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心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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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心相印
【第一百二十二章】
“為何要偷喝我的桃花釀？”
趙漵一對桃花眼似笑非笑地凝望著趙蓁, 趙蓁想逃，他抻出一只大臂倚撐在她肩膊左側的床柱上，完美地攔截住了她的去路。
趙蓁大腦嗡嗡亂作一團, 她想要往右側走，趙漵旋即抻出另一只空置的大臂撐在她肩膊右側的床柱上, 同樣完美地攔截住了她的去路。
趙蓁陷入了一片進退維谷的艱難處境之中，根本逃不了，也根本躲不了。
在短兵相接之間，她顯得並沒有那麽游刃有餘, 後頸和手掌心，皆是沁出了一片細膩的薄汗。細小的汗珠順著她的後頸肌膚徐緩地流淌了下來，逐漸浸濕了她身上單薄的衣衫。
趙漵正在緩緩逼近她, 以一種運籌帷幄、步步為營的姿態。
男人溫熱輕濕的吐息噴薄在趙蓁的鬢角與耳珠之間的地帶——好巧不巧，這個位置是趙蓁最敏-感的地方, 完全是不經碰的。
趙蓁耳根燙得委實厲害, 忙不疊屈起臂肘, 抵著趙漵的胸膛：“……別靠過來。”
“那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
趙蓁捂著額心道：“我真的……啥也記不起來了。我沒事兒為何要搶皇兄的酒來喝？”
她刻意強調了“皇兄”二字，意欲用倫理關系為界限, 來為兩人劃分出一段合適的距離。
奈何, 趙蓁越是這般做, 趙漵越是步步緊逼。
他左掌從床柱上松懈了開去，繼而放置於趙蓁的面頰上，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頰膚。
因是常年挽弓習劍，男人的指腹之上覆有一層厚厚的繭，繭身濃厚粗糲，撫觸於趙蓁的面頰之上的時候，她掀起了一片濃重的悸顫。
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吐息。
趙漵眼底浮現起了一抹興味, 道：“你覺得這一瓢酒，不是你奪來喝的？”
趙蓁沒事兒就會給自己找補：“難道不是麽？”
她理直氣也壯，趙漵其實也有些拿她沒辦法。
他的手從摩挲著她的頰膚，一路游弋到了她後頸的位置：“你流汗了，蓁兒。”
意識到男人在用手指揩蹭她的汗漬，趙蓁隱微地打了個寒顫，道：“我是被熱到的。”
她說這番話確乎有些道理。
此刻適值暮秋初冬的時節，外頭開始飄雪，東宮裏的太監在主殿放置了不少炭盆，炭盆裏發出接踵而至的嗶剝聲，一股子熱意從盤中滿溢開去，逐漸浸滿了整座東宮。
東宮正逐漸變得暖和起來。
是以，趙蓁感覺到熱，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樁事體。
趙漵亦是意識到她身上沁出了一層汗，不知她是被那滿屋的熱炭火熏捂所致，還是緊張局促所致。
總歸是有一些真假難辨。
趙漵也就不再繼續逗弄她了，薄唇寥寥然地扯出了一個溫和的笑，撤走了撐於床柱之上的兩只大臂。
他一晌拿著酒瓢在趙蓁面前很輕很輕地晃了一晃，一晌溫聲說道：“昨夜我帶你來東宮參觀，圍爐夜話之時，你好奇我平素喝什麽酒，我說是燒刀子，你說想嘗一嘗，我說你只可以嘗一口，你說好，然後我就給你嘗了——”
