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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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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上輩子顧琉也說過想要立我當皇後,只說過那麽一次,第二天醒來他就矢口否認,從此不再提起。

那時候還是隆冬,趕上他母親的忌日,顧琉自然心情不好,加上天冷腿疾犯了,受他體內殘毒影響,越來越頻繁地失控,宮裏宮外天天見血,直到暴君出宮遠行去祭奠母親,人人都長舒一口氣。

夜裏簌簌雪聲裏雜了異響,我警覺地醒來,起身靠著微弱的燭光,看到黑漆漆的房間裏一個黑漆漆的人影。

是顧琉。

我端著蠟燭走近,才發現他滿身都是傷,腹部汩汩冒血,眼睛發紅,人卻安靜到死寂。

顧琉回宮途中遭人暗殺,隨從侍衛全部死亡,對面也死傷慘重,最後就剩他一個,悄無聲息地回到宮裏,沒去自己寢宮,也沒去找禦醫,翻窗闖進了我房間。

暴君對所有禦醫都很排斥,早在之前我就發現了,或許是因為年少時被當作藥人的經歷,也或許是怕太醫裏也有想要加害他的人。

總之他的傷,一向是自己包紮,久病成醫,也算熟練,只是經常留下彎曲的疤。

坐在全天下最尊貴的位置上,卻像一只躲在角落裏獨自舔舐傷口的野狗。

尤其是這種神志不清的狀態,誰靠近殺誰,不過他好像對我不排斥。

我小心地剝掉他的外衣,給他處理傷口,生炭火把人烤暖,煨了熱粥一點點餵他,顧琉眼神逐漸清明,透過暖黃的燭光對上我的視線,溫熱的粥碗還拿在我手上。

他的眸中盡是恍惚,一瞬間掠過某種帶著溫度的貪戀和脆弱。

他擁住我,很久沒說話,到最後粥碗都涼透了,他才聲音沙啞地說:“阿陶,不如你做我的皇後吧。“

“我把宮裏其他沒用的人都遣散掉,只有你和我。朝中有逆心的都一步步清理掉,把被我氣跑的那些老臣忠臣都請回來,好好對待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勵精圖治,明並日月,然後讓他們誇讚是因為皇後賢德有加,君主改邪歸正……“

或許在那一刻,在溫暖的燭火下,他有那麽一瞬間是有過拯救自己的動力的。

可他說著說著咳起來,咳得越來越猛烈,最後竟吐出一大口黑血,眸底的溫度瞬間散盡,神色也不再恍惚,變成了慣常的幽黑難測。

他伸手打翻了涼透的粥碗,眉眼間盡是疲憊和疏離:“說著玩兒的,你不必當真。“

那天晚上顧琉在我床邊的榻上沈沈睡去,第二天我醒來時他人已經不見了。

後來我問起此事,他也矢口否認,沒有再提過。

再後來我明白了,那時候的顧琉已經能感覺到自己的油盡燈枯,他的身體破敗得搖搖欲墜,那一口黑血就像當頭一棒,警告著他不必奢想太多。

而且那時候江山社稷早已被他糟蹋得一塌糊塗,黎民百姓對他恨之入骨,他就沒想過自己會有好下場,所以也沒給自己留後路,那樣的局面,不是短時間內,說扭轉就能扭轉過來變美好的。

那時候,所有人都盼望著顧琉趕緊去死。

柳青石又拿我娘威脅,催促我趕快用上他給我的毒藥,我一拖再拖,然後有一天柳青石大發慈悲讓我娘進宮看望我,我剛走過去接人,就看到她拿出藏起來的武器朝顧琉沖過去,而顧琉,毫不猶豫地抽出旁邊侍從佩的刀,一下就捅穿了我娘瘦削的身軀。

