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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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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1章

“你怎麽看出我心情不好的?”餘炘視線盯著手裏的氣泡水輕聲問。

夜晚江邊,這個天氣來這裏散步的人少之又少,除了不遠處能隱約看見有小情侶前來幽會,他們兩個人就這樣並排坐在橋下石凳上。

路今安懶散道:“審訊我不如你們,但是察言觀色這方面,我這些年來可是給研究的透透的。”

餘炘眼皮微微下垂,雖然神色看不出什麽起伏,手裏的易拉罐卻發出輕微的擠壓聲。此刻的夜風並不寒涼也沒灌入他衣領袖口,但他開口時嘴唇就像是被凜冬的涼意侵襲的有些微顫:

“晏倩倩這種案子在我職業生涯中,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多少被毒pin殘害的家庭,最後走上無法回頭的道路,我時常在想...”

路今安偏頭認真聆聽,沈聲問:“想什麽?“

頓了頓後,餘炘猛地喝了一大口氣泡水,嗓子有些暗啞說:“我穿上這身制服,進了緝毒隊,卻無法扼殺江橋市毒品交易,你看那些被毒pin傷害的無辜群眾,心生憐憫的是我,該阻止這一切的也是我!”

“可最終無能為力,力不從心的還是我…”

話音落下後,二人周邊氣流仿佛都凝結了,彼此靜默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路今安忽然拿起放在地面上的氣泡水,單手拽開拉環卻沒立刻喝,只是高高舉起,朝著對面遙遠江邊夜色,停頓片刻後,輕微晃動了下,像是在和虛空碰杯般。

餘炘註意到他這個動作,只見他把手縮回喝了一口後才開口說:“你知道,我回來後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

“是什麽?”餘炘問。

路今安說:“不是脫離公安系統太久,導致我一時還難以適應很多流程。”

聞言,餘炘心裏其實有了很多種答案,但全部都被他壓在喉嚨,僅用一個單音節展示了自己的疑慮:“嗯?”

路今安略微昂頭看著無邊天穹,漆黑的雙瞳映著點點星光,他就這樣保持這個瞭望的姿勢,許久後才深吸口氣,那感覺好似有一絲淒切也有堅定說:

“是我終於能看見一批批毒品被銷毀,也在戒毒所看見一個個走出的身影,這些年我接觸的毒品,絕對不會比你少,餘炘,但是你以及你的手下看到我剛說的那兩個場景卻比我多的多。對嗎?”

餘炘欲言又止。他自然明白這段話的含義。

路今安挪動了下位置,整個人側身看著他繼續說:“那不就是我們這些人努力的價值嗎?”

夜空岑寂,橋上車流湧動,目的地都是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江面混混沄沄不停拍打著岸邊,餘炘久久註視著路今安,半響後發出聲輕笑,隨後把手裏的氣泡水擡起說:

“幹杯。”

兩個字落下,路今安心裏莫名咯噔一下,這些年來不管面對什麽突發情況,都能迅速給予反應的他,於此刻卻楞住了。

拿著易拉罐的手還僵硬地停在胸前位置。

幾秒後,餘炘主動把自己的飲料瓶極小幅度地撞擊了路今安手裏的那瓶,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聲:“敬你,還有...”說著他高高舉起手臂,朝著茫茫夜空:

“還有無數同僚,先輩,以及那些我不知曉名字的英雄們。”

路今安視線在餘炘側臉和自己手裏的飲料來回游移,少頃垂頭啞笑,遮掩了一下自己眼底的柔光,嘴角的笑意徑自蔓延而開,隨即昂頭猛地喝了一大口。

真奇怪,他在想‘分明剛剛餘炘碰杯的力度不大,為什麽這氣泡水入口後,帶給自己的沖擊那麽大?’

像是碳酸飲料用力搖晃後,原本平靜的液體忽而產生無法抑制的噴湧反應,順著咽喉直達內心深處。

彎月如鉤,掛在稀疏雲層之後,銀輝傾灑而下,江面波光粼粼,遠處幽會的小情侶隱約傳來嬉笑打鬧聲,好像是在玩‘石頭剪刀布’誰贏了就往前走一步。

出於臥底習慣路今安仔細觀察了會,少頃不動神色收回思緒,說:“餘炘,走吧。我送你回家。”

餘炘點頭“嗯”了聲,起身準備離開。

二人並排而行,直到來到上去的樓梯口時,路今安倏然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餘炘面前說:“我們來玩石頭剪刀布,誰贏了,就往上走一個臺階。”

“可以,但...”餘炘頓了頓說:“那肯定是你先上去,因為我沒有贏過。”

這是實話,主要是因為他從小家庭教育,長輩就對他比較嚴苛,上學期間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認真念書,家裏反對他當警察,覺得不安全,不如回老家考公務員,或者找個穩定的工作。所以後面上了警校,每天都在埋頭訓練,格鬥、射擊、一定要做到優秀,拿到名次。

還好,最後家裏面認可了餘炘,也支持他。

所以從而導致和別人玩游戲打鬧這些次數,屈指可數,而且不管什麽游戲都是輸。

路今安聳肩說:“這玩意運氣游戲,哪有百分百的?”

餘炘不置可否:“那開始吧。”

“石頭剪刀布!”