在趙蓁匪夷所思地註視之下，趙漵故作無奈地慫了慫肩膊，道：“等我反應過來，蓁兒，你就將酒瓢裏的酒都喝完了。”
“……”
趙蓁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細線，在趙漵敘說著這一樁事體時，她的腦海裏亦是隨之浮現出了一些朦朦朧朧的畫面。
好像是……確有其事。
她昨夜與趙漵相談甚歡，越聊越聊上頭，聊到了酒品一事時，她主動問他喜不喜歡喝酒，他說喜歡，她繼而問他喜歡喝什麽，他晃了一晃酒瓢，說是燒刀子。
鬼使神差地，趙蓁說能不能給我喝一口。
她記得，當時趙漵是面露一絲躑躅，似乎是在思量著直接將酒瓢遞給她，這個舉動會不會有些不太合適。
趙蓁等得不耐煩了，說快給我。
此情此景之下，趙漵還能說“不”麽？
自然是不行的。
於是乎，趙漵就將酒瓢遞給了趙蓁。
然後就直接出事了。
趙蓁將酒瓢裏所有的燒刀子，都喝完了。
她爬到東宮的殿檐之上耍劍舞，東宮裏所有人的都看到了，眾人圍攏在殿檐下，央求平蓁長公主快些下來，殿檐之上堆滿了積雪，局勢很危險。
但趙蓁顯然是醉得不輕，不僅沒有聽清楚宮人們所說的話，還拿出一副豪邁率性的姿態，邀請所有人都上殿檐來，她要親自將那天間的雲月摘下來給她們看。
對峙之間，沒有宮人敢上，縱使她們有雲梯，但無人膽敢擅自攀爬上去。
無數人都在央求平蓁長公主能夠下來。
趙蓁壓根兒就不聽，舞劍舞得更加起勁了。
末了，趙蓁似乎也做出了“妥協”：“只要有誰能夠將天間的月亮摘下來，本公主就下殿檐！”
宮人們面面相覷，一陣默契為難的無言。
這一輪圓月高高地懸掛在天間，根本就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東西，誰能夠親手摘月啊？
就在氣氛陷入僵局的時候，趙漵吩咐隨身太監拿來一個水盆，盛裝了一些水。
太監雖然不明曉趙漵具體要做些什麽，但應了一聲“喏”，依命行事。
“殿下，水來了。”太監將水盆遞給了趙漵。
趙漵頷首，先接過水盆，再是端著水盆三步並作兩步，翻身上了漆黑的殿檐。
趙漵緩緩行至了趙蓁的面前。
趙蓁馬上露出了一副全副武裝的姿態，面露防備，一劍擋在了兩人之間：“你能將天間圓月摘下來麽？”
她高高揚起下頷，“若摘不下來，本公主是不可能跟你走的！”
趙漵俯蹲下來，將一個水盆抵放在殿檐的中央，仰首凝視著她：“我已經將圓月摘下來了。”
“……是嗎？”
趙蓁的語氣變得將信將疑。
“皇妹不若湊近些來相看。”趙漵的口吻顯得前所未有的溫柔。
趙蓁看著了他好一會兒，適才慢騰騰地卸了劍，走近前去探看。
只一眼，趙蓁就稍稍怔楞了住。
圓月確乎已被摘了下來，正好端端地躺在水盆的中央位置。
趙蓁嘴唇輕輕呢喃著：“圓月當真是摘下來了……”
“如何，我沒有騙你罷？”
夜風將男人含笑的嗓音吹至了趙蓁的耳屏處。
她睫毛隱微地顫了一顫，忍不住擡眸望向趙漵。
這時候，她問了一個傻乎乎的問題，道：“你是如何將圓月摘下來的？”
趙漵並沒有正面回答她這個問題，一根手指溫柔地抵在她的唇珠處，淺然一笑：“下了殿檐，我就告訴你答案，好不好？”
趙蓁是真的想要知曉答案，當趙漵朝著她伸出手時，她遂是乖乖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眾目睽睽之下，趙漵將醉得不輕的趙蓁打橫抱下了屋檐。
