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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惑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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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惑君心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上輩子回憶結束, 重返這一輩子)

沈鶯歌多次午夜夢回,都會夢見自己被羌王追殺,蔽身躲入國寺的場景。

她躲在昏晦的地窖之中, 擡眸望著老皇帝的血滲過地窖的罅隙,緩緩地滲透下來, “滴答——滴答——”,整個地窖裏充溢著一股子濃厚的血腥氣息,老皇帝的頭顱一股腦兒垂落在了地面上,那一雙死不瞑目的眼, 正好與沈鶯歌對視上。

沈鶯歌從噩夢之中驚醒,瞬即驚出了一身冷汗,衣衫皆濕。

“怎麽了?”一道清冷溫雋的聲音從床榻前傳了過來。

沈鶯歌定了一定神, 擡眸睇望而去。

只一眼,她稍微楞怔了住。

謝瓚著一席鶴白的單衣, 外罩著蒼青色的氅衣, 膝面上搭放著一卷薄薄的書簡, 他的左手一直牢牢牽握著她的手。沈鶯歌能夠明晰地覺知到他牽握的力道,以及他薄熱的掌心滲出了一層黏熱的汗漬。

她朝謝瓚深深望了一眼, 嗓音透著一股子恍惚, 道:“謝延暻?”

“是, 是我。”謝瓚牽握住沈鶯歌那纖細的柔荑,冷白修長的指腹穿過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緊緊相扣。

因是攥握得緊,彼此相互牽握的手掌心,微微滲出了細密黏熱的汗珠。

謝瓚頓了一頓,冷銳峻肅的嗓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柔軟,道:“我在。”

一聲“我在”, 教沈鶯歌眸睫輕微地顫了一顫,心房仿佛註入了一股子柔軟的溫水,溫水漫徹在心房的每一處角落,繼而掀起了一片綿長久遠的顫栗。

沈鶯歌舉眸四望,發現自己身處於政事堂的偏屋之中,燭火溫黃如一描細膩的筆觸,活靈活現地在近處的帳簾上描勒出她與謝瓚的身影輪廓。

不遠處的東隅一角,擱放著一只徽紋填漆炭盆,炭盆裏堆放著的數塊銀霜炭,炭火正烈,燒灼之時散放出一陣嗶剝嗶剝的聲響,聲響頗有節律,儼如正在不斷燃燒著的整一片冬夜。

偏房之內的氛圍,是格外的安謐,安謐得只能夠聽到兩人之間的吐息。

吐息之聲如時漲時伏的潮汐,蔓延在沈鶯歌與謝瓚之間。

一時半會兒,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沈鶯歌忽然抓住了謝瓚的手,道:“謝延暻。”

“我在。”

“抱一下我。”

謝瓚聽到沈鶯歌那啜泣的聲音,尾音裹挾一抹濡濕的哭腔,黏黏濡濡的,儼如一罐飴糖蜜漿。

謝瓚沒有說話。

下一息,一只勁韌結實的大臂橫攬過她的腰肢。

沈鶯歌眼前掠過一片天旋地轉,等她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然被謝瓚深深摟攬在了懷中。

令她熟稔的雪松冷香盈鼻而至,鉤織成了一張大網,嚴嚴實實地包裹住了她。

男人掌心溫熱,就如那東隅處正在燒灼的炭火,此一刻,仿佛也要將她的半截腰肢給燒融了去。

沈鶯歌通身遍體皆是熱的。

既熱且燙。

沈鶯歌將整張臉埋抵於謝瓚的頸窩間,淺淺細嗅著他身上的氣息。

同時亦覺知著他皮膚上的溫度,臂彎之間的溫韌力道。

沈鶯歌徐緩地伸出兩只藕臂,圈住了謝瓚的腰,放任自己在他的懷裏不斷沈陷。

謝瓚敏銳地覺知到了沈鶯歌的依賴,遂是將她摟得更緊、更深。

一只空閑的大掌,不斷輕輕拍著她的纖背,溫聲問道:“可是做了噩夢?”

