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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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5章
“這間房只有我跟你。”餘炘把一個透明的證物袋丟給紅毛：“好好打，別企圖跟我耍花招。”
緝毒隊大樓內特殊安排的審訊室，對面是空蕩的觀察室，隔音效果絕佳的鐵門，幾縷光線透過鐵欄窗，映照出空中徐徐飛舞的浮塵。
半響後，紅毛還是有些擔憂：“說老實話，這事我真沒經驗，萬一暴露了，警察大哥，你也知道我會死的很慘。”
餘炘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警方的特情並不是那麽好當的，稍有不慎走漏風聲，就會面臨犯罪集團的殺人滅口。但餘炘是沒有辦法空口承諾一些虛無的條件的，他的身份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需要承擔責任。
少頃，他沈聲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安排一名線人配合你的行動，你只需要幫我們的人帶進你們的圈子就行了。”
紅毛猶豫不決，但他耳邊又隱隱想起路今安在自己耳邊說的那些手段，不由渾身一顫，吞了口唾沫說：“怎麽保護？能給我減輕多少刑罰？”
餘炘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不急不慢地卷起自己毛衣袖口，露出一小節略白的手臂，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樣。
對面的紅毛看他這個樣子，心裏跟貓爪似的急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餘炘手肘撐在桌面上，骨節分明的十指交叉而放，才開口道：
“你這件事情的風險肯定是有的，我們也會保護你，這個你可以放心。”
紅毛急吼吼追問：“那減刑呢？”
“一旦構成立功，你的刑期就會縮短，如果，是重大立功就可以——免除刑罰。”
餘炘這句話說的可謂滴水不漏，又完美的無懈可擊，而且還故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的音量。
不知是不是因為前面被餘炘思考時間太長帶來的一些焦慮，紅毛一聽最後四個字忙不疊答應了：“好！”
餘炘黑白分明的瞳孔沒有絲毫波瀾，就那麽靜靜盯著紅毛發抖地拿出手機，按下一串電話號碼；他才簡短地吐出幾個字：
“開擴音。”
-
厚重的房門開了又關，餘炘手裏拿著證物袋箭步走了出去，紅毛雖然願意配合，但是警方絕對不可能給他多麽重大的任務，指望這個人去破壞整個販毒集團也是不現實的。
這點餘炘心裏非常清楚。
這場行動還需要一個最重要的角色。
——臥底。
誰能承擔這個任務呢？誰都不知道這次行動要多久，兩三天？甚至可能需要潛伏一個多月或者更久。但臥底不是今天選人，明天就能培訓好的。
真正的系統裏不像是電視演的那樣，隨時隨地就能安排出一個臥底來，警局裏面也沒有那麽多臥底備用。
尤其還是緝毒的臥底，難上加難。
天色徐徐轉為暮色，餘炘才離開緝毒大隊長辦公室。腳步匆匆忙忙邁出電梯門，就聽見一樓大廳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哎喲！！輸了輸了！”
“行不行啊！這都扳不過！”
大廳裏緝毒和刑偵還有掃黃的幾個小警察正在扳手腕。
路今安兩條長腿大馬金刀地岔開，手肘隨意搭在膝蓋上，打量著人群比賽，隨口吐槽道：“這也太菜了！”
一旁的爾琛看得一身勁：“路哥，你上去搞兩把！”
“我不去，無聊而且很幼稚，真男人都是搏鬥，扳手腕算個什麽？”
爾琛給他翻個白眼：“無聊你還來？”
路今安“切”了聲：“你管我呢，下班時間，我愛來哪就來哪！”
“懶得搭理你，下一個我來我來哦！”爾琛眼瞅著有一輪結束，著急忙慌沖到桌子旁邊坐下。
路今安雖然坐在那裏，但視線卻像是安裝了360度無死角攝像頭似，仔細觀察緝毒大廳的每個角落，少頃眼神一亮：
“餘炘！”