我娘倒在血泊裏。

顧琉一側頭,看到了我,他頓了片刻,擦著手上沾的血,目視我,聲音淡淡。

“恨孤嗎?”他問。

我全程都是呆怔的狀態,呆怔地上去探我娘的鼻息,很微弱,她快死了,很明顯已經救不回來,又呆怔地看著顧琉。

我能猜到是怎麽回事,柳青石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讓我娘以卵擊石刺殺顧琉,成功了當然更好,失敗了也不要緊,可以讓我恨上顧琉,好好按照他安排的那樣,去給暴君下毒。

可顧琉明明知道那是我娘親,也沒有絲毫手軟,不留一絲情面。

這是我想不通的。

可我等了很久,顧琉依然沒有解釋。

我娘的屍體被拖走,我踉踉蹌蹌地回了自己宮殿,抱膝蹲在角落,一動不動,枯坐了好久好久,然後我想去找衛輕雨,游魂一樣輕飄飄走到她門口,卻撞見了一個陌生男人在裏面。

兩人竟然是在密謀著不久後的祭祀時刺殺暴君。

顧琉真是無時無刻不在被五花八門的人暗殺或是準備暗殺,惡名遠揚的暴君,人人都恨不得將他剝皮抽筋拔骨。

陌生男人發現了我,立馬閃身到我面前,刀架在我脖子上,要滅我口。

衛輕雨阻止了他:“哥,她和別的妃子不一樣,你現在殺了她暴君必定會追究,那樣就打亂計劃了。交給我,我來處理。“

那人遲疑片刻,看我一眼,點點頭離開。

衛輕雨說,那是她庶兄,在宮裏當差,是禁衛軍的小首領。

她說,她進宮來就是為了刺殺暴君的那一天,為此他們家所有人都努力了很久,她爹是先帝親封的武安侯,一生保家衛國,俠肝義膽,恨極了弒父弒弟,踐踏百姓的新帝,也為了對得起自己的封號,賭上全族的性命也要推翻暴君。

她說:“柳添,你但凡還有點良知的話就知道該怎麽選擇。“

衛輕雨攔下她哥哥,說會處理我,可其實她什麽也沒有做,賭我不會告發他們。

但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選擇。

顧琉是個暴君,確實人人得而誅之。

他們受著百姓的供養,自然被教育要為民分憂,可我從小被窮山惡水的刁民欺負,除了已經去世的嬸娘,天下百姓於我沒有半分恩澤,反而是暴君一次又一次地救我。

顧琉殺了我娘親,我理應很恨他。

世上人人都愛順生母,因為他們是在母親的愛護下長大的,自然會認為這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可我從小就被母親打罵著長大,她恨不得我去死,也確實興頭來了就想弄死我,反而是暴君,對我很好很好。

他是所有人的噩夢,是我一個人的月亮。

世上的道理都告訴我要為民除害,可也告訴我要知恩圖報。

人人都目標堅定地痛恨著現在的顧琉,包括他自己,也不那麽在乎自己,只有我一個人在進退兩難。

我渾渾噩噩到了國祀的那天,並沒有揭發衛輕雨他們,任由一群人在我眼皮底下傳信,然後突然暴動。

這場暴動不只有衛家,還有很多方勢力聯合,規模比以往的都要大。

衛輕雨離得近,一劍刺向顧琉時,我卻突然沖到她面前,擋下了那氣勢洶洶的一劍。

利刃刺穿皮肉,我疼得發顫,聲音很是難過:“無愧於心,真的好難。“

不阻止他們推翻暴君,但舍生去救顧琉,這是我唯一能做出的選擇了。

無愧於百姓蒼生,也無愧於我破碎的月亮。

顧琉一僵,指尖微顫接住倒下的我。

衛輕雨看著手上的血瞪大了眼睛,猛然推開一旁沖上來的其他叛臣崩潰地大喊:“柳添你個傻子,你個傻子,你撲過來幹什麽啊……“

我疼得腦袋昏沈沈的,只覺得周圍很吵鬧,意識模糊中,好像四周一直在打鬥,慢慢地,我失血太多,陷入了昏迷。

清醒過來時,已經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我的傷在肩膀,並不致命,已經被很好地包紮好了,然後我起身,看到了一旁不知是死是活的顧琉。

