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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情深深(重要劇情,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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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情深深(重要劇情,勿……

傍午, 謝瓚趕至大商書局。

空氣裏彌散著燒焦的熏鼻氣息,火勢已被大雨澆熄,人去樓空, 地面上悉數是書籍被焚毀之後的灰燼,無數煙塵在坍塌的房梁椽木之間翻飛, 好像烏鴉過境,占據了半邊穹空。

“大商書局”這一個牌匾從門楣上跌落下來,折裂成了兩半,像是一個人筆直的脊梁骨硬生生地壓塌了, 遠觀而去,像是一片慘絕人寰的廢墟,了無生息, 目之所及之處,皆屬滿目瘡痍。

謝瓚緩緩朝前行, 印刷室內書坍閣塌, 所有印刷器具被燒得體無完膚, 有一本正在加印的書被迫中途歇停,懸掛在半空之中的書頁燒成了焦黃而蜷曲的枯敗色澤, 四圍墻面毀塌, 房椽梁木折戟, 沒有一處是好的。

磨鏡帶著百人死士團將這裏焚毀得一幹二凈。

檐外的暴雨仍在不輟地傾灑,連綿的雨絲織成了一道厚重的水簾,好像給天地披上了守孝的縞素,雷雨聲如天祭的鼓樂,襯得氛圍沈郁而壓抑。

謝瓚慢慢行入地下室,一切曾經記錄著羅生堂歷史的籍冊,盡數付之一炬。

今刻, 擺在謝瓚面前有兩個選擇,每一個選擇都很致命。

第一個選擇——贖顧覓青。

大商書局遭焚,顧覓青被磨鏡抓走時,磨鏡在驚鳥鈴的鈴舌下掛了一封信,用羅生堂堂主的命來換顧覓青的命,為期一日。若一日之後,羅生堂堂主不曾露面,磨鏡就會砍下顧覓青的腦袋,高高掛在大商書局的門檻上。

第二個選擇——救沈鶯歌。

沈鶯歌打從入了蘇州府的牢城營後,徹底失去了音信,白軻已經潛入牢城營裏搜遍了內外兩營,沒有發現任何她的下落。唯一的一條線索,就是她的佩劍勝邪劍落在了洪荀手上,洪荀將勝邪劍扔入了大熔爐裏,將這柄劍重新融回一堆新鐵。

閱讀到“熔劍”這一段落,謝瓚心中某一塊最柔軟的地方轟然塌陷了下去,心腔處尚未愈合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

勝邪劍是他送給沈鶯歌的,沈鶯歌一直隨身佩戴,從未讓勝邪劍離身,劍就是她的立身之本,是她貼身的盔甲,在以往諸多艱險的時刻,她都會執劍浴血奮戰至最後一刻。

每次重大的危機,她都能化險為夷。

但這一回,勝邪劍不在她身邊,有人奪走了她的劍。

謝瓚反覆閱讀著這一段文字,心腔處的傷口,痛感越來越強烈,眼看著這種疼感要貫穿了他的身軀。

先前那種莫能名狀的、彌足突兀的不安感,在這裏尋找到了具象的答案

直覺告訴他,沈鶯歌是遇難了,命懸一線,她遇到了極其嚴峻的危險。

——她很可能會死。

這個心念在腦海裏回蕩了無數遍。

留給謝瓚的時間,完全不多了,要麽救顧覓青,要麽救沈鶯歌,兩條路他只能選一條,兩條人命他只能選一個。

青蒼和青朔緘默地駐守在他的身側,驚鳥鈴一直當啷當啷地作響,被雨風吹拂得搖來晃去,音律越來越急躁,如一陣催命奪魄的鬼哭。

兩人面上出現了非常一致的情緒,那就是憤怒,對羌人細作不斷挑釁羅生堂的一種憤慨。

他們不由自主望向謝瓚。

在青灰雨簾的映襯之下,男人的側臉輪廓顯得很冷峻,眉眼低斂雋永,昏暗的光不偏不倚地覆照在他上半張臉,情緒顯得晦暗莫測。

到底要選誰?