這一行止，讓在場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繼而紛紛闔攏上了眼，不敢再相看。
……
趙蓁喝了個酩酊大醉，自是不知曉自己被趙漵抱回東宮後，是如何繼續折磨他的，對他又咬又踹又踢又打——因為當她剛下殿檐的時候，就明悟了趙漵是使用了一個狡黠的障眼法，誘騙她下了東宮殿檐。
水盆裏的圓月，不過是一重美麗的幻影。
趙蓁觸碰水中圓月之時，圓月一下子就生出了褶皺與漣漪。
它不是真實存在的。
趙蓁很生氣，哪怕下了殿檐後，也不願意跟趙漵回東宮了。
她嗔斥他是個大騙子，頂著“鷹揚”的身份誆騙了她這般久，現在又拿一盆水中月來誘哄她，她可不是甚麽三歲稚女！
趙漵靜靜地聽著她的控訴，低低垂著狹長的眼瞼，將她眸眶裏滲溢出來的淚漬細細地揩幹凈。
趙蓁的控訴其實有些出乎趙漵的預料，他以為她是那種渾然不將任何事都放在心尖上的人兒。
殊不知，她的心思極其敏-感細膩。
對他的不坦誠，他的偽裝身份，她一直都藏在了心底，從未主動問過。
他以為她對他的過往和身份是不在乎的。
但……
如果她對他是一絲男女情誼都沒有，她自然不會在乎。
他不希望她的態度是輕描淡寫的“不在乎”。
他想要她的“在乎”。
是以，眼下覺察到她的在乎後，一股欣喜若狂的情緒席卷了趙漵的胸腔。
他將她摟攬在懷中，想要說些什麽
卻被趙蓁咬住了嘴唇。
趙蓁含淚怒道：“你最好什麽都不要辯解。”
她的虎牙咬破了趙漵的嘴唇。
彼此的齒腔之中，滲出了一股子清郁的血腥氣息。
在晦暝的燭火之中，趙漵緩緩瞠住眸。
他居然被趙蓁親了。
這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的事。
這一刻，他遵循了自己的本能，大掌摟攬住了她的腰肢，將她與自己嚴絲合縫地貼緊。
親吻趙漵不過是趙蓁的一時沖動，她只想咬他作為報覆，哪承想，她的無心之舉，促成他動了真格。
他反客為主，手指鉗扼住了她的下頷，偏過手，逐步加深了這個吻。
趙蓁驀覺自己的腰肢整整軟塌下了一截。
就連四肢都使不上氣力了。
整個人如一艘迷失了航向的小舟，失去了平時會有的節奏，只能跟隨著趙漵的牽引來施展下一步的行動。
饒是趙蓁想要擺脫，亦是根本擺脫不了。
她只能無措地揪住趙漵的衣襟，手指力道過緊，在他的衣襟之上揪扯出了一片細長的褶痕。
趙漵俯低眸心，靜靜地註視著懷中的人兒。
她面上呈現出一片薄薄的緋色，尤其是頸部的位置，在雪白肌膚的映襯之下，那一抹緋色顯得越發明晰。
趙漵松開了她的唇珠，一路蔓延下去，去吻她粉頸。
“不要……”
她縮緊了脖頸，不給他親。
她將腦袋拱蹭於他的胸膛前，儼然化作了一只膽怯的鴕鳥，平素會有的鋒芒都在酒氣的浸染之下，變得軟塌塌的。
趙漵啞聲問她：“為何不給親？”
“太快了……”
她的答案讓他止步。
在趙漵的心底裏，他是一點兒都不會覺得快的。
但在趙蓁的心底裏，她的心底裏藏著一只小蝸牛，她慢熱又溫吞，審慎又警惕，不敢輕易朝前邁出一步——哪怕她覺察到了自己對趙漵存在著男女之情。
“好，那我們慢慢來。”
趙蓁道：“可是……我們是兄妹啊，如何能夠在一起？”
趙漵將她繚亂的發絲兒捋綰至耳根後：“我不要這個太子的身份。”
這回輪到趙蓁震駭了。
趙漵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想象。
不要身世，當回鷹揚。
她道：“你好不容易才尋回自己的身世，為何現在又要放棄？”