剛轉彎走出半個身子的餘炘忽然聽到有人喊他，兩秒後確定了喊自己的人：“你怎麽不去跟他們一起玩？”
路今安起身闊步走近：“我又不是來看參加他們無聊的班後活動的。”
餘炘疑惑問：“那是？”
“來等你下班啊。”路今安直白道：“帶你去吃飯。”
“”餘炘視線有些飄忽，沈默片刻後才刻意壓低聲音說：“我有點事情，要等分局的人來這邊送人員資料給我，紅毛那個行動，要選個同僚打進內部。”
路今安眉梢微挑：“有人選了？”
餘炘搖頭如實說：“沒有，你明白的，這個還是有一定的難度的。”
這點路今安當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摩挲下顎像是在琢磨什麽，餘炘剛想繼續開口說下去，倏而一個小警察跑了過來。
“餘支隊！來跟我們比一把！”
餘炘微楞：“啊？”下一秒就被手下人推了過去。
路今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眼看著餘炘已經進入旁邊的人群裏了。
平日在緝毒隊裏，餘炘對同僚很好，相處模式也沒有半點架子，他們對自家的餘支隊是又尊敬又喜歡，所以還是放心大膽的玩鬧的。
爾琛這個二貨輸了一局後：“餘支隊，來來，你之前扳手腕那也是穩定前三啊！”
路今安緊跟其後也站擠進桌前。
餘炘平時也確實會參加這類娛樂活動，警局有時加班起來就沒日沒夜的，所以在空閑時，大家偶爾會聚在一起放松一下。
“好。”
餘炘應聲挪動位置，反正這個時間還要等分局的人來，他不會掃大家的興致。
爾琛連忙給他騰出位置。
對面是掃黃隊的老郭，雖然個子不高，但那也是健身房常客，看到餘炘樂呵呵道：“喲！餘支隊，上次你把我贏了，這次我可要一雪前恥！”
餘炘微笑著把右手肘放在桌面上，這個動作剛好讓他之前卷起袖口又往下滑落一截，他本身皮膚就偏白，再加上今天穿的藍色系毛衣，更顯膚色了。
老郭也調整好姿勢，旋即一把握住餘炘的手。
圍觀警察大聲喊著：
“準備好咯！倒計時...3！2！1！開始！”
指令落下，雙方發力，連彼此緊繃的肌肉線條都看的清清楚楚。
所有人視線都集中在正常扳手腕的比賽中，沒人發現站在一旁的路今安，面色極其難看，視線緊盯著桌面上的二人手掌貼合的位置。
幾秒後，他用舌頭頂了頂腮，眼神變得犀利甚至有些陰森——那感覺像是野外的灰狼抓回一只兔子，準備占為己有，但瞬間感知到被別的動物覬覦般。
“哇哇哇！！贏了！餘支隊又贏了！！”
老郭嘆息道：“我又輸了！臥槽，這真給掃黃丟人啊啊啊！”
還沒等餘炘準備起身，對面還在抱怨甩著手腕的老郭被人按住肩膀。
——那是路今安。
從餘炘視角望去，剛好能看見他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兄弟，起來，你輸了。”
老郭壓根就不認識這人，也不知道哪個部門的，身後的爾琛立馬上去解釋：“我們刑偵剛來的，老郭，讓他試試吧。”
“哦哦哦，刑偵的同僚啊，來來，你坐。”老郭起身。
路今安點頭說了句謝了，旋即坐在餘炘對面：“來一把？”
餘炘想起明明前面幾分鐘，路今安還說這個游戲無聊呢，怎麽眼下又要玩了？怔楞幾秒後還是說：“好。”
路今安劍眉一挑，主動把手肘放在桌面，然後咻地撩起自己的衛衣袖口，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這架勢看起來像是準備下狠力了。
所有人都瞪大雙眼，大家都心裏嘀咕，單看體型以及裸露出的小臂肌肉，餘支隊長肯定不是這個小刑警的對手。
爾琛也滿頭問號，心說‘路今安不是說無聊嗎？為什麽好端端要捋袖子？‘
反倒是餘炘平日不知道跟多少同僚玩過這個游戲了，貼著手臂也好，手掌緊握也好，早就無感了，而此刻卻好像有扭捏，遲疑幾秒後才擡起右手。
下一瞬，啪的一聲！
路今安主動送上自己的手掌，拍了上去，旋即用力抓緊，手心貼合，手腕觸碰。
二人膚色有一定的差異，路今安有點類似那種小麥色皮膚，和餘炘偏白的肌膚緊密貼合後就更加明顯了。
“倒計時...3！2！1！開始！”
指令落下，餘炘垂目盯著桌面，其實他心裏有數，雖然自己力氣不小，但和路今安比也不太可能會贏。
但縱使如此也不會敷衍了事，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風，旋即他發力一壓，但路今安的手臂也只是微微動了一下，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圍觀人群此起彼伏的加油聲響起。