夜色裏,兩個人同時伸手,餘炘石頭,路今安布。

“你贏了。”餘炘像是習慣了似,示意他可以先一步上樓梯。

路今安“嗯”了聲,邁上臺階。

第二輪,餘炘剪刀,路今安也是剪刀,後者說:“平局。”

餘炘淺笑不語。

第三輪,餘炘出了布,路今安出了剪刀。

“你又贏了。”餘炘有些無奈地歪了歪腦袋。

但是這次路今安卻沒有立刻往上邁出一步,眸底掠過一絲精光很快就散去了,旋即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容說:“繼續。”

餘炘指了指他身後的樓梯說:“你還沒上去呢。”

路今安笑著說:“你果然是個非常...遵守規則的乖學生呢。”

“.........”

路今安說完就這樣往後倒退了一步,邁上階梯:“石頭剪刀布!”

這一次,餘炘贏了,他出了石頭,而對面的路今安出了剪刀,下意識發出一聲輕笑:“我..贏了?”

“對,你贏了,現在你可以往前一步了。”路今安彎腰做了個‘請’的姿勢。

餘炘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視線在自己還停在空中的手和路今安身上來回游移,片刻後才緩緩走向樓梯。

“然後,我們繼續。”

“嗯!”

二人就這樣一輪接著一輪繼續‘石頭剪刀布’一高一低喊出的聲音揉進夜晚微風,轉而就被吹向遠處江邊那對同樣在嬉戲的小情侶周邊,匯入融合——

又全部被風輕輕托起,湧上廣袤無垠的星空。

天穹之下,向上延伸的樓梯,餘炘站在最上面,而路今安依舊站在第二層階梯嘴角噙著分明的笑意,目光久久在餘炘身上流連說:“這個游戲你贏了,你想要什麽獎勵?”

餘炘還沈浸在自己連續勝利的不確信中,恍惚搖頭:“游戲開始前沒說還有獎勵啊?”

路今安沒立刻回答,踩著鐵制樓梯噔噔作響,一步步往上走著,行至距離餘炘還有兩層時腳步倏地停住說:“我這個人的個人習慣,比如一件任務完成了,我就會小小的獎勵自己一下,比如抽根煙,再比如吃個飯,生活嘛,不能那麽按部就班的枯燥。”

“可是.....”

餘炘嘴唇微張,像是在斟酌後面的用詞,下意識舔了下被夜風吹的有些幹澀的唇角。

絲毫沒發現路今安眸底盯著他的眼神在悄然發生變化。

“沒有什麽可是!”路今安驟然出聲打斷,旋即大步邁上最後兩層樓梯,直接站到餘炘面前說:“作為勝利者當然要有獎勵,你贏了我,那獎勵就是我......”

“.....!!!....”餘炘下意識往後退了些許距離,瞳孔緊壓。

路今安含笑繼續說:“是我的遺產管理人如何?”

“什麽?”餘炘擡眼與之對視,語氣稍顯驚慌:“遺產?”

“對啊,我已經沒有直系親屬了,爸媽在我上高中的時候意外去世了,留下一些房產在滬市。“路今安說:“我後面去考了警校,那些房子就托中介管理了。”

聞言,餘炘視線飄忽不定,雖看不出在想什麽,但似乎沒有在他臉上看出一絲得知路今安身世的驚訝,幾秒後他才沈聲道:“臥底的選取標準,大部分都是優先考慮是否有親屬,所以你當年?”

路今安:“也有這部分原因在吧。”

餘炘微微點頭隨後又立刻搖頭說:“我不要.....不,我的意思是.......”

“是什麽?”路今安又往前逼迫一步問:“嫌少啊,雖然只有十套吧,但都在滬市,地段也還行,要不然你先去估個價?”

“我不是那個意思...”

路今安不依不饒,歪頭對上餘炘的視線問:“那是什麽?”

夜色下兩人距離不過幾寸,連彼此身上氣息都能隱約聞到。

餘炘清雋側頰映著銀色月輝,肌膚泛著象牙光澤襯的唇色緋然,他盡可能壓低呼吸,根本就不會被人發覺那鼻息略微有些急促。

但路今安狼一般的銳利感知像是驟然識破什麽似,直起身子,隨意伸了個懶腰,帶著一絲戲謔的語調:“哦~你不喜歡啊?那就....”

“我不是那個意思!”餘炘出聲打斷:“我的意思是,別說什麽遺產之類的話,一點都不吉利,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路今安狡詐一笑說:“原來是這個意思啊。”頓了頓又笑著問:

“那還有什麽吉利又能把我這些財產,變成你名下的呢?或者說共有也行,我不介意。”

餘炘沈默不語。

路今安也不再開口追問,兩個警校畢業了解法律的學生,都不說話。

彼此間陷入一種安靜又奇妙的氛圍。

餘炘率先打破這種沈默,一本正經地說:“有,但不適用,而且修訂了,所以還是你自己留著...”

路今安立刻打斷,語速飛快問:“你是不是在說婚姻法?你為什麽想到婚姻法了?真奇怪,餘炘,你不會是?”

“...........”

餘炘被他這般主動又直白的性格有些驚到了。

正當他想開口狡辯什麽時,只見路今安慢悠悠地豎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搖晃,笑嘻嘻說:

“nonono~我想的可是另外一種哦~”

餘炘擡眼,真誠發問:“是什麽?”

路今安一字一頓說:“自願贈予,”

【作者有話說】

“請問,您名下的房產是十幾套?”

路今安雙手叉腰:“對的,依稀記得,當年世博會舉辦,忽然我家的幾套老房子就被寫上了紅色的大【拆】字,然後...你們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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