他帶著我殺出重圍,逃到了這裏,後邊還有很多人在搜捕追殺。

雪下得很大,顧琉應該是把我塞到了一個避雪的山洞裏就倒下了,他的呼吸很微弱,被大雪埋了半截身子,身上到處都是傷,血凝固在四周。

他冷得就像個死人一樣。

我凍紅了一雙手,拼命把他從雪裏刨出來,抱著他回溫,可他還是冷冰冰的,像屍體一樣。

我很想哭,卻眼睛幹澀,只無力地捂著臉,悶聲對著一直沒醒的他念叨:“顧琉,你別死,好不好?”

無人回應我。

我收集了四周的枯木編了簡陋的木筏,把顧琉推上去,拖著木筏,忍著傷口的疼和刺骨的寒冷,在漫天的大雪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拖行,試圖帶他去有人煙的地方。

真的是漫天的雪啊,紛紛揚揚,世界喧鬧又寂靜,只剩下風雪的聲音。

我不知道自己拖了多久,摔了無數次跤,傷口裂開,我自己也成了個血人,虛弱又固執地往前走。

又摔了一跤,連人帶木筏一起摔進一個大坑裏,顧琉砸在我身上,他手指動了動,掙紮著醒過來,在我開始欣喜的時候,他僵硬的手觸碰到我散亂的長發,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他深深看著我,低聲喊我:“阿陶……“

我等了很久,卻沒有下文,顧琉一手刀把我劈暈了。

很久以後,我後知後覺,那就是上輩子我與顧琉的最後一面,生離死別,卻毫無防備,猝不及防。

我醒來時整個王朝已經天翻地覆,幾個世家聯合起來謀反,推翻了暴君的統治後又開始互相爭鬥,底下的藩王不甘心也來摻一腳,朝政混亂,民不聊生,各地流民又揭竿而起,本來千瘡百孔的王朝以摧枯拉朽之勢分崩離析。

顧琉被他們抓了起來,掛在城門處準備淩遲。

而我蘇醒在一輛朝南飛奔的馬車上,衛輕雨告訴我,她答應過顧琉,要保護我離開,到很遠的地方去。

現在的情況,各方都殺紅了眼,我和顧琉待在一起必然會受到牽連,所以他打暈我,交給了衛輕雨,然後任由她帶來的追兵將自己扣押。

某種意義上是一種無須言明的交換,他活著被他們抓住,換我安然無恙地離開。

我不肯走,堅持要回去。

衛輕雨很煩躁:“都已經走出幾百裏了,你回去又能怎麽樣?能改變什麽嗎?別任性了,不要白費別人的苦心,京城那麽亂,遇到危險我不一定保得住你。“

“我知道有危險,”

我聲音很小,甚至有些卑微,懇求她,“不是任性,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我想去為他收斂屍骨。“

這不是任性,無論是她,還是顧琉,自始至終都沒有過問我的意見,我的選擇始終如一,任何事任何人,但求心中無悔。

衛輕雨楞住,沈默許久,讓車夫掉轉了方向。

我們一路朝京城狂奔,但離得實在太遠,花了太多時日。

顧琉被架在城門口饑寒交迫好幾天,吊著一口氣,快死的時候被當眾淩遲,底下的百姓恨不得啖其肉噬其骨,最後他的屍首被澆了烈油一把火燒化,無數人趕來皇都見證這一刻,哭的笑的都有,最後的骨灰也不放過,爭著搶著將其挫骨揚灰。