路今安游刃有餘地調整了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餘炘含笑問：“贏了有獎勵嗎？”
“啊？”餘炘一怔。
一旁起哄的人群不知誰回了句：“當然有！那就是紅燒牛肉面外加一個鹵蛋！豪華套餐哦~”
“哦~”路今安拖著長長的尾調回應著，但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餘炘臉上，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
如果那目光能化成實質，估計已經有個鐵籠把餘炘圈起來，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能有半分覬覦的念頭。
餘炘咬了下後槽牙，他能感知到這灼灼的眼神，也清楚感知到自己耳垂有些發燙，必須要盡快結束這場對決。
只是還沒等他再次發力，自己右手措不及防被拉倒在桌面上！
歡呼聲同步響起：“哇！餘支隊贏了！”
餘炘錯愕地看著路今安，旋即視線轉到自己倒在桌面的右手，下面還壓著路今安的手臂。
路今安眉角微挑，帶著極其細微的寵溺笑聲說：
“我又輸給你了。”
餘炘喉結滾了下，只有他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是路今安硬生生用力氣把他拉下去，讓路今安的手背撞擊在桌面上。
“你...”餘炘嘴唇微啟，欲言又止。
路今安那雙桃花眼蘊著絲絲痞氣註視著餘炘，繼而壓低聲音道：“你還想抓我手多久？”
“！！！”
還好大家都在歡呼討論，沒人聽見這句話，不然餘炘當真是尷尬，他火速起身，下一秒懷裏就被塞進一桶紅燒牛肉面和一顆鹵蛋。
他盯著懷裏的‘勝利品’陷入沈默。
路今安輕拍了下他後肩說：“走吧。”
“.....哦。”
餘炘腳步跟著路今安朝著大廳邁出幾步，忽然一頓說：“不對，我要去會議室等分局的人。我還有工作。”
“行啊，我跟你一起去。”
“好。”
會議室房門被路今安呼地推開，旋即做了‘請’的姿勢，邀請餘炘進去。
啪嗒一聲！
路今安把門反鎖，拉了個凳子長腿一跨，整個人便面朝椅背坐了上去。
“其實這不算我贏了。”
餘炘把懷裏的東西放在桌面上，一本正經說：“按照比賽規則，這些應該是你的。”
路今安小幅度搖了下腦袋：“我覺得規則不重要啊”
“嗯？”從小到大都是循規蹈矩的餘炘不理解：“規則不重要的話，那什麽重要？”
路今安昂頭看著站在面前的人，視線和剛剛比賽時一樣灼熱，一字一頓說：
“我只想讓你贏，這才是重要的。”
餘炘太陽穴突突狂跳，只聽路今安繼續說：“還記得我們之前在橋邊那次嗎？”
“記得。”
餘炘輕聲回答，回想起之前那次石頭剪刀布以及這次的扳手腕，好像？他心裏陡然冒出個念頭：‘好像都是路今安在故意讓自己贏。’
“這些都配不上你。”路今安隨手指了指桌面上的泡面和鹵蛋。
餘炘回以不明白的眼神。
路今安緩緩起身：“所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閑雜人等，換成我....”他刻意停頓幾秒，觀察著餘炘略微驚慌的表情，旋即嘴角一勾，凝視著餘炘。
他這個人天生長得就有些痞氣，再加上常年臥底生涯的磨練，更添加了些許兇悍硬朗的感覺，但他這樣笑起來，用那雙桃花眼直勾勾盯著你時，是有種非常特殊的吸引力的。
別說是本就暗戀他的餘炘，換做任何人其實都會有些恍惚。
餘炘不自然地眨了幾下眼，嘴唇一張一合，片刻深吸一口氣問：“換成你？”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缺個臥底嗎？把那些分局送來的新兵蛋子都放棄吧。”路今安又往前挪動半步，“我覺得我特別合適，特別配你。”
餘炘呼吸一滯，視線飄忽不定，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像之前那個在審訊室每句話都滴水不漏的支隊長，忽然就逃走了。
兩秒後，路今安帶著戲虐的語調問：“我配不上你…”然後又刻意停了一秒：“這個任務嗎？我覺得自己還是蠻有資格的，對不？”
餘炘瞳孔緊壓，支支吾吾說：“...你合適，對…我意思是，臥底你當然很配...”