沒有人能夠直接給謝瓚一個明晰準確的答案,他必須自己做出抉擇。

鷹揚、趙蓁他們去燒毀暗樁,謝臻、公孫娘他們則去聯合醫館藥鋪賑藥,明修棧道的時候,就給了敵人暗度陳倉的機會。

敵人布下的陷阱不止一個,而是兩個。

都是打算釣出他是羅生堂堂主這一身份。

不論選哪條路,都極可能會暴露這個藏在他身上許多年的真相,就像是一團黑暗大霧籠罩在路上,前方的路充斥著太多不確定的未知。

謝瓚擡眸望著書架上那些檔案史冊,初任的羅生堂堂主是廢太子趙漵。

諸多史冊是趙漵口述,謝瓚撰寫。

後面趙漵入羌為質,罹患了重病,將堂主的位置傳交給了謝瓚。

抵今為止,謝瓚都沒有忘記趙漵臨終前交給他的囑托。

羅生堂的存在,就是要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可是……

謝瓚望著一片荒棄頹敗之勢,忽然很想問一問死去的趙漵,他現在應當如何做。

一邊是家國大義,一邊是他人生裏最重要的人。

怎麽選,才是正確的。

兩股力量在他的腦海裏劇烈地博弈、拉扯,得出的答案竟是無解。

正如謝臻的境遇,他面對韓行簡之死時,得出的答案也是無解的。

無解的困境等同於死局。

謝瓚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冷白的骨節漸漸猙突暴起。

如果身作旁觀者,他肯定有應對這種死局的方式,並且能夠迅速做出判斷與權衡。

但現在他是當局者,當局者迷的困境將他囚住了。

他想兩人同時救,但在這節骨眼兒上,絕對不能自亂了陣腳,只能優先救出其中一個人,再另謀後策。

倏然之間,一張紙頁從晦暗的角落從鳥兒震翮翻飛了出來,簌簌簌,最終停歇在了他的膝蓋頭。

紙頁上半部分被燒灼得焦黃近黑,但下半部分保留得很是規整。

紙面很燙,仿佛剛剛從大火裏逃生出來。

謝瓚撚起紙頁一看,這是某一本檔案籍冊的扉頁,扉頁通常寫得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雲雲,但他的視線很快地佇停在這一行文字的上方。

上面畫了一只墜入了茫茫荊棘叢的鳥兒,鳥兒的羽翼流著鮮血,感受到劇烈的疼痛後,它毅然選擇將兩片羽翼全撕了,成了一只無翼之鳥。

舉世嘲諷著它的墮落,但隨著漫長的蟄伏,鳥兒身體重新長出了新羽,她蓄足了力氣,掙脫了邪祟橫生的荊棘叢,在舉世不可置信的仰望之下,飛往了一望無垠的穹野。

儼同一種超出自然力量的神啟,燃亮了橫亙在謝瓚前方這一條迷霧裏的路。

這般充溢著理想浪漫色彩的畫作,想必是出自沈鶯歌的手筆。

她將他的書房造作得一團亂時,也在他書物的扉頁畫過各種東西,他逐一翻閱過,第一反應就是忍俊不禁,都很古靈精怪,所以他曉得她的畫風是啥樣的。

先前顧覓青給他去過信,說沈鶯歌去了地下室,看到了諸多記錄著羅生堂發展歷史的籍冊。

她沒見到堂主,是以,這一幅藏在暗閣裏的小畫是送給他的罷?