沈鶯歌悶悶地嗯了一聲,鼻子很輕很輕地蹭了蹭他的頸側:“都是前世的事。”

“能與我說說嗎?”謝瓚道。

“我夢見了地窖,大火,黑暗,羌王,還有——”沈鶯歌徐緩地掀起眸,借著熹微的燭火迎向了謝瓚的視線,一錯不錯地望著他,“你。”

她說,她夢見了他。

他成為了她最深的夢魘。

謝瓚眸心微動,鴉黑的睫羽之下露出了原石一般的邃深眼珠,他鼻翼翕動了一下,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細線,靜默一晌,邇後道:“在你的夢裏,我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

沈鶯歌低垂著眼,沒有說話,陷入了沈思。

謝瓚靜靜地望著她,等待著她的答覆。

在長達半個時辰的等待之後,沈鶯歌終於緩緩開了口:“你吩咐羌王縱火,燒了同泰寺,大火一路蔓延到了地窖深處,我無路可逃,只能在火海裏掙紮。”

原來如此。

謝瓚心想。

她又夢回了那個可怕的夜晚。

他深深抓住了沈鶯歌的雙手,包裹筍衣似的包裹住她,低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

沈鶯歌匪夷所思,素來清冷自傲的謝左相,居然也有低下頭顱的時候。

委實是一樁稀奇之事。

沈鶯歌忍不住笑了,伸出一截纖纖素手,溫柔地摩挲著謝瓚的側頰,隨後又捏了一捏他的臉,道:“謝延暻,你居然還會道歉,真是稀奇。”

謝瓚語塞:“……”

他亦是笑了一笑,伸出手,將沈鶯歌的頭發撓得亂亂的,又以手作梳,將沈鶯歌鬢角處的發絲從上方一路耙梳至下方。

末了,還撚起一綹發絲兒,精心編了一只辮子。

沈鶯歌瞅了一眼謝瓚為她辮系的辮子,不算太漂亮,但比上次他所編織的辮子好看了不少。

沈鶯歌從不吝嗇讚賞:“好看,本宮悅之。”

謝瓚看到沈鶯歌薄潤水唇處抿起了一個弧度。

就曉得她正在笑。

心胸寬敞了許多。

謝瓚笑道:“太好了,你笑了。”

聽及此,沈鶯歌瞬即收斂住了笑,拿起衾被遮掩住了整張臉,別開視線:“禁止暗中窺察本宮!”

謝瓚扯曳開了衾被,將她的臉扳了過來,細致地望著她,道:“我沒有暗中窺察,我是光明正大地看著你。”

男人視線灼灼且有力,裹挾著一股子濃烈的占有欲。

沈鶯歌被他一直看著,頗有些不自在。

她拂袖抻腕,將他的臉一舉推開,道:“別看我!”

“就看。”謝瓚的臉被推了過去,他又返回來,定定地看著沈鶯歌。

“別看!”沈鶯歌有些惱了,虎著一張臉,兩眼直直望著謝瓚,打算用一己氣勢震懾住他。

但她如今的氣焰,看在謝瓚的眼底,幾如小貓撂撓在他的皮膚之上,不痛不癢。

謝瓚一晌替她披上了外衣,一晌道:“要不要來看日出?”

日出。

沈鶯歌已經好久沒有在大內皇廷裏看過日出了。

上一回看日出,還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沈鶯歌忖了一忖,道了一聲:“好啊。”

謝瓚從容地俯蹲下來,替沈鶯歌穿上繡鞋。

男人掌心溫熱,掌腹徐緩地托起她的足底,另一只空置的手則執起散落在地的繡鞋,為她穿上。

從沈鶯歌的視角出發,她能明晰地望見謝瓚峻挺硬朗的背部,那如群山一般連綿起伏的側顏輪廓,削薄的唇,清冽的眼神。

沈鶯歌道:“我曾經用兩只鞋扔到你身上,你可生氣?”

謝瓚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道:“你問的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上輩子,她在宮內荷花池畔處,摘下兩只鳳頭履,一只接一只地砸在謝瓚身上。

這輩子,她在上元夜的船艙內,也給謝瓚扔過鞋子。

攏共扔過兩回。

沈鶯歌沒料到,謝瓚竟是會記得清清楚楚。

她略微心虛地摸了摸鼻梁,旋即又挺了挺胸膛,硬著氣道:“兩次都問。”

謝瓚狹了一狹眸,點了點頭:“好,我曉得了。”

頓了頓,他道:“那先說第一次。”

沈鶯歌作傾耳以聽之狀。

謝瓚為她穿好鞋後,順勢將她攬入懷中,道:“第一次你將鞋扔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其實心中有慍。因為入宮為臣以來,從未有人這般對待我。”

沈鶯歌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哦,原來你當時生氣了呀,那我怎麽沒看出來?”

謝瓚失了一笑。

他揉了揉沈鶯歌的掌腹,道:“你可知道,若有人惹我動怒時,他的後果會非常嚴峻。”

沈鶯歌下意識吐了吐舌,用挑釁的口吻道:“有多嚴峻?”

話音甫落,她的唇驀然覆上了一個既韌且涼的觸感。

她的唇齒被撬了開去。

如黎明時分的兩軍對壘,在謝瓚的占侵之下,沈鶯歌很快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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