“哈哈哈哈——”
路今安不禁笑了起來，他真的覺得餘炘可愛死了，平日裏一本正經工作，抓捕現場又雷厲風行的餘支隊長，總是被自己逗得這幅模樣。
他雙手自然地抓住餘炘的肩膀：“那就說好了，至於流程這些就你去搞定咯？”
餘炘機械地點頭：“哦。”然後他視線短促地掠過自己肩膀，路今安雙手還在抓著，此刻兩人不管是距離還是動作，完全已經超出社交範圍了。
平日裏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對餘炘這樣，他是支隊長，和手下的人哪怕再熟絡，那些隊員也不敢對領導有這種動作和距離。
片刻後，餘炘微微昂頭看著眼前的人說：“那你等我通知，應該今晚就行。”
餘炘這動作剛好讓毛衣的領口挪動了下，脖頸在淡藍色的毛衣的襯托下格外白皙。路今安遲遲沒吭聲，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此刻的視線是有些往下的，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餘炘領口下隱約露出鎖骨的一絲痕跡。
餘炘見他一直不說話，以為是臥底任務有什麽問題：“你在想什麽？”
“.....我。”
路今安艱難地迸出一個音節，隨後好像丟了魂似，眼神泛著一絲迷離，小幅度歪了下頭身體緩慢前傾貼近…
這個舉動當真是太不對勁了。
餘炘心裏自然明白，但就是因為他明白，所以腦子嗡嗡的，好像耳朵也快要失去聽覺了……而且，他不想躲開。
只是路今安輕而壓抑的呼吸，卻聽得那麽清晰真實，好像每一次溫熱的氣息都佛過自己同樣溫度的臉頰。
而且那微妙的溫度在緩緩上升。
他甚至分不清是因為路今安的呼吸越來越近了，還是自己心裏那份暗戀在灼燒導致的。
路今安視線緊緊地盯著餘炘的唇角，一點點貼近。
餘炘雖然面色沒有什麽波瀾，但整個後背都繃緊了。
他覺得每一秒都太漫長了，漫長到脫離現實，放佛是從那個遙遠的夜晚一點點跨越季節和時空飄浮而來。
在二人距離不過寸許，連鼻尖都近乎貼著時。
路今安像是被某種想法硬生生地定住了。
他微閉了下眼，聲音像是從胸腔擠出來似，悶聲道：“我真是...哎，自找的。”
餘炘完全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輕聲詢問：“嗯？”
路今安微不可察的深吸了口氣，這個距離下他能清晰聞到餘炘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香水，味道聞起來就像是冬日清晨裏吸入的第一口氣息，有些涼涼的但又覺得很幹凈的感覺。
路今安松開雙手起身，把臉埋在手心揉搓幾下，像是在掩飾什麽似，片刻後嘆息道：“好像…要被延後了。”
這期間，餘炘偷偷用手背感知了下自己臉頰的溫度，還好在慢慢變涼，他感覺心裏隱隱有些失落。
幾秒後，小聲問：“什麽延後？”
路今安搖頭不語，他不會說是表明自己心意的決定延後了，因為他清楚臥底是和上級單線聯系，那這次行動中，對接人很明顯就是餘炘。
雖然自己很想立刻把餘炘追到手，變成自己對象。但如果此刻把二人關系進展成戀人，那麽會影響任務，也會影響餘炘的指揮。
而且他心裏在想：按照餘支隊長的行事作風，眼下應該最想推動任務，搗毀窩點。
在內心權衡片刻後；路今安才轉移話題問：“那現在能跟我去吃晚飯了嗎？”
“可以...”