等我趕到時,大雪覆蓋了血色,人群散盡,只留一個帶血的木架子矗立在原地,曾經活生生的一個人,不留一絲痕跡在世上。

我到底是沒來得及為他收斂屍骨。

我跪在雪地裏許久,渾身都凍得沒知覺了,莫名想起來曾經養過的那只小兔子。

小兔子死掉時也是這樣徹骨的寒,我抱著冷透的屍體摔在雪地裏,然後一擡頭,看到顧琉站在蠟梅樹下。

他親手幫我埋葬它,然後在上面堆了個兔子雪人。

我沒來得及為他收斂屍骨。

我眼淚一下就止不住了,捂著臉安靜無聲地哭起來。

最後是衛輕雨把我強制拉起來,拽回屋裏用毯子裹著,用炭火烤暖,然後塞進馬車重新出發,她告訴我:“你爹正在找你。你生得這樣出眾,那群人早就覬覦多時,你爹恐怕是想再把你賣個好價錢。“

車夫一甩馬鞭啟程,挑人少的小路走,一路有驚無險,臨出城門時,卻在小巷子裏和相府的馬車迎頭相撞。

對面是柳熙妍,只有她和她的隨從在。

衛輕雨警惕地看著她,柳熙妍有些呆滯,抱著手裏不知道是誰的骨灰壇子,眼睛都哭得紅腫了,看向這邊,她不傻,反應過來:“柳添,是你,對嗎?”

衛輕雨已經做好了她要向柳青石暴露我們的準備。

可柳熙妍卻主動讓開了路,她的聲音不覆以往明媚的無憂無慮,很是低沈:“你走吧。“

頓了片刻,她說,“走了,就不要再回來。

我娘親知道你和你娘的存在以後,每天每夜都睡不好,她從來不說,可是我知道,她其實很難過。“

所以她才討厭看到我和我娘,那是她原本完美的父親背叛與卑劣的證據,也說明她原來美好的日子,都是虛假的泡影。

但她從沒想過真的害我,柳熙妍這個人,本性是不壞的,所以她會選擇假裝沒遇見,放任我們擦肩而過。

出了城,我們在路上又撞見了一個人,柳惜容蹲守在路邊攔住了馬車。

宮裏無人主事,許多人偷了值錢的東西逃跑,柳惜容一身宮女的衣服,想必也是逃出來的。

她對衛輕雨說:“我知道你和柳添熟識,她必定在你的車裏,我有東西要交給她。“

衛輕雨拒不承認和我相熟,幹脆利落地喊車夫繞開,柳惜容跟馬車後面跑了好長一段路,依然不放棄,我看著她,沈吟片刻,選擇信她一回。

我跳下車,看著柳惜容一步步跑來,她停在我面前,有些不自在地略過了對我的稱呼,交給我一塊團起來的帕子。

“那人的指骨,我從人堆裏搶來的。“

我手一顫。

忽覺那帕子千鈞重。

小心翼翼打開,看到裏面包著的一小截尾骨,又重新包起來,不自覺握緊在手心。

“謝謝。“

我低聲說。

轉身想走時,柳惜容又喊住了我,她嗓音艱澀地說:“我以前,以為父親真的很關心我的課業,每每得了先生的誇獎,總會把自己的得意作品給他看,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那些我辛辛苦苦熬夜苦讀來的成果,其實他一次也沒認真看過,全都隨手扔掉了,我一直忘不掉那一幕。“

“那時候,我說『你只不過是一顆棋子,沒人在意你和你那些破爛,你自始至終都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可憐蟲』,其實也是在嘲諷我自己。“

柳惜容遲疑了會兒,猶豫著繼續,“我從前對得到父親的偏愛太過執著,不管不顧,還利用了你,讓你那樣傷心,是我的錯,對不起……

後來我把你埋掉的爛帕子挖出來,一點點洗幹凈縫起來了,那上面繡的東西真的很可愛,栩栩如生……”

她小心地問了一聲,“我可以,可以喊你妹妹嗎?”

