,目光穿過拘押室那扇狹小的窗戶,越過黑黢黢的鐵欄桿,直直地望向外面那片明亮的天空。

路今安到監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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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日光傾瀉而下,灑在監獄四周帶電的鐵絲網上,刺眼的光芒勾勒出路今安挺拔的身影。他大步流星走進會見室。

阿麥坐在銀灰色凳子上,視線盯著推門而進的人,少頃,門鎖哢噠一響,看守的人退了出去,只剩下他們兩個在冰冷封閉的房間對視。

“我來的路上想了會,好像知道你偷拍我的照片給了誰。”

路今安身體自然地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順勢疊在胸前,目光平靜的註視著阿麥:“他們收到了對吧?”

這完全就是語調篤定的問句。

許久,一陣自嘲的笑聲傳來,阿麥瞪著路今安,他頭發已經被剃光:“看看你現在人模狗樣的,當年不也是跟我們一樣嗎?road啊,你身上背的命不比我少。”

說完後阿麥想學著對面路今安的模樣,雙手抱在胸前,卻發現自己帶著手銬,沒有辦法完成這個動作。

路今安沒露出半分譏諷的表情,只是維持這個姿勢坐在那裏:“我們不一樣。”

“哈哈哈哈——”阿麥似乎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失聲大笑起來,反問:“哪裏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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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六年,若言一槍未開,簡直是天方夜譚。

路今安和那些同僚,在境外臥底的時候,在怎樣險境中掙紮、游走,才能贏得大毒fan游霧的信任?沒人能真正感同身受。每一次與警方的秘密聯系,每一條線索的傳遞,都是與他們死神擦肩而過的瞬間——他並不否認,自己曾為游霧這個惡魔賣命,手上沾染過鮮血,也參與了很多次罪惡的交易。

每一個臥底寫下發出的日記,耿忠耀全部知曉。

但是路今安並不後悔,也沒觸碰過底線,他殺的都是毒fan,除了在臥底的最初...那個連名字都無法得知,僅僅只是為了讓他能取得信任的實習警察。

不過這些,路今安不可能去和一個死刑犯探究,阿麥哪怕死刑已定,也和那些毒fan一樣,不知悔改,不可能去意識到他們幹得是怎樣惡毒的罪行,會給世人帶來多麽嚴重的後果。

路今安譏笑道:“我們都給游霧賣命的時候,你就跟我不一樣,阿麥,你混了那麽多年,見到我點頭哈腰的狗腿樣子,我好像還能記得呢。”

這短短的幾句話如同一根根燒紅的鋼釘,狠狠地刺入阿麥的腦髓,他怒道:“road!你得意什麽!”

阿麥死死地瞪著路今安,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回一絲當年那個傭兵頭領的影子,但怎麽努力都找不到;可分明他離對面這個人那麽近,甚至是他第一次可以和這位“大人物”平行而坐,卻又恍惚感覺愈發看不清,像是被一道無形的泛著熒光的屏障隔絕而開。

足足過了半根煙的功夫,路今安才開口道:“醫院門口拍照的是你,但前幾天跟蹤我的人,不是你。”

他頓了頓,聲音冷靜而篤定,繼續說:“那個時候你正在策劃著怎麽報覆我的領導呢。”

阿麥渾濁的眼珠一轉,明明是他拼了命想看透路今安,卻無濟於事。可路今安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將他的一切看穿。

路今安觀察他的表情,少頃,手肘輕輕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我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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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對,你猜對了!”好像已經放棄抵抗,阿麥嘴角露出扭曲的笑意:“因為你了解我,不,應該是你了解我們,因為你跟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一樣的手段。”

路今安問:“他回你了嗎?應該沒有吧?”

阿麥沈默了。

路今安繼續說:“當年游霧被抓捕,雖然被整個販/毒集團都被一窩端了,但游霧的小兒子卻逃了,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逃到德林集團那邊了吧?”

德林是個聞名世界的大毒\梟,在當今有關的國際公約上,明令禁止的毒品就有二百多種,而僅僅是德林集團年產就有2萬噸古柯葉——古柯葉是生產可卡因的重要原料。在很久之前就曾對游霧表示賞識。誰都想跟他攀上關系,游霧自然不會放棄表忠心的機會。

可是一旦游霧變成德林手下的幹將,那將會對南邊造成極大的威脅,這也是最初策劃熒曄臥底的初衷,摧毀游霧集團,保護南方一片。

這點警方很清楚,當然了,同樣身為毒販的阿麥、現在也清楚了。

“其實我有一點一直不明白。”半響後,阿麥深吸一口氣,“你們這些幹臥底的也算是亡命之徒,腦子也都很好使,可為什麽那麽軸呢?比如你,都已經取得信任了,一把手,數不盡的錢,你幾輩子都花不完啊!”

路今安打量著他身上的囚服。

阿麥繼續說:“那些條子被打成那樣,半年多前你不也是嗎?親身經歷了折磨,你們得到什麽了?值得嗎?一個接一個的跟不怕死似的,摧毀、破壞!最後連命都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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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銀色桌面映出路今安面無表情的面容,四周的氣流逐漸彌漫起刺鼻的血腥,裹挾著時光深處痛苦折磨,一點點吞噬掉房間內部空氣。

嘭!