趙漵道：“以前我心中只有天下與蒼生，但現在，我心中只有：蓁兒，蓁兒。”
趙蓁慣來是聽不得情話的。
他所說的話，儼如一枝射中了箭靶的利簇，射中了趙蓁心上的靶心。
她心中某一塊地方轟然塌陷了。
雖然塌陷的痕跡不甚明顯，但它到底還是塌陷了。
“此話當真？”她顫聲問道。
他拉著趙蓁到露臺之上，他掬起了一掌，指端對向天庭：“我，趙漵，願生生世世與蓁兒永結同心，護她生生世世周全，護她鬢角無霜。若我不曾遵守誓言，那我就天打雷——”
“劈”之一字尚未道出口，趙蓁急急摁住了趙漵的嘴。
趙蓁有些生氣，道：“這種詛咒自己的話，不準再說了！”
趙漵拿著她的指尖，放在嘴唇上淺淺親吻，道：“好，我今後不會再說了。”
趙蓁伸出左手一根小指，對向趙漵：“我們一起拉鉤鉤罷，這般對你我比較公平。”
一抹凝色浮掠過趙漵的眉庭。
拉鉤鉤啊。
那就拉鉤鉤。
趙漵狹了狹眼眸，拂袖抻腕，生出了一根手指，與趙蓁的小指勾纏在了一起。
兩根手指相勾並攏。
趙蓁一晌輕晃，一晌擡著下巴，笑著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拉鉤上吊，一百年——”
趙漵重覆了一遍她方才所說的話，“永不會變。”
——
這一夜，酒醉的趙蓁與將趙蓁打橫抱回寢宮裏的趙漵，兩人的緋聞，如一折洩了火的紙書，傳遍了整座皇廷大內。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沈鶯歌在政事堂的偏房裏休息了一夜，等她醒來的時候，謝瓚已經不在身邊了。
在枕榻邊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醒來之時，來壽康宮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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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為何要偷喝我的桃花釀？”
趙漵一對桃花眼似笑非笑地凝望著趙蓁, 趙蓁想逃，他抻出一只大臂倚撐在她肩膊左側的床柱上，完美地攔截住了她的去路。
趙蓁大腦嗡嗡亂作一團, 她想要往右側走，趙漵旋即抻出另一只空置的大臂撐在她肩膊右側的床柱上, 同樣完美地攔截住了她的去路。
趙蓁陷入了一片進退維谷的艱難處境之中，根本逃不了，也根本躲不了。
在短兵相接之間，她顯得並沒有那麽游刃有餘, 後頸和手掌心，皆是沁出了一片細膩的薄汗。細小的汗珠順著她的後頸肌膚徐緩地流淌了下來，逐漸浸濕了她身上單薄的衣衫。
趙漵正在緩緩逼近她, 以一種運籌帷幄、步步為營的姿態。
男人溫熱輕濕的吐息噴薄在趙蓁的鬢角與耳珠之間的地帶——好巧不巧，這個位置是趙蓁最敏-感的地方, 完全是不經碰的。
趙蓁耳根燙得委實厲害, 忙不疊屈起臂肘, 抵著趙漵的胸膛：“……別靠過來。”
“那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
趙蓁捂著額心道：“我真的……啥也記不起來了。我沒事兒為何要搶皇兄的酒來喝？”
她刻意強調了“皇兄”二字，意欲用倫理關系為界限, 來為兩人劃分出一段合適的距離。
奈何, 趙蓁越是這般做, 趙漵越是步步緊逼。
他左掌從床柱上松懈了開去，繼而放置於趙蓁的面頰上，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頰膚。
