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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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嘭！
巨大聲響落下！石柱墻面上的塗料剝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磚紋，一記狠拳砸在男子身側的墻壁，終究還是餘炘阻止了路今安。
如果這一拳是打在臉上，這個力道很大機率會引起人命。
路今安像丟垃圾一般把男子甩在餘炘腳下，面色沈郁，一言不發。
樓下隱約傳來警笛馳近和人聲喊叫，應該是負責這起案子的警察已經帶隊趕來。男子呼出一口鐵銹味的氣息，躺在地上，驚恐的目光在餘炘和路今安身上來回游移。
“我現在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
餘炘冰冷清晰的聲音伴隨著後腰摸出的手銬同步響起，視線由上而下審視男子：“警察的職責是制止犯罪，不是制裁罪犯，我不開槍打你，不是我不敢。”
“即使我們手裏有武器有槍，也不會讓任何人死於非命。對罪犯而言，只有法律的審判才是對他執行正義的懲處，不管是死刑還是無期，最終的刑法判決在法院——而不是抓捕現場的一顆子彈。”
哢嚓——
話音落下瞬間，銀色手銬穩穩落在男子手腕上，餘炘緩緩地走向路今安。
“你手流血了，去包紮一下。”
餘炘說話時刻意垂著頭，雖然頸部處的傷痕並不深長血跡也被抹去，但還是怕被發現。
路今安聲音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抓捕任務結束了嗎？餘支隊長。”
“嗯。”
“餘炘！”路今安雙手抓住餘炘肩膀，甚至因為過於緊繃無意識加重力道，血跡一點點在右手骨節迸出，“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你知道我追趕你來的這一路，我有多害怕嗎？”
餘炘依舊低垂視線，只是細若蚊蚋的‘嗯’了聲。
“如果你抓捕的這個人後面還有同夥呢？如果他的武器不僅僅只是刀呢？你就不能等等我，哪怕....給我下個命令，讓我知道呢？”
———讓我知道…
最後幾個字就像是尖銳的碎冰投進心裏，餘炘止不住地吐出一口有些虛脫的氣息，嘶啞說：
“他是嫌疑犯，我在小區門口發現鬼鬼祟祟的身影，我肯定要抓捕。”
路今安內心充滿了擔憂和無法言說的恐懼，下意識大聲吼道：
“可是會有危險！你明不明白！受傷了怎麽辦！你考慮過後果嗎！”
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怒，把剛剛踩著臺階走上來的幾個警察都嚇到了，腳步均僵了半秒，全都茫然不解地望著餘炘和路今安。
有人惴惴問了句：“餘支隊？這個...”
餘炘沒有回答，這大概是他入職那麽久第一次沒有在現場迅速冷靜的給出指令，很快後面趕來的警察也都爬上來，樓梯轉角瞬間人聲雜亂，淩亂又密集的腳步聲徹響在空框的爛尾樓。
二人站立之地卻安靜的可怕。
幾秒後，路今安再次質問：“你知道這裏面有多危險嗎？你明白一旦判斷失誤會面臨什麽樣的後果嗎？你自己的人身安全你考慮過嗎？”
話音落下，餘炘終於略微昂頭看著路今安，視線逡巡在他硬朗的眉骨和深邃似潭的眸底，緩緩說：“路今安，那你呢？你明白嗎？”
此刻彼此相隔的並不是很近，雖然面對面卻巧合的保持了些許距離，路今安雙手還緊緊抓住餘炘的肩膀，骨節上猩紅的幾滴血跡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在餘炘的衣服上，但很快就洇開滲進布料裏。
“我？”他沈聲問：“明白什麽？”
餘炘溫潤的嗓音裏是無法撼動的堅定：“任何情況下，我遇到案件的嫌疑人，我都不可能因為害怕危險而躲避，我跟你有著同樣的身份，你明白嗎？”
“在成為彼此的愛人之前——我們首先是一名警察。”
身後所有警察都站得筆直，眼神盯著自家支隊長挺拔的背影，好像那段話不僅僅是在說路今安聽，而是在‘訓斥’‘提醒’著在場所有同僚。——甚至根本就不像是情侶間吵架引發的言辭。
