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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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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縣城訊問室不如市局,較為狹隘的房間布局,約束椅和審訊桌子距離稍稍有些逼近,也從而導致此刻坐在約束椅上的茍峰能清晰看見對面的兩個警察充滿壓迫的眼神。

——那是餘炘和路今安。

房間角落的攝像機早早開啟,準備記錄下這場只有三個人的審訊。

“茍峰,你手機裏來不及刪除的短信內容,已經足夠證明你涉嫌運毒,這一項罪名就足夠你吃牢飯。”餘炘敲了敲桌面證物袋:“你以為緘口不言,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

茍峰依舊不吭聲,只是發出一聲譏笑。

他並沒有露出半分害怕,因為他此刻心裏明白,哪怕警察踹門及時,但手機裏的短信也頂多就能證明自己知曉運毒的事情,哪怕被定罪也就是坐個牢吃幾年牢飯。

路今安幽冷的眼神盯著對面的人,反倒是餘炘面對這聲譏笑毫無波瀾,平淡問:“我記得你之前有個案底,毆打致死對吧?”

一聽這話,茍峰瞬間臉色就變了,惡狠狠地說:“神經病啊!那個案子有證據嗎?他們報警說是我打死的就能證明我犯罪嗎?”

“你們警察當年抓了我,不還是乖乖給我放了嗎?還是那句話,有證據嗎?再說了,你現在提這個什麽意思?十年期的案子了,早TM過追訴期了!”

追訴期?

這三個字從這種人嘴裏說出來還真有種黑色幽默,一個嫌疑犯還率先扯出法律條文了?

“你確定嗎?”餘炘手肘搭在審訊桌卓沿上,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交叉,向前傾身,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也是了,如果我是你的話,也會選擇頑抗到底,你肯定在想,'有證據就來抓我,給我定罪,在這裏浪費時間,還好端端提起十年前的事情,無非就是想恐嚇我,從我嘴裏套話。'”

茍峰發現自己的想法被對面這個警察猜的透透的,臉色越來難看,幾乎是擠出一絲冷笑:“少他娘的嚇老子!”

“你說的沒錯,案子是有追訴期這一說法。”餘炘眼神雖不像身側的路今安般幽冷,但眸底卻隱隱透著一絲冰冷的壓迫感,“但是我告訴你,茍峰!”

“在人民檢察院、公安機關、國家安全機關立案偵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後,逃避偵查或者審判的,不受追訴期的限制。現在的查案手段超出你的想象,十年前沒有辦法的事情,但是現在法醫是可以根據創口來推算出兇手的體型、拳頭.甚至可以翻出檔案重新給你驗一下DNA.”

訊問室的溫度並不高,但茍峰的額頭卻冒出了細細的汗珠。

“——殺人償命,再加上你涉嫌運毒,你覺得真的就是蹲幾年就能出來嗎?”

餘炘話音落下,茍峰萬萬沒有想到,這場審訊居然翻出這個舊案,只得顫顫巍巍說:“你你....你什麽意思!”

“你只有兩條路。”餘炘說:“是在這裏跟我老實交代運毒的事情,還是我親自幫你送進刑偵大隊翻出舊案。當然了,——如果真的能協助我們警方端了販du窩點,我可以嘗試幫你申請一些減刑。”

後面一句話簡直就像是一個飄在海面的浮木,讓快溺死的茍峰發現,連觀察琢磨這塊浮木真實性的時間都沒有,毫不猶豫抓住並且爬了上去。

“我招了!但是我真的沒參與殺人!”茍峰佝僂著身子,猛地咽了下口水說:“我就是提供了刀具,因為我家裏賣這個的,他們逼我的!我得聽話啊,然後就帶了工具給他們。全程我只是看著,一刀沒動啊!”

一直沈默的路今安看了眼餘炘,得到肯定後,前者隨即開口問:“你們有幾個人?”

茍峰回答:“兩個!”

路今安立刻追問:“兩個人?你說你當時在看著,也就是說另外一個人在犯罪?”

“對,他在殺人,分屍!”

路今安和餘炘視線短促在空中一碰,後者面不改色問:“殺人了,怎麽殺得?”

“刀啊!我都帶刀去了,那個人特別狠心,直接按在地上。”茍峰一邊說還擡起右手比劃手刀劈了一下:“一刀下去,就砍死了,然後就開始把屍體給切了。”

路今安看都沒看他的表演:“你在你自家店鋪帶了兩種刀具對嗎?”

“對,大的還有小的。”

“幹嘛用小刀啊,直接大刀多方便啊?”路今安順著他的話問:“小刀哪有大的好用?”

“大刀不好!”茍峰立刻否定:“剁著剁著就不快了!得反覆拉扯才行!”

路今安裝出一副不明白的表情:“小刀不是更容易壞?你騙我呢,欺負我不懂?還敢騙人。”

茍峰立馬不滿了:“誰騙你了!先用大刀劃開肚子,得先取貨啊!小刀切腸子啊,這樣才快,兩具屍體呢,警察大哥,得有配合,你當切豬肉啊,還排隊一個個來啊,都是同步進行的!多耽誤一秒,就影響取貨的時間啊。”

“取貨?”路今安這聲疑惑的語調,裝的堪稱完美,“劃開腸子取啊?”