因是常年挽弓習劍，男人的指腹之上覆有一層厚厚的繭，繭身濃厚粗糲，撫觸於趙蓁的面頰之上的時候，她掀起了一片濃重的悸顫。
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吐息。
趙漵眼底浮現起了一抹興味, 道：“你覺得這一瓢酒，不是你奪來喝的？”
趙蓁沒事兒就會給自己找補：“難道不是麽？”
她理直氣也壯，趙漵其實也有些拿她沒辦法。
他的手從摩挲著她的頰膚，一路游弋到了她後頸的位置：“你流汗了，蓁兒。”
意識到男人在用手指揩蹭她的汗漬，趙蓁隱微地打了個寒顫，道：“我是被熱到的。”
她說這番話確乎有些道理。
此刻適值暮秋初冬的時節，外頭開始飄雪，東宮裏的太監在主殿放置了不少炭盆，炭盆裏發出接踵而至的嗶剝聲，一股子熱意從盤中滿溢開去，逐漸浸滿了整座東宮。
東宮正逐漸變得暖和起來。
是以，趙蓁感覺到熱，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樁事體。
趙漵亦是意識到她身上沁出了一層汗，不知她是被那滿屋的熱炭火熏捂所致，還是緊張局促所致。
總歸是有一些真假難辨。
趙漵也就不再繼續逗弄她了，薄唇寥寥然地扯出了一個溫和的笑，撤走了撐於床柱之上的兩只大臂。
他一晌拿著酒瓢在趙蓁面前很輕很輕地晃了一晃，一晌溫聲說道：“昨夜我帶你來東宮參觀，圍爐夜話之時，你好奇我平素喝什麽酒，我說是燒刀子，你說想嘗一嘗，我說你只可以嘗一口，你說好，然後我就給你嘗了——”
在趙蓁匪夷所思地註視之下，趙漵故作無奈地慫了慫肩膊，道：“等我反應過來，蓁兒，你就將酒瓢裏的酒都喝完了。”
“……”
趙蓁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細線，在趙漵敘說著這一樁事體時，她的腦海裏亦是隨之浮現出了一些朦朦朧朧的畫面。
好像是……確有其事。
她昨夜與趙漵相談甚歡，越聊越聊上頭，聊到了酒品一事時，她主動問他喜不喜歡喝酒，他說喜歡，她繼而問他喜歡喝什麽，他晃了一晃酒瓢，說是燒刀子。
鬼使神差地，趙蓁說能不能給我喝一口。
她記得，當時趙漵是面露一絲躑躅，似乎是在思量著直接將酒瓢遞給她，這個舉動會不會有些不太合適。
趙蓁等得不耐煩了，說快給我。
此情此景之下，趙漵還能說“不”麽？
自然是不行的。
於是乎，趙漵就將酒瓢遞給了趙蓁。
然後就直接出事了。
趙蓁將酒瓢裏所有的燒刀子，都喝完了。
她爬到東宮的殿檐之上耍劍舞，東宮裏所有人的都看到了，眾人圍攏在殿檐下，央求平蓁長公主快些下來，殿檐之上堆滿了積雪，局勢很危險。
但趙蓁顯然是醉得不輕，不僅沒有聽清楚宮人們所說的話，還拿出一副豪邁率性的姿態，邀請所有人都上殿檐來，她要親自將那天間的雲月摘下來給她們看。
對峙之間，沒有宮人敢上，縱使她們有雲梯，但無人膽敢擅自攀爬上去。
無數人都在央求平蓁長公主能夠下來。
趙蓁壓根兒就不聽，舞劍舞得更加起勁了。
末了，趙蓁似乎也做出了“妥協”：“只要有誰能夠將天間的月亮摘下來，本公主就下殿檐！”
宮人們面面相覷，一陣默契為難的無言。
這一輪圓月高高地懸掛在天間，根本就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東西，誰能夠親手摘月啊？
就在氣氛陷入僵局的時候，趙漵吩咐隨身太監拿來一個水盆，盛裝了一些水。