但又很符合循規蹈矩，一絲不茍，職責大於一切的餘支隊長的脾性。
-
路今安眉心緊擰，彼此肩上擔著怎樣的職責，他怎麽會不明白？
餘炘說的每個字，他又何嘗不是在很早之前便已深深銘刻於骨髓之中？真切地體悟過每一個字所蘊含的意義，以及那無法言喻的悲痛。
但他此刻卻感覺自己口袋裏的某個東西正在變得愈發沈重，化作一塊堅硬生銹的鐵塊堵在咽喉，半響，才艱難地迸出一個字：“嗯。”
這個字的音調當真是奇怪的很。
像是路今安硬生生把那快銹鐵嚼碎了，全部吞咽而下卻劃破喉管，引得他發出的音節和吐出的氣息都帶著無法遏制的戰栗。
餘炘瞳孔壓緊盯著他，欲言又止。
現場再次陷入冰冷的沈寂。
爾琛身先士卒般開口，努力打破壓抑到極點的氛圍：“餘支隊長.後面還有什麽指令？”
得到詢問的餘炘微微轉頭，吩咐道：“兩個涉案人都押送回市局，後面等我進一步指令吧，大家也都辛苦了。”
只是這個動作和角度，讓他沒有註意到路今安此刻急促壓緊的瞳孔。
還沒等同僚應聲，路今安更快松開餘炘的雙肩，堪稱冷酷無情般越過餘炘，面色是任何人都能發覺的陰冷，頭也不回地穿過人群，飛奔下樓遠去。
餘炘楞在原地。
剩餘的所有人都默契噤聲不敢多嘴，你推我我推你，最終還是爾琛試探性向前走了兩步，尷尬地笑著說：“這個...小情侶吵架正常的哦。”
吵架？
餘炘在腦海裏塞進這兩個字，是啊，我們剛剛是在吵架。
“我跟我女朋友也會有些爭吵。”爾琛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安慰，剛剛路今安那副表情沖下去，任誰看都是情侶發生爭吵後，一氣之下準備冷戰的模樣。
“路哥他有時候是沖動了點，可能說話急了，但絕對是愛你的！他剛知道你獨自去追人，給他嚇不行呢！真的就是擔心你。再說了，情侶間吵架冷戰都很常見。”
“冷戰？”餘炘輕聲重覆了這兩個字。
爾琛怔了怔，下意識點頭：“嗯嗯，這個這個…冷戰也正常的嗎，沒事沒事，過幾天就和好了。”
餘炘沒有吭聲，因為他好像並不知道作何回答。少頃視線又落在那個石柱上，還殘留著絲絲血跡，心裏一陣陣抽搐起來。
我那段話說的有點太過於嚴肅正經了，他在想：所以路今安才是那副表情，松開我、離開我的時候那麽決絕。
我真是個…沒有經驗不會戀愛又無趣的人。
-
街道兩側紅藍警燈交錯閃爍一點點融進傍晚的光，混合著天邊瀉了一地的橘橙，發出的陣陣警笛聲徹響天穹，最後只留下逐漸消失的紅色尾燈——
所有警車都呼嘯遠去，餘炘才緩緩走出爛尾樓。
他剛獨自在上面強忍私人感情帶來的悲傷，在匯報提交這次的行動。其實警車應該要等他的，但他卻下令先押送回去即可。
“附近的藥店...”
他小聲喃喃著，低著頭用導航搜索最近的藥店是哪裏，可還未等他準備點擊屏幕選定，耳邊卻忽而響起一句：“能陪我坐一會嗎？”
——那是路今安。
餘炘猝然擡眼與之對視。
路今安壓低聲音問：“後面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知道，到也不耽誤這幾分鐘的，行嗎？”
餘炘手指還僵在空中，他無法理解為什麽路今安在這裏，不是離開了嗎？不是在生我的氣嗎？不應該是冷戰嗎？
可不管腦海裏多麽茫然，依舊脫口而出：“好。”
路今安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到花壇邊坐著，然後給了個眼神示意餘炘過來。
餘炘心裏亂糟糟的，每走一步都在思考。
冷戰怎麽處理？我要先開口說些什麽嗎？先道歉？.....可爾琛他們不是說冷戰要好幾天嗎？路今安怎麽那麽快就跟我說話了？是要跟我繼續吵架？
可是…他在心裏默默地說：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想跟你和好，怎麽才能和好呢？怎麽辦…沒時間上網找攻略了。
餘炘就這樣一步一個猜測，慢慢走了過去。
路今安倒是神情沒有什麽波瀾，只是雙手插在兩側口袋，視線盯著餘炘坐在身側。
“把頭稍微昂一點。”
餘炘沒理解，偏頭望著路今安問：“嗯？”
“哎——”