“當然,尤其是那個男的,裝了那麽多,比那個女的多了好多!”

話音落下,餘炘和路今安的腦海裏同步蹦出淩弈法醫的分析 ——趙龍裝得貨確實比蔣惜蕊多,茍峰說出的這句話剛好完美匹配了法醫的報告。

嫌疑人親口說出來關於案子的細節並且符合警方實際掌握的情況,這對審訊是很有幫助的,警方就能順著這一條真實的線索往下深挖!

路今安順著他的話,揶揄道:“你記憶力有那麽好嗎?”

“廢話!我親眼看見的。”

“另一個人切好給你看的?”

“神經病啊,誰切這玩意給你看啊?人家在地上忙著切屍體呢,內臟肯定不是他負責,多耽誤時間啊!”

路今安發出一聲拖著尾調的“哦?”緊接著開口道:“這樣啊,同步進行?也就說一個人負責肢解屍體,一個人負責切割內臟?”

“對!”

“你剛說房間有幾個人來著?”

“兩個啊!”

茍峰脫口而出的瞬間,仿佛被定住了似,連嘴唇都忘記合上,眼珠戰栗地盯著對面的兩個人。

只見路今安右手隨意放在卓沿,整個左手臂搭在椅背後面晃著,微微側身翹著腿;而餘炘則是雙手自然交疊在身前,雖姿勢截然不同,但彼此默契地往椅背一靠,表情均是毫不遮掩的譏笑。

訊問室內陷入死一般靜默。

餘炘和路今安二人周邊聚集的壓迫感,一寸寸逼近茍峰身邊,仿佛每次喘息都被掠奪掉一點體內的氧氣,瀕死感逐漸襲來。

半響,餘炘冷靜的語調一字一頓響起:

“滿、口、謊、言。”

茍峰嘴唇發青,只聽得餘炘繼而道:“那就準備承擔撒謊欺騙警察的後果吧,茍峰!”

茍峰渾身打顫,急促喘息,臉上橫肉一抽一抽。

只要再來一記狠手,就能摧毀他破裂的防禦,撕碎虛偽的謊言,把陰暗裏的罪行全部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吱嘎!

只見路今安霍然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他一個邁步走到茍峰面前,眼神陰森道:“你算是個什麽東西?能在這種現場只看不動手?”

茍峰昂頭仰視問:“...什麽意思?”

“你在犯罪團夥地位不低啊,茍峰,別人拼死拼活混了兩三年才能做到的地位,你輕而易舉就上位了?”路今安說:“你要真有那麽高的身份,只看不動手,那就說明你策劃了所有的行動,運毒、殺人、分屍都是你指示的,你還教唆殺人!”

茍峰大喊:“什麽殺人!那兩個人是自己死的,管我什麽事!”

“你剛不是說刀殺嗎?”

“沒有!我撒謊的!他們自己拉不出來貨,死了.....運的太多,尤其是那個男的!就跟不要命似的!拼命塞貨,我真的沒有殺人!”

路今安乘勝追擊:“那你還是策劃運毒!不是參與。那個人頂多就是非法處理屍體!你的罪名可大太多了!得死刑啊!”

“我真的...沒殺人啊,我只是聽命令分屍啊!沒殺人啊!”茍峰發著抖,甕聲甕氣地說:“我也就只是非法處理屍體!小罪名...”

路今安立馬就想追問‘聽誰的命令!’餘炘卻率先開口:“在哪裏分屍?地址說出來!”

雖被打斷後面的詢問,路今安卻也覺得好像是得先問出地點才對,也就噤聲等著。

“肥西小區!14號樓4樓!“

茍峰剛脫口回答,餘炘直接起身走到路今安身側:“你和爾琛隊長先去查看,有什麽發現同步給我。”

“好!”

路今安推門而出,只剩下二人的訊問室,餘炘視線冰冷地盯著在約束椅上的人,片刻無聲地吐出一口氣息走到角落的攝像機面前。

茍峰被手銬腳銬控制著,是看不清餘炘此刻彎腰在做什麽的,也不敢問。

數秒後,餘炘直起身子回到審訊椅上卻不說話,好似在等待什麽。

茍峰不明所以,含糊不清問:“還有什麽要問?”

角落裏的攝像機紅燈頻繁閃了幾下,顯示屏提示重新啟動,餘炘這才脊背放松往後一靠,頭頂燈光勾勒出修長的下顎線,他就這樣面無表情地望著對面的人。

茍峰佝僂著身軀,這樣就使得餘炘視線有著居高臨下的意味,少頃他才沈聲道:“聊聊毒pin的事情。”

茍峰許是被那股上位者不可侵犯的氣場嚇到了,在開口前猛地吞咽了好幾下口水才惴惴道:“好...您問。”

攝像機紅燈常亮不滅,像是猩紅的眼珠窺視著這場審訊——

-

肥西小區。

“破門?”