這是被打得重傷的同僚被一腳踹下車的聲音,路今安站在一個新挖好的大坑旁邊,視線盯著那個被打得渾身是血的人,他其實不認識,也叫不出名字,但他此刻知道那是和自己一樣身份的臥底。

——被發現了。

“活埋了吧。”

“死條子,嘴巴真硬!”

“都被打成這樣了!”

路今安強忍悲痛,走了過去,用不易發覺的細微動作,在同僚耳邊說了句什麽。

沒人能聽見,也沒人知曉是什麽。

同僚淚水瞬間混合血跡奪眶而出,喃喃著一個中文名字。

路今安回了個眼神,那意思是放心。

——放心,我會和耿班長說你的名字,找出你的遺書。

每個臥底在進入工作前都會提前寫一封遺書,包括路今安,都存放在耿忠耀那裏,可是誰都不希望這封遺書有一天會被用到,多麽希望那只是一張廢紙。

路今安環顧群山,這裏埋葬了太多英靈,無名,卻保證了國人的安全,仿佛周圍的空氣愈發稀薄,他的胸口像是被重負壓著,每一次呼氣都像是在逃離某種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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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為了毀滅與破壞,誰都不想在這條路上丟掉性命。”路今安緩緩起身,聲音低沈卻堅定,每個字都帶著沈甸甸的分量,“我們這些人,只是為了建造、守護與延續那份來之不易的幸福。”

阿麥的目光緊緊追隨著路今安的動作,看著他繞過桌沿,站在刺眼的燈光下,嘴角揚起一絲譏諷的笑意,冷冷道:“在這裏好好等死吧。”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仿佛多留一秒都是浪費。

“road!!”手銬與腳鐐的碰撞聲嘩啦啦響起,阿麥的嘶吼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你就不怕嗎!怕連累你身邊的人?那個條子,我是被抓了,但你的敵人有多少!他們會報覆你,你的位置暴露了,想殺你的人太多了!”

“我沒有弄死的人,難道他們就弄不死嗎?”阿麥咬緊牙關,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兇狠,仿佛化作一道道無形的刀刃,直直刺入路今安所站之處,“遲早有一天,我會在地獄等著你!還有那個狗條子!”

話音落下,路今安的後背細微一繃,幾秒後,轉過身,用冰冷到有些嚇人的目光,緩緩掃過阿麥臉上那條猙獰的傷疤,他輕輕掰了掰手指關節,發出“咯吱”的聲響。

嘭!

那一拳的力道簡直駭人!阿麥只覺得眼前一黑,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一回,連門口的看守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慌忙推門而入

“怎麽回事?路警官....”

看守們看著阿麥紅腫的側臉和嘴角滲出的血跡,一時楞在原地,甚至在地面上發現了一顆帶著鮮紅血跡的牙齒。

路今安背對著看守,擡手示意他們先別管,隨後雙手插兜,俯身盯著阿麥,問:“疼嗎?”

阿麥怒罵:“!@##¥¥%!!!”

“你再罵一句我家領導試試看呢?”路今安的眼神如同困獸般兇狠,“我打得再疼,也沒有我家領導當年給你一刀來得痛苦吧?”

阿麥瞬間噤聲,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臉上的傷疤,仿佛那道疤迅速鉆出骨骼融合剛剛那一拳,帶來鉆心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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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會怕,我家領導又會怕嗎?”路今安緩緩直起身子,“難道你忘記,曾經是誰孤身涉險,把我救回來?”

說完,路今安立刻轉身,眼神中的狠絕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隨性。他拍了拍看守的肩膀,語氣輕松::“不小心又違規了,你找譚支隊處理下吧,不為難你啊,報告什麽都打上去。”

看守楞神:“啊?哦哦。”

房門被“砰”地一聲重重帶上,仿佛要將過去的一切都關在身後。腳步聲由遠至近,漸漸消散在空曠的走廊盡頭,路今安昂首闊步,踏出那悠長而壓抑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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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江橋市,下午的陽光已帶著初夏的溫熱,暖烘烘地灑在大地上。

監獄銀灰色的大門緩緩被獄警拉開,刺眼的光線湧入,路今安微微瞇了瞇眼,隨即挑眉一笑,語氣輕松而隨意:“謝了,兄弟。”獄警點了點頭,回以標準的敬禮。

等他長腿將將邁出時,發現對面停了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GX550。

餘炘穿了一件水藍色開衫,在車前卓然而立。陽光灑在他原本偏白的面容上,顯得格外俊秀,就連額前烏黑柔軟的發絲也泛著一層微光。

路今安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隨即箭步沖了過去,一把將餘炘摟入懷中,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滿滿的占有與珍惜,腦袋埋在他的頸窩,笑著問:“你怎麽來了?”

餘炘柔聲答道:“來接你回家。”

【作者有話說】

“德林”是真實存在的,所以描寫“德林”和國際公約內容都是真實的,是我看紀錄片和翻看紀實書籍借鑒的。

但是 “游霧”包括‘haze’的成分表,全都是我胡說八道噠~!

【路哥背得成分表,是輸入法隨機選取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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