路今安輕而悠長地嘆了一口氣，雙手依舊插在口袋裏，好像兩邊口袋裝的東西都格外沈重似。然後他拿出雙手，只不過右手多了一個創可貼。
餘炘在看到的創可貼的同時，好像瞬間明白了什麽，但卻更加覺得唇齒艱澀難啟。
不過根本就不給他再多想的時間，路今安已經俯身低頭，把創可貼撕開，小心翼翼地貼合在那個血痕上，每個動作都溫柔到了極點，就連指尖劃過肌膚的觸感都像是親昵的撫摸。
餘炘整個人僵住了。
路今安調整好坐姿，垂著頭視線盯著地面上某個飄落的樹葉，一言不發。
幾秒後，餘炘緩過思緒，略顯歉疚地說：“你手背，有買紗布嗎？我給你...包紮處理一下吧。”
“沒買。”路今安依舊低著頭，聲音悶悶傳來。
“嗯？”
“我怕買那些瑣碎不重要的東西，就趕不回來找你，怕你走了。因為我了解你的性格，肯定會以為我們在吵架，搞不好還會自責，我不希望你自己在那胡思亂想變得不開心。”路今安沈聲說：
“而且，確實我的不對，說話的語調有些急了也沒什麽底氣，但不管出於什麽目的，都不該吼你。”
餘炘鼻尖實在是酸澀的難受，可能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時，嘴角就染上了鹹鹹的淚水。
路今安聽見那微不可察的抽泣聲，剛準備擡頭望去——
動作卻硬生生頓住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餘炘竟然擡起手，動作輕輕的——
一下接著一下的順著路今安後腦的黑發往下撫摸，就像安撫一只鬧別扭的大型犬科動物，隨後一字一頓地說：“對不起。”
路今安明顯楞了一下，連呼吸都滯了半秒。
餘炘輕言細語的又繼續說：“是我的錯，我知道你在擔心我....卻還那樣指責你，那些話你怎麽可能會不明白呢。”
路今安側過頭一擡眼，正對上那雙蘊著水汽的眸。
餘炘表情依舊帶著些許內疚，嘴角努力揚起一絲弧度：“路今安，你比我更清楚，但你還是......”
還是沖動說出那些話。
因為你在擔心我，餘炘心裏無聲而又轟鳴地說：我理解你的心情和想法，真的...完全理解。
一個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的人，如今竟然也有了軟肋。
餘炘收回手裏動作，滿含柔情地凝視著他，卻不說話。
二人就這樣無言對視
片刻後，路今安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在深邃的眉眼中顯出溫暖而剛毅的俊朗。
他點點頭說：“我明白，也理解。”
隨後他主動張開雙臂，下一秒，餘炘用力把自己送進這個懷抱，緊緊地、牢牢地摟著路今安的後背。
路今安也用力回應著，不斷親吻著餘炘側臉柔軟的發絲。
彼此仿佛要穿透衣物的布料，讓兩個靈魂緊密貼合——
不想留出一絲縫隙，
好似要把彼此都難以言表的隱秘，全部都融消在這個無聲的擁抱裏。
-
遠處夕陽一點點沈入地平線，乍時晚霞噴湧而出，鋪滿了整個天幕。
“我曾經很多次都無法肯定下一秒自己還能不能活著，”路今安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瞳孔星星點點映著霞光：
“但是我卻從未覺得後悔，因為我在決定邁出那條線時，就已經做好了承擔所有後果的覺悟，毆打、折磨、死亡...我都能接受。”
餘炘一邊聆聽一邊把腦袋鉆出路今安的胸前，然後搭在肩膀處，好像是在努力把耳膜湊近一點，半個音節都不想錯過。
路今安輕而漫長地在他側臉落下一吻：
“可是在愛上你的那刻，就已經有個結果，是我這輩子都無法接受的，——失去你。”
餘炘嘴唇止不住的發顫。
春意闌珊，輕風掠過，落花紛飛在彼此擁抱的方寸之地。
餘炘視線被決堤的淚水掩蓋模糊，好像怎麽努力睜開都只能看見朦朧一片，聽不清風聲也分不清花色，除了穿透耳膜的情意和浸透進骨髓的溫暖，是那麽真切又撼動。
如果世界能靜止在這一刻該多好，他在想。
如果時間的激流未曾掀起巨浪，我是不是就能告訴你，我對你的愛在長夜燼明後，如山青花欲燃般熱烈呢？