柳惜容或是後悔了,她從小沒有人愛,所以極度渴望父親的關註,可是一回頭才發現,其實真正關心過她的我,是被她親手推開的。

可惜太晚了。

我已經不渴望那點微薄可憐的親情了。

一個人得到過第一等的好,就不會再被不合格的那點好輕易打動。

或許這也是顧琉的某種用意所在,他讓我不再會為了一點蠅頭小利的廉價的愛,就去容忍傷害過自己的人。

我態度堅決:“不可以。“

我上了馬車,看著定定站在原地的柳惜容越來越遠,她的身影,帶著數不盡的遺憾和落寞。

我們一路南下,最後到了一個無人知曉的島上,本是冬末春初,南邊的花都開遍了。

那是一個很美麗安寧的小島,與世隔絕,建了溫馨的屋舍,裏面有顧琉留給我的一大筆錢財,還有他親自訓練的用來保護我的人。

我娘也在這裏,活生生地在這裏。

我才知道,當時柳青石本想用一個替身易容成我娘,讓人死在顧琉劍下來刺激我,顧琉提前知道了,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過來的替身換成了我真正的娘親,他在不致命的地方刺了一劍,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娘死了。

其實是金蟬脫殼的辦法,他替我把娘親救了出來,從此不必受人桎梏。

他給我留了,完完整整的一條後路。

我抱著那截指骨在門口哭。

後來外面是什麽局勢,我已經不知道了,衛輕雨也留了下來,她說答應過顧琉會看顧好我的,不肯走。

我不知道顧琉怎麽把一個原本對他只有敵意的人,變得這麽固執地聽從他的話。

後來我明白了,衛輕雨刺了我一劍,差點讓我喪命於她手中,她的心裏,一直感到愧疚。

衛輕雨做的糕點總是很甜很甜,那是因為她爹在戰場上,有一次彈盡糧絕,就靠著她娘塞給他的糕點續了一命,從此她娘都把糕點做得很甜,也是這麽教她的。

她曾說過,她小時候跟著阿娘學做糕點,是因為她想去當個女將軍,鎮守邊疆,帶甜糕上戰場是她家的優良傳統,怕沒人給她做糕點,索性自己學自己做。

後來她入了宮,一直拖著,再後來她陪我到了偏遠的小島,又一直拖著。

拖著拖著,年歲蹉跎,到死她都沒有再回到小時候長大的邊疆。

上輩子我們兩個都活了很久,漫長的歲月裏,我守著過往的記憶,始終走不出去。

以前每次顧琉受傷,中毒,我都對自己恨鐵不成鋼,為什麽我不會醫術,沒辦法於無邊的痛苦中解救他?

於是我後來去學了醫,閱遍天下醫書,走遍山川湖海,救人無數。

可我最初想救的那個人,卻沒有機會了。

我在每一個半夜驚醒的黑夜裏,一遍又一遍地幻想,幻想顧琉死的那天我回到過去把他救了回來。

可是後來我發現沒有意義,都沒有意義。

即使那天顧琉不死,他的身體破敗不堪,也再活不了多久。

即使那天的暴亂沒有發生,也許在幾天後,也許在幾個月後,也早晚會有人帶頭,前仆後繼地去推翻暴君。

即使沒人謀反,叛亂,顧琉依然會作繭自縛,得不到好下場。

因為他的內裏是崩壞的,他一直在自暴自棄。

就像街頭流浪的壯年人,旁人只會疑惑他為什麽不隨便去找個活幹,好歹有容身之處,不會知道,他們缺少的並非強壯的身體,而是內裏的生機,缺少的是好好活著的勁頭。

話本裏的女主救贖反派好容易,談情說愛就可以解萬難。

可是……

可是一個內裏毫無生機的人,又怎麽能夠被淺薄的愛情所拯救呢?

所以那時候我便想明白了,如果真能重回到過去,我要讓顧琉依舊愛己愛人,永遠不會放棄他自己。

就像,他一點點教會我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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