“走吧，開你的車，”路今安啪嗒一聲解開門鎖，推開房門，“今晚有點冷，騎車我怕你凍著。”
餘炘看了眼腕表：“不能太遠，我還要回來跟上級匯報。”
“是是是.~我的餘支隊長啊，聽你指揮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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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房只有我跟你。”餘炘把一個透明的證物袋丟給紅毛：“好好打，別企圖跟我耍花招。”
緝毒隊大樓內特殊安排的審訊室，對面是空蕩的觀察室，隔音效果絕佳的鐵門，幾縷光線透過鐵欄窗，映照出空中徐徐飛舞的浮塵。
半響後，紅毛還是有些擔憂：“說老實話，這事我真沒經驗，萬一暴露了，警察大哥，你也知道我會死的很慘。”
餘炘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警方的特情並不是那麽好當的，稍有不慎走漏風聲，就會面臨犯罪集團的殺人滅口。但餘炘是沒有辦法空口承諾一些虛無的條件的，他的身份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需要承擔責任。
少頃，他沈聲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安排一名線人配合你的行動，你只需要幫我們的人帶進你們的圈子就行了。”
紅毛猶豫不決，但他耳邊又隱隱想起路今安在自己耳邊說的那些手段，不由渾身一顫，吞了口唾沫說：“怎麽保護？能給我減輕多少刑罰？”
餘炘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不急不慢地卷起自己毛衣袖口，露出一小節略白的手臂，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樣。
對面的紅毛看他這個樣子，心裏跟貓爪似的急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餘炘手肘撐在桌面上，骨節分明的十指交叉而放，才開口道：
“你這件事情的風險肯定是有的，我們也會保護你，這個你可以放心。”
紅毛急吼吼追問：“那減刑呢？”
“一旦構成立功，你的刑期就會縮短，如果，是重大立功就可以——免除刑罰。”
餘炘這句話說的可謂滴水不漏，又完美的無懈可擊，而且還故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的音量。
不知是不是因為前面被餘炘思考時間太長帶來的一些焦慮，紅毛一聽最後四個字忙不疊答應了：“好！”
餘炘黑白分明的瞳孔沒有絲毫波瀾，就那麽靜靜盯著紅毛發抖地拿出手機，按下一串電話號碼；他才簡短地吐出幾個字：
“開擴音。”
-
厚重的房門開了又關，餘炘手裏拿著證物袋箭步走了出去，紅毛雖然願意配合，但是警方絕對不可能給他多麽重大的任務，指望這個人去破壞整個販毒集團也是不現實的。
這點餘炘心裏非常清楚。
這場行動還需要一個最重要的角色。
——臥底。
誰能承擔這個任務呢？誰都不知道這次行動要多久，兩三天？甚至可能需要潛伏一個多月或者更久。但臥底不是今天選人，明天就能培訓好的。
真正的系統裏不像是電視演的那樣，隨時隨地就能安排出一個臥底來，警局裏面也沒有那麽多臥底備用。
尤其還是緝毒的臥底，難上加難。
天色徐徐轉為暮色，餘炘才離開緝毒大隊長辦公室。腳步匆匆忙忙邁出電梯門，就聽見一樓大廳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哎喲！！輸了輸了！”
“行不行啊！這都扳不過！”
大廳裏緝毒和刑偵還有掃黃的幾個小警察正在扳手腕。
路今安兩條長腿大馬金刀地岔開，手肘隨意搭在膝蓋上，打量著人群比賽，隨口吐槽道：“這也太菜了！”
一旁的爾琛看得一身勁：“路哥，你上去搞兩把！”
“我不去，無聊而且很幼稚，真男人都是搏鬥，扳手腕算個什麽？”
爾琛給他翻個白眼：“無聊你還來？”
路今安“切”了聲：“你管我呢，下班時間，我愛來哪就來哪！”
“懶得搭理你，下一個我來我來哦！”爾琛眼瞅著有一輪結束，著急忙慌沖到桌子旁邊坐下。