——或者我們何時才能一起溯洄，再次洶湧澎湃地重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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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一拳是打在臉上，這個力道很大機率會引起人命。
路今安像丟垃圾一般把男子甩在餘炘腳下，面色沈郁，一言不發。
樓下隱約傳來警笛馳近和人聲喊叫，應該是負責這起案子的警察已經帶隊趕來。男子呼出一口鐵銹味的氣息，躺在地上，驚恐的目光在餘炘和路今安身上來回游移。
“我現在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
餘炘冰冷清晰的聲音伴隨著後腰摸出的手銬同步響起，視線由上而下審視男子：“警察的職責是制止犯罪，不是制裁罪犯，我不開槍打你，不是我不敢。”
“即使我們手裏有武器有槍，也不會讓任何人死於非命。對罪犯而言，只有法律的審判才是對他執行正義的懲處，不管是死刑還是無期，最終的刑法判決在法院——而不是抓捕現場的一顆子彈。”
哢嚓——
話音落下瞬間，銀色手銬穩穩落在男子手腕上，餘炘緩緩地走向路今安。
“你手流血了，去包紮一下。”
餘炘說話時刻意垂著頭，雖然頸部處的傷痕並不深長血跡也被抹去，但還是怕被發現。
路今安聲音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抓捕任務結束了嗎？餘支隊長。”
“嗯。”
“餘炘！”路今安雙手抓住餘炘肩膀，甚至因為過於緊繃無意識加重力道，血跡一點點在右手骨節迸出，“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你知道我追趕你來的這一路，我有多害怕嗎？”
餘炘依舊低垂視線，只是細若蚊蚋的‘嗯’了聲。
“如果你抓捕的這個人後面還有同夥呢？如果他的武器不僅僅只是刀呢？你就不能等等我，哪怕....給我下個命令，讓我知道呢？”
———讓我知道…
最後幾個字就像是尖銳的碎冰投進心裏，餘炘止不住地吐出一口有些虛脫的氣息，嘶啞說：
“他是嫌疑犯，我在小區門口發現鬼鬼祟祟的身影，我肯定要抓捕。”
路今安內心充滿了擔憂和無法言說的恐懼，下意識大聲吼道：
“可是會有危險！你明不明白！受傷了怎麽辦！你考慮過後果嗎！”
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怒，把剛剛踩著臺階走上來的幾個警察都嚇到了，腳步均僵了半秒，全都茫然不解地望著餘炘和路今安。
有人惴惴問了句：“餘支隊？這個...”
餘炘沒有回答，這大概是他入職那麽久第一次沒有在現場迅速冷靜的給出指令，很快後面趕來的警察也都爬上來，樓梯轉角瞬間人聲雜亂，淩亂又密集的腳步聲徹響在空框的爛尾樓。
二人站立之地卻安靜的可怕。
幾秒後，路今安再次質問：“你知道這裏面有多危險嗎？你明白一旦判斷失誤會面臨什麽樣的後果嗎？你自己的人身安全你考慮過嗎？”
話音落下，餘炘終於略微昂頭看著路今安，視線逡巡在他硬朗的眉骨和深邃似潭的眸底，緩緩說：“路今安，那你呢？你明白嗎？”
此刻彼此相隔的並不是很近，雖然面對面卻巧合的保持了些許距離，路今安雙手還緊緊抓住餘炘的肩膀，骨節上猩紅的幾滴血跡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在餘炘的衣服上，但很快就洇開滲進布料裏。
“我？”他沈聲問：“明白什麽？”
餘炘溫潤的嗓音裏是無法撼動的堅定：“任何情況下，我遇到案件的嫌疑人，我都不可能因為害怕危險而躲避，我跟你有著同樣的身份，你明白嗎？”
“在成為彼此的愛人之前——我們首先是一名警察。”
身後所有警察都站得筆直，眼神盯著自家支隊長挺拔的背影，好像那段話不僅僅是在說路今安聽，而是在‘訓斥’‘提醒’著在場所有同僚。——甚至根本就不像是情侶間吵架引發的言辭。
但又很符合循規蹈矩，一絲不茍，職責大於一切的餘支隊長的脾性。
-
路今安眉心緊擰，彼此肩上擔著怎樣的職責，他怎麽會不明白？
餘炘說的每個字，他又何嘗不是在很早之前便已深深銘刻於骨髓之中？真切地體悟過每一個字所蘊含的意義，以及那無法言喻的悲痛。