“對,但沒帶破門器。”爾琛撓了撓鼻子,然後和拋出問題的同僚面面相覷。

“開鎖不行嗎?”

爾琛低聲說:“這鎖太老舊了,我不會...”

“我會。”

七八個警察視線齊刷刷看著說出這句話的人——路今安。

爾琛一句‘路哥你還有這技術’沒說出口。

——嘭!!

老舊木門瞬間被踹得四分五裂。

爾琛:“...........”

眾人:“…………”

誰能想到是這個【會】啊!!!

路今安沾沾自喜率先持槍探進去,還給後面滿臉驚訝的眾人揚了揚下巴,那意思是:我知道我很帥,不用崇拜我。

爾深嘴角一抽,做好了回去寫報告的準備:“走走,開都開了。”

後面警察火速收起驚訝之情,緊跟其後。

“客廳沒人!”

“臥室沒人!”

“廚房沒...但有點惡心....”

屋子內部除了丟棄的很多飯盒殘渣之外,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廚房更是重災區,滿地蛆蟲、血跡、

爾琛捏著鼻子走進一看:“這肯定是案發地,太刺激了。”

就在眾人都蹙眉大口換氣時,路今安反手把槍塞進後腰,徑直走到衛生間,雖然這個衛生間面積並不大,只有一個洗漱臺和馬桶。但是有三個使用過的高腳便盆。

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都已經有衛生間了,還搞那麽多便盆幹嘛?

“老二!”路今安喊道:“這裏就是用來排毒的地方。”

爾琛聞聲趕來,視線掃了一圈,這件臟兮兮亂糟糟的屋子裏,這個衛生間卻被清理的格外幹凈。但難聞的味道依舊存在,尤其是空間並不大,兩個大男人站在這裏,稍微轉個身子,腿好像就能碰到便盆。

“這不行的,不能破壞現場,要等痕檢那邊來勘察取證!”爾琛捏著鼻子示意路今安先退出去。

痕檢主任周豪早在審訊前就接到通知趕來,好在車程並不是很遠,算著時間應該也就約莫半小時就能到這裏。

路今安和爾琛一前一後退出衛生間,雖然屋內味道實在難聞,但痕檢不來,窗戶都不敢開,生怕哪陣妖風襲來,把一地垃圾吹走幾個,誰知道是不是重要證據。

“這案子啊,我們刑偵這邊算結束了。”

房門口爾琛嘴裏咬著煙含混不清地說:“兇手基本確定,然後再往深處挖掘那就是餘支隊那邊的事情了。”

路今安哢嚓一聲點燃香煙,把打火機丟給爾琛說:“不是還有一個人嗎?不歸我們刑偵追查嗎?”

“協助了,這案子估計得正式移交給緝毒那邊了。”爾琛解釋道:“不過具體怎麽安排,還得看餘支隊長意思了。”

路今安沒對此發表什麽意見,只是垂目隨意掃視著房內一堆外賣垃圾。

-

與此同時,

訊問室裏茍峰快交代完所有關於毒pin的事情,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罪惡的深淵,最終參與進這起運毒分屍案件。

餘炘手裏夾著筆,打量著對面的人問:“你說帶你交易的不是國內的人?”

“對!”茍峰說:“他們老說外語,我一個字都聽不懂,嘰裏呱啦的,反正不是英語,一個yes和no都沒聽過。”

餘炘不置可否,追問道:“名字知道嗎?”

茍峰搖頭:“不知道,我們都喊他麥哥,但是警察你也明白這都是個稱呼罷了。”

“長相呢?外貌特征有什麽記憶點?”

餘炘問完翻了一頁本子,把前面畫的合夥肢解屍體人的長相翻了過去,畫像早在完成時已經被他拍照同步至內網群。

茍峰沈思片刻才回答:“那真不太記得了,反正長得很兇。”

兇?

一般很少會用這個字眼來形容一個人,餘炘眉梢微挑問:“為什麽這樣說?”

然後他重新拿起桌面的水筆,準備在空白頁上大概畫一個人物畫像。

“因為麥哥臉上有道很長的疤痕,特別滲人,”茍峰說話的時候還在用手在自己臉上比劃,“就像那個用匕首啊!從額頭唰一下子就劃到下巴....“

——啪嗒!

茍峰話還都沒說完,聽見東西落地聲猝然擡眼望去,只見餘炘手裏的水筆已然滾落在地面,一路滑至門縫。

下一秒,餘炘霍然起身,神色慌張地沖出訊問室的房門。

瞠目結舌的茍峰獨自一人坐在約束椅上,完全不理解當下情況,但數秒後,餘炘又折返回來,走到角落關掉攝像頭,目光冰冷地掃了茍峰一眼。

仿佛前面那個驚慌失措的餘炘悄無聲息被某種力量給壓了回去,現在才恢覆到有條不絮的支隊長身份,平淡開口道:“等下會有人押送你去市公安局。”

話音剛落地,房門就被嘭一聲關上。

茍峰還處在狀況外,但能清楚聽見走廊外那陣急促又慌亂的腳步聲由近至遠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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