路今安雖然坐在那裏，但視線卻像是安裝了360度無死角攝像頭似，仔細觀察緝毒大廳的每個角落，少頃眼神一亮：
“餘炘！”
剛轉彎走出半個身子的餘炘忽然聽到有人喊他，兩秒後確定了喊自己的人：“你怎麽不去跟他們一起玩？”
路今安起身闊步走近：“我又不是來看參加他們無聊的班後活動的。”
餘炘疑惑問：“那是？”
“來等你下班啊。”路今安直白道：“帶你去吃飯。”
“”餘炘視線有些飄忽，沈默片刻後才刻意壓低聲音說：“我有點事情，要等分局的人來這邊送人員資料給我，紅毛那個行動，要選個同僚打進內部。”
路今安眉梢微挑：“有人選了？”
餘炘搖頭如實說：“沒有，你明白的，這個還是有一定的難度的。”
這點路今安當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摩挲下顎像是在琢磨什麽，餘炘剛想繼續開口說下去，倏而一個小警察跑了過來。
“餘支隊！來跟我們比一把！”
餘炘微楞：“啊？”下一秒就被手下人推了過去。
路今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眼看著餘炘已經進入旁邊的人群裏了。
平日在緝毒隊裏，餘炘對同僚很好，相處模式也沒有半點架子，他們對自家的餘支隊是又尊敬又喜歡，所以還是放心大膽的玩鬧的。
爾琛這個二貨輸了一局後：“餘支隊，來來，你之前扳手腕那也是穩定前三啊！”
路今安緊跟其後也站擠進桌前。
餘炘平時也確實會參加這類娛樂活動，警局有時加班起來就沒日沒夜的，所以在空閑時，大家偶爾會聚在一起放松一下。
“好。”
餘炘應聲挪動位置，反正這個時間還要等分局的人來，他不會掃大家的興致。
爾琛連忙給他騰出位置。
對面是掃黃隊的老郭，雖然個子不高，但那也是健身房常客，看到餘炘樂呵呵道：“喲！餘支隊，上次你把我贏了，這次我可要一雪前恥！”
餘炘微笑著把右手肘放在桌面上，這個動作剛好讓他之前卷起袖口又往下滑落一截，他本身皮膚就偏白，再加上今天穿的藍色系毛衣，更顯膚色了。
老郭也調整好姿勢，旋即一把握住餘炘的手。
圍觀警察大聲喊著：
“準備好咯！倒計時...3！2！1！開始！”
指令落下，雙方發力，連彼此緊繃的肌肉線條都看的清清楚楚。
所有人視線都集中在正常扳手腕的比賽中，沒人發現站在一旁的路今安，面色極其難看，視線緊盯著桌面上的二人手掌貼合的位置。
幾秒後，他用舌頭頂了頂腮，眼神變得犀利甚至有些陰森——那感覺像是野外的灰狼抓回一只兔子，準備占為己有，但瞬間感知到被別的動物覬覦般。
“哇哇哇！！贏了！餘支隊又贏了！！”
老郭嘆息道：“我又輸了！臥槽，這真給掃黃丟人啊啊啊！”
還沒等餘炘準備起身，對面還在抱怨甩著手腕的老郭被人按住肩膀。
——那是路今安。
從餘炘視角望去，剛好能看見他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兄弟，起來，你輸了。”
老郭壓根就不認識這人，也不知道哪個部門的，身後的爾琛立馬上去解釋：“我們刑偵剛來的，老郭，讓他試試吧。”
“哦哦哦，刑偵的同僚啊，來來，你坐。”老郭起身。
路今安點頭說了句謝了，旋即坐在餘炘對面：“來一把？”
餘炘想起明明前面幾分鐘，路今安還說這個游戲無聊呢，怎麽眼下又要玩了？怔楞幾秒後還是說：“好。”
路今安劍眉一挑，主動把手肘放在桌面，然後咻地撩起自己的衛衣袖口，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這架勢看起來像是準備下狠力了。
所有人都瞪大雙眼，大家都心裏嘀咕，單看體型以及裸露出的小臂肌肉，餘支隊長肯定不是這個小刑警的對手。
爾琛也滿頭問號，心說‘路今安不是說無聊嗎？為什麽好端端要捋袖子？‘
反倒是餘炘平日不知道跟多少同僚玩過這個游戲了，貼著手臂也好，手掌緊握也好，早就無感了，而此刻卻好像有扭捏，遲疑幾秒後才擡起右手。
下一瞬，啪的一聲！
路今安主動送上自己的手掌，拍了上去，旋即用力抓緊，手心貼合，手腕觸碰。
二人膚色有一定的差異，路今安有點類似那種小麥色皮膚，和餘炘偏白的肌膚緊密貼合後就更加明顯了。
“倒計時...3！2！1！開始！”
指令落下，餘炘垂目盯著桌面，其實他心裏有數，雖然自己力氣不小，但和路今安比也不太可能會贏。
但縱使如此也不會敷衍了事，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風，旋即他發力一壓，但路今安的手臂也只是微微動了一下，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圍觀人群此起彼伏的加油聲響起。