但他此刻卻感覺自己口袋裏的某個東西正在變得愈發沈重，化作一塊堅硬生銹的鐵塊堵在咽喉，半響，才艱難地迸出一個字：“嗯。”
這個字的音調當真是奇怪的很。
像是路今安硬生生把那快銹鐵嚼碎了，全部吞咽而下卻劃破喉管，引得他發出的音節和吐出的氣息都帶著無法遏制的戰栗。
餘炘瞳孔壓緊盯著他，欲言又止。
現場再次陷入冰冷的沈寂。
爾琛身先士卒般開口，努力打破壓抑到極點的氛圍：“餘支隊長.後面還有什麽指令？”
得到詢問的餘炘微微轉頭，吩咐道：“兩個涉案人都押送回市局，後面等我進一步指令吧，大家也都辛苦了。”
只是這個動作和角度，讓他沒有註意到路今安此刻急促壓緊的瞳孔。
還沒等同僚應聲，路今安更快松開餘炘的雙肩，堪稱冷酷無情般越過餘炘，面色是任何人都能發覺的陰冷，頭也不回地穿過人群，飛奔下樓遠去。
餘炘楞在原地。
剩餘的所有人都默契噤聲不敢多嘴，你推我我推你，最終還是爾琛試探性向前走了兩步，尷尬地笑著說：“這個...小情侶吵架正常的哦。”
吵架？
餘炘在腦海裏塞進這兩個字，是啊，我們剛剛是在吵架。
“我跟我女朋友也會有些爭吵。”爾琛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安慰，剛剛路今安那副表情沖下去，任誰看都是情侶發生爭吵後，一氣之下準備冷戰的模樣。
“路哥他有時候是沖動了點，可能說話急了，但絕對是愛你的！他剛知道你獨自去追人，給他嚇不行呢！真的就是擔心你。再說了，情侶間吵架冷戰都很常見。”
“冷戰？”餘炘輕聲重覆了這兩個字。
爾琛怔了怔，下意識點頭：“嗯嗯，這個這個…冷戰也正常的嗎，沒事沒事，過幾天就和好了。”
餘炘沒有吭聲，因為他好像並不知道作何回答。少頃視線又落在那個石柱上，還殘留著絲絲血跡，心裏一陣陣抽搐起來。
我那段話說的有點太過於嚴肅正經了，他在想：所以路今安才是那副表情，松開我、離開我的時候那麽決絕。
我真是個…沒有經驗不會戀愛又無趣的人。
-
街道兩側紅藍警燈交錯閃爍一點點融進傍晚的光，混合著天邊瀉了一地的橘橙，發出的陣陣警笛聲徹響天穹，最後只留下逐漸消失的紅色尾燈——
所有警車都呼嘯遠去，餘炘才緩緩走出爛尾樓。
他剛獨自在上面強忍私人感情帶來的悲傷，在匯報提交這次的行動。其實警車應該要等他的，但他卻下令先押送回去即可。
“附近的藥店...”
他小聲喃喃著，低著頭用導航搜索最近的藥店是哪裏，可還未等他準備點擊屏幕選定，耳邊卻忽而響起一句：“能陪我坐一會嗎？”
——那是路今安。
餘炘猝然擡眼與之對視。
路今安壓低聲音問：“後面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知道，到也不耽誤這幾分鐘的，行嗎？”
餘炘手指還僵在空中，他無法理解為什麽路今安在這裏，不是離開了嗎？不是在生我的氣嗎？不應該是冷戰嗎？
可不管腦海裏多麽茫然，依舊脫口而出：“好。”
路今安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到花壇邊坐著，然後給了個眼神示意餘炘過來。
餘炘心裏亂糟糟的，每走一步都在思考。
冷戰怎麽處理？我要先開口說些什麽嗎？先道歉？.....可爾琛他們不是說冷戰要好幾天嗎？路今安怎麽那麽快就跟我說話了？是要跟我繼續吵架？
可是…他在心裏默默地說：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想跟你和好，怎麽才能和好呢？怎麽辦…沒時間上網找攻略了。
餘炘就這樣一步一個猜測，慢慢走了過去。
路今安倒是神情沒有什麽波瀾，只是雙手插在兩側口袋，視線盯著餘炘坐在身側。
“把頭稍微昂一點。”
餘炘沒理解，偏頭望著路今安問：“嗯？”
“哎——”
路今安輕而悠長地嘆了一口氣，雙手依舊插在口袋裏，好像兩邊口袋裝的東西都格外沈重似。然後他拿出雙手，只不過右手多了一個創可貼。
餘炘在看到的創可貼的同時，好像瞬間明白了什麽，但卻更加覺得唇齒艱澀難啟。
不過根本就不給他再多想的時間，路今安已經俯身低頭，把創可貼撕開，小心翼翼地貼合在那個血痕上，每個動作都溫柔到了極點，就連指尖劃過肌膚的觸感都像是親昵的撫摸。
餘炘整個人僵住了。