太監雖然不明曉趙漵具體要做些什麽，但應了一聲“喏”，依命行事。
“殿下，水來了。”太監將水盆遞給了趙漵。
趙漵頷首，先接過水盆，再是端著水盆三步並作兩步，翻身上了漆黑的殿檐。
趙漵緩緩行至了趙蓁的面前。
趙蓁馬上露出了一副全副武裝的姿態，面露防備，一劍擋在了兩人之間：“你能將天間圓月摘下來麽？”
她高高揚起下頷，“若摘不下來，本公主是不可能跟你走的！”
趙漵俯蹲下來，將一個水盆抵放在殿檐的中央，仰首凝視著她：“我已經將圓月摘下來了。”
“……是嗎？”
趙蓁的語氣變得將信將疑。
“皇妹不若湊近些來相看。”趙漵的口吻顯得前所未有的溫柔。
趙蓁看著了他好一會兒，適才慢騰騰地卸了劍，走近前去探看。
只一眼，趙蓁就稍稍怔楞了住。
圓月確乎已被摘了下來，正好端端地躺在水盆的中央位置。
趙蓁嘴唇輕輕呢喃著：“圓月當真是摘下來了……”
“如何，我沒有騙你罷？”
夜風將男人含笑的嗓音吹至了趙蓁的耳屏處。
她睫毛隱微地顫了一顫，忍不住擡眸望向趙漵。
這時候，她問了一個傻乎乎的問題，道：“你是如何將圓月摘下來的？”
趙漵並沒有正面回答她這個問題，一根手指溫柔地抵在她的唇珠處，淺然一笑：“下了殿檐，我就告訴你答案，好不好？”
趙蓁是真的想要知曉答案，當趙漵朝著她伸出手時，她遂是乖乖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眾目睽睽之下，趙漵將醉得不輕的趙蓁打橫抱下了屋檐。
這一行止，讓在場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繼而紛紛闔攏上了眼，不敢再相看。
……
趙蓁喝了個酩酊大醉，自是不知曉自己被趙漵抱回東宮後，是如何繼續折磨他的，對他又咬又踹又踢又打——因為當她剛下殿檐的時候，就明悟了趙漵是使用了一個狡黠的障眼法，誘騙她下了東宮殿檐。
水盆裏的圓月，不過是一重美麗的幻影。
趙蓁觸碰水中圓月之時，圓月一下子就生出了褶皺與漣漪。
它不是真實存在的。
趙蓁很生氣，哪怕下了殿檐後，也不願意跟趙漵回東宮了。
她嗔斥他是個大騙子，頂著“鷹揚”的身份誆騙了她這般久，現在又拿一盆水中月來誘哄她，她可不是甚麽三歲稚女！
趙漵靜靜地聽著她的控訴，低低垂著狹長的眼瞼，將她眸眶裏滲溢出來的淚漬細細地揩幹凈。
趙蓁的控訴其實有些出乎趙漵的預料，他以為她是那種渾然不將任何事都放在心尖上的人兒。
殊不知，她的心思極其敏-感細膩。
對他的不坦誠，他的偽裝身份，她一直都藏在了心底，從未主動問過。
他以為她對他的過往和身份是不在乎的。
但……
如果她對他是一絲男女情誼都沒有，她自然不會在乎。
他不希望她的態度是輕描淡寫的“不在乎”。
他想要她的“在乎”。
是以，眼下覺察到她的在乎後，一股欣喜若狂的情緒席卷了趙漵的胸腔。
他將她摟攬在懷中，想要說些什麽
卻被趙蓁咬住了嘴唇。
趙蓁含淚怒道：“你最好什麽都不要辯解。”
她的虎牙咬破了趙漵的嘴唇。
彼此的齒腔之中，滲出了一股子清郁的血腥氣息。
在晦暝的燭火之中，趙漵緩緩瞠住眸。
他居然被趙蓁親了。
這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的事。
這一刻，他遵循了自己的本能，大掌摟攬住了她的腰肢，將她與自己嚴絲合縫地貼緊。
親吻趙漵不過是趙蓁的一時沖動，她只想咬他作為報覆，哪承想，她的無心之舉，促成他動了真格。
他反客為主，手指鉗扼住了她的下頷，偏過手，逐步加深了這個吻。