路今安游刃有餘地調整了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餘炘含笑問：“贏了有獎勵嗎？”
“啊？”餘炘一怔。
一旁起哄的人群不知誰回了句：“當然有！那就是紅燒牛肉面外加一個鹵蛋！豪華套餐哦~”
“哦~”路今安拖著長長的尾調回應著，但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餘炘臉上，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
如果那目光能化成實質，估計已經有個鐵籠把餘炘圈起來，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能有半分覬覦的念頭。
餘炘咬了下後槽牙，他能感知到這灼灼的眼神，也清楚感知到自己耳垂有些發燙，必須要盡快結束這場對決。
只是還沒等他再次發力，自己右手措不及防被拉倒在桌面上！
歡呼聲同步響起：“哇！餘支隊贏了！”
餘炘錯愕地看著路今安，旋即視線轉到自己倒在桌面的右手，下面還壓著路今安的手臂。
路今安眉角微挑，帶著極其細微的寵溺笑聲說：
“我又輸給你了。”
餘炘喉結滾了下，只有他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是路今安硬生生用力氣把他拉下去，讓路今安的手背撞擊在桌面上。
“你...”餘炘嘴唇微啟，欲言又止。
路今安那雙桃花眼蘊著絲絲痞氣註視著餘炘，繼而壓低聲音道：“你還想抓我手多久？”
“！！！”
還好大家都在歡呼討論，沒人聽見這句話，不然餘炘當真是尷尬，他火速起身，下一秒懷裏就被塞進一桶紅燒牛肉面和一顆鹵蛋。
他盯著懷裏的‘勝利品’陷入沈默。
路今安輕拍了下他後肩說：“走吧。”
“.....哦。”
餘炘腳步跟著路今安朝著大廳邁出幾步，忽然一頓說：“不對，我要去會議室等分局的人。我還有工作。”
“行啊，我跟你一起去。”
“好。”
會議室房門被路今安呼地推開，旋即做了‘請’的姿勢，邀請餘炘進去。
啪嗒一聲！
路今安把門反鎖，拉了個凳子長腿一跨，整個人便面朝椅背坐了上去。
“其實這不算我贏了。”
餘炘把懷裏的東西放在桌面上，一本正經說：“按照比賽規則，這些應該是你的。”
路今安小幅度搖了下腦袋：“我覺得規則不重要啊”
“嗯？”從小到大都是循規蹈矩的餘炘不理解：“規則不重要的話，那什麽重要？”
路今安昂頭看著站在面前的人，視線和剛剛比賽時一樣灼熱，一字一頓說：
“我只想讓你贏，這才是重要的。”
餘炘太陽穴突突狂跳，只聽路今安繼續說：“還記得我們之前在橋邊那次嗎？”
“記得。”
餘炘輕聲回答，回想起之前那次石頭剪刀布以及這次的扳手腕，好像？他心裏陡然冒出個念頭：‘好像都是路今安在故意讓自己贏。’
“這些都配不上你。”路今安隨手指了指桌面上的泡面和鹵蛋。
餘炘回以不明白的眼神。
路今安緩緩起身：“所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閑雜人等，換成我....”他刻意停頓幾秒，觀察著餘炘略微驚慌的表情，旋即嘴角一勾，凝視著餘炘。
他這個人天生長得就有些痞氣，再加上常年臥底生涯的磨練，更添加了些許兇悍硬朗的感覺，但他這樣笑起來，用那雙桃花眼直勾勾盯著你時，是有種非常特殊的吸引力的。
別說是本就暗戀他的餘炘，換做任何人其實都會有些恍惚。
餘炘不自然地眨了幾下眼，嘴唇一張一合，片刻深吸一口氣問：“換成你？”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缺個臥底嗎？把那些分局送來的新兵蛋子都放棄吧。”路今安又往前挪動半步，“我覺得我特別合適，特別配你。”
餘炘呼吸一滯，視線飄忽不定，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像之前那個在審訊室每句話都滴水不漏的支隊長，忽然就逃走了。
兩秒後，路今安帶著戲虐的語調問：“我配不上你…”然後又刻意停了一秒：“這個任務嗎？我覺得自己還是蠻有資格的，對不？”
餘炘瞳孔緊壓，支支吾吾說：“...你合適，對…我意思是，臥底你當然很配...”