「高處的鳥兒,都閃爍著自由的光輝。」

「最烈的火烹最滾燙的油,用最艷的花裝點最華麗的綢緞,饒是飛蛾撲火化成灰燼,至少曾經轟轟烈烈過,這就叫沒白活一生。」

「謝延暻,沒有我的準許,你可要好好的活,我不準你死。」

「你欠著我一條命。」

沈鶯歌在月灣村說過的話,一句又一句回蕩在他的耳屏,空靈而有力,字字承載著重逾千斤的力量。

謝瓚心腔如同擂鼓震動,噗通噗通地躍動著,紙面上的燙意順著他的掌腹一路往上攀爬,傳遍全身,原是冰冷的軀體,一寸一寸地熱了起來。

是啊,他還欠著沈莽莽一條命。

謝瓚心中,有了一個具體而明晰的答案。

他凝聲吩咐青蒼道:“掛龍幡。”

是極鄭重、極肅穆的口吻。

青蒼和青朔極其清楚,非到最緊要的關頭,羅生堂的龍幡是絕不能掛起來的,他們都知道那究竟意味著什麽。

今時今刻,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了。

青蒼領命稱是,速速離去。

與諸同時,地下室這一幕,被一個藏在暗閣裏小小的人影瞅見了。

謝桃笙震愕得合不攏嘴,完全沒料到家主居然會出現在羅生堂的老巢裏。

燒完下轄六縣的暗樁後,鷹揚帶著趙蓁姐姐和她回大商書局,走得是另外一條密道。不知出於什麽原因,鷹揚和趙蓁姐姐走得很慢,兩人磨磨唧唧,好像有話想要聊,她很識趣,自然而然就走得快了一些。

密道的盡頭直通大商書局的印刷室,謝桃笙甫一步出密道,覺得天都塌了,怎的一日不見,大商書局就成了人間地獄?

她還發現通往地下室的門,竟是敞開著的。

——莫非是堂主回來了?

長嫂此前委托給了她一個任務,就是時刻觀察著覓青叔,因為覓青叔是與堂主聯絡最為密切的人。

長嫂想知道堂主的面目。

但謝桃笙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勁。

——還是羌賊闖了進來?

答案很可能是後者,因為只有羌賊才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

謝桃笙懷揣著強烈的提防心,左手捂住了右手的袖箭,踩著無聲的小碎步,躡手躡腳地下了樓,見及地下室出現了一道人影,謝桃笙正準備將袖箭對準那人,殊不知,再等下一級臺階後,看清那人是家主時,謝桃笙驚憾得差點從臺階滑落下來。

覓青叔叔說過,地下室是堂主才能待著的地方,若非特召,尋常人不可入內。

——家主怎麽可能會出現在此處。

——還是說,家主就是羅生堂堂主。

-

一陣雜糅著濡濕的冷風吹過,檐外的驚鳥鈴當啷作響,雨還是一直在連綿不輟地落。

此時此刻,沈鶯歌尚還被困在牢城營地底下的棺材裏。

都說人在死前,會想起過往一生的記憶,但她被困在棺材裏的黑暗裏很長一段時日了,想著不是過去,而是未來。

她已經安排好向燭、磨鏡兩人的具體死法了。

此外,等自己出去後,第一時間要喝一碗吳氏熬煮的牛肉胡辣湯,將所有還沒來得及想吃的東西,都吃上一遍。

要回曲陽侯府,將母親和祖母接出來,遠離那寵妾滅妻的渣爹。

要刀了葛氏姐妹,快刀斬亂麻。

要上位。

她還要見羅生堂堂主一面,告訴他,她內心的真實想法——是啊,她不想再繼續等了,她想馬上見到他,想撫摩著那一張素未謀面的面孔,想擁抱,想做很多很多值得夏日裏去做的事。

……

在死亡面前,任何事情都顯得無足輕重,但沈鶯歌熬過了最初的絕望期,忽又振作了起來。

光是想著還有如此多的事沒有做,她就更加覺得自己不能夠輕易地死在這種荒僻之地。

去它的絕望,去它的黑暗,去它的死,去它的棺材,本宮要好好的活著。

本宮一定能夠活!

雨水滿溢進了棺材裏,沈鶯歌雙手撐在