趙蓁驀覺自己的腰肢整整軟塌下了一截。
就連四肢都使不上氣力了。
整個人如一艘迷失了航向的小舟，失去了平時會有的節奏，只能跟隨著趙漵的牽引來施展下一步的行動。
饒是趙蓁想要擺脫，亦是根本擺脫不了。
她只能無措地揪住趙漵的衣襟，手指力道過緊，在他的衣襟之上揪扯出了一片細長的褶痕。
趙漵俯低眸心，靜靜地註視著懷中的人兒。
她面上呈現出一片薄薄的緋色，尤其是頸部的位置，在雪白肌膚的映襯之下，那一抹緋色顯得越發明晰。
趙漵松開了她的唇珠，一路蔓延下去，去吻她粉頸。
“不要……”
她縮緊了脖頸，不給他親。
她將腦袋拱蹭於他的胸膛前，儼然化作了一只膽怯的鴕鳥，平素會有的鋒芒都在酒氣的浸染之下，變得軟塌塌的。
趙漵啞聲問她：“為何不給親？”
“太快了……”
她的答案讓他止步。
在趙漵的心底裏，他是一點兒都不會覺得快的。
但在趙蓁的心底裏，她的心底裏藏著一只小蝸牛，她慢熱又溫吞，審慎又警惕，不敢輕易朝前邁出一步——哪怕她覺察到了自己對趙漵存在著男女之情。
“好，那我們慢慢來。”
趙蓁道：“可是……我們是兄妹啊，如何能夠在一起？”
趙漵將她繚亂的發絲兒捋綰至耳根後：“我不要這個太子的身份。”
這回輪到趙蓁震駭了。
趙漵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想象。
不要身世，當回鷹揚。
她道：“你好不容易才尋回自己的身世，為何現在又要放棄？”
趙漵道：“以前我心中只有天下與蒼生，但現在，我心中只有：蓁兒，蓁兒。”
趙蓁慣來是聽不得情話的。
他所說的話，儼如一枝射中了箭靶的利簇，射中了趙蓁心上的靶心。
她心中某一塊地方轟然塌陷了。
雖然塌陷的痕跡不甚明顯，但它到底還是塌陷了。
“此話當真？”她顫聲問道。
他拉著趙蓁到露臺之上，他掬起了一掌，指端對向天庭：“我，趙漵，願生生世世與蓁兒永結同心，護她生生世世周全，護她鬢角無霜。若我不曾遵守誓言，那我就天打雷——”
“劈”之一字尚未道出口，趙蓁急急摁住了趙漵的嘴。
趙蓁有些生氣，道：“這種詛咒自己的話，不準再說了！”
趙漵拿著她的指尖，放在嘴唇上淺淺親吻，道：“好，我今後不會再說了。”
趙蓁伸出左手一根小指，對向趙漵：“我們一起拉鉤鉤罷，這般對你我比較公平。”
一抹凝色浮掠過趙漵的眉庭。
拉鉤鉤啊。
那就拉鉤鉤。
趙漵狹了狹眼眸，拂袖抻腕，生出了一根手指，與趙蓁的小指勾纏在了一起。
兩根手指相勾並攏。
趙蓁一晌輕晃，一晌擡著下巴，笑著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拉鉤上吊，一百年——”
趙漵重覆了一遍她方才所說的話，“永不會變。”
——
這一夜，酒醉的趙蓁與將趙蓁打橫抱回寢宮裏的趙漵，兩人的緋聞，如一折洩了火的紙書，傳遍了整座皇廷大內。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沈鶯歌在政事堂的偏房裏休息了一夜，等她醒來的時候，謝瓚已經不在身邊了。
在枕榻邊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醒來之時，來壽康宮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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