“哈哈哈哈——”
路今安不禁笑了起來，他真的覺得餘炘可愛死了，平日裏一本正經工作，抓捕現場又雷厲風行的餘支隊長，總是被自己逗得這幅模樣。
他雙手自然地抓住餘炘的肩膀：“那就說好了，至於流程這些就你去搞定咯？”
餘炘機械地點頭：“哦。”然後他視線短促地掠過自己肩膀，路今安雙手還在抓著，此刻兩人不管是距離還是動作，完全已經超出社交範圍了。
平日裏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對餘炘這樣，他是支隊長，和手下的人哪怕再熟絡，那些隊員也不敢對領導有這種動作和距離。
片刻後，餘炘微微昂頭看著眼前的人說：“那你等我通知，應該今晚就行。”
餘炘這動作剛好讓毛衣的領口挪動了下，脖頸在淡藍色的毛衣的襯托下格外白皙。路今安遲遲沒吭聲，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此刻的視線是有些往下的，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餘炘領口下隱約露出鎖骨的一絲痕跡。
餘炘見他一直不說話，以為是臥底任務有什麽問題：“你在想什麽？”
“.....我。”
路今安艱難地迸出一個音節，隨後好像丟了魂似，眼神泛著一絲迷離，小幅度歪了下頭身體緩慢前傾貼近…
這個舉動當真是太不對勁了。
餘炘心裏自然明白，但就是因為他明白，所以腦子嗡嗡的，好像耳朵也快要失去聽覺了……而且，他不想躲開。
只是路今安輕而壓抑的呼吸，卻聽得那麽清晰真實，好像每一次溫熱的氣息都佛過自己同樣溫度的臉頰。
而且那微妙的溫度在緩緩上升。
他甚至分不清是因為路今安的呼吸越來越近了，還是自己心裏那份暗戀在灼燒導致的。
路今安視線緊緊地盯著餘炘的唇角，一點點貼近。
餘炘雖然面色沒有什麽波瀾，但整個後背都繃緊了。
他覺得每一秒都太漫長了，漫長到脫離現實，放佛是從那個遙遠的夜晚一點點跨越季節和時空飄浮而來。
在二人距離不過寸許，連鼻尖都近乎貼著時。
路今安像是被某種想法硬生生地定住了。
他微閉了下眼，聲音像是從胸腔擠出來似，悶聲道：“我真是...哎，自找的。”
餘炘完全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輕聲詢問：“嗯？”
路今安微不可察的深吸了口氣，這個距離下他能清晰聞到餘炘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香水，味道聞起來就像是冬日清晨裏吸入的第一口氣息，有些涼涼的但又覺得很幹凈的感覺。
路今安松開雙手起身，把臉埋在手心揉搓幾下，像是在掩飾什麽似，片刻後嘆息道：“好像…要被延後了。”
這期間，餘炘偷偷用手背感知了下自己臉頰的溫度，還好在慢慢變涼，他感覺心裏隱隱有些失落。
幾秒後，小聲問：“什麽延後？”
路今安搖頭不語，他不會說是表明自己心意的決定延後了，因為他清楚臥底是和上級單線聯系，那這次行動中，對接人很明顯就是餘炘。
雖然自己很想立刻把餘炘追到手，變成自己對象。但如果此刻把二人關系進展成戀人，那麽會影響任務，也會影響餘炘的指揮。
而且他心裏在想：按照餘支隊長的行事作風，眼下應該最想推動任務，搗毀窩點。
在內心權衡片刻後；路今安才轉移話題問：“那現在能跟我去吃晚飯了嗎？”
“可以...”
“走吧，開你的車，”路今安啪嗒一聲解開門鎖，推開房門，“今晚有點冷，騎車我怕你凍著。”
餘炘看了眼腕表：“不能太遠，我還要回來跟上級匯報。”
“是是是.~我的餘支隊長啊，聽你指揮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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