路今安調整好坐姿，垂著頭視線盯著地面上某個飄落的樹葉，一言不發。
幾秒後，餘炘緩過思緒，略顯歉疚地說：“你手背，有買紗布嗎？我給你...包紮處理一下吧。”
“沒買。”路今安依舊低著頭，聲音悶悶傳來。
“嗯？”
“我怕買那些瑣碎不重要的東西，就趕不回來找你，怕你走了。因為我了解你的性格，肯定會以為我們在吵架，搞不好還會自責，我不希望你自己在那胡思亂想變得不開心。”路今安沈聲說：
“而且，確實我的不對，說話的語調有些急了也沒什麽底氣，但不管出於什麽目的，都不該吼你。”
餘炘鼻尖實在是酸澀的難受，可能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時，嘴角就染上了鹹鹹的淚水。
路今安聽見那微不可察的抽泣聲，剛準備擡頭望去——
動作卻硬生生頓住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餘炘竟然擡起手，動作輕輕的——
一下接著一下的順著路今安後腦的黑發往下撫摸，就像安撫一只鬧別扭的大型犬科動物，隨後一字一頓地說：“對不起。”
路今安明顯楞了一下，連呼吸都滯了半秒。
餘炘輕言細語的又繼續說：“是我的錯，我知道你在擔心我....卻還那樣指責你，那些話你怎麽可能會不明白呢。”
路今安側過頭一擡眼，正對上那雙蘊著水汽的眸。
餘炘表情依舊帶著些許內疚，嘴角努力揚起一絲弧度：“路今安，你比我更清楚，但你還是......”
還是沖動說出那些話。
因為你在擔心我，餘炘心裏無聲而又轟鳴地說：我理解你的心情和想法，真的...完全理解。
一個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的人，如今竟然也有了軟肋。
餘炘收回手裏動作，滿含柔情地凝視著他，卻不說話。
二人就這樣無言對視
片刻後，路今安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在深邃的眉眼中顯出溫暖而剛毅的俊朗。
他點點頭說：“我明白，也理解。”
隨後他主動張開雙臂，下一秒，餘炘用力把自己送進這個懷抱，緊緊地、牢牢地摟著路今安的後背。
路今安也用力回應著，不斷親吻著餘炘側臉柔軟的發絲。
彼此仿佛要穿透衣物的布料，讓兩個靈魂緊密貼合——
不想留出一絲縫隙，
好似要把彼此都難以言表的隱秘，全部都融消在這個無聲的擁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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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夕陽一點點沈入地平線，乍時晚霞噴湧而出，鋪滿了整個天幕。
“我曾經很多次都無法肯定下一秒自己還能不能活著，”路今安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瞳孔星星點點映著霞光：
“但是我卻從未覺得後悔，因為我在決定邁出那條線時，就已經做好了承擔所有後果的覺悟，毆打、折磨、死亡...我都能接受。”
餘炘一邊聆聽一邊把腦袋鉆出路今安的胸前，然後搭在肩膀處，好像是在努力把耳膜湊近一點，半個音節都不想錯過。
路今安輕而漫長地在他側臉落下一吻：
“可是在愛上你的那刻，就已經有個結果，是我這輩子都無法接受的，——失去你。”
餘炘嘴唇止不住的發顫。
春意闌珊，輕風掠過，落花紛飛在彼此擁抱的方寸之地。
餘炘視線被決堤的淚水掩蓋模糊，好像怎麽努力睜開都只能看見朦朧一片，聽不清風聲也分不清花色，除了穿透耳膜的情意和浸透進骨髓的溫暖，是那麽真切又撼動。
如果世界能靜止在這一刻該多好，他在想。
如果時間的激流未曾掀起巨浪，我是不是就能告訴你，我對你的愛在長夜燼明後，如山青花欲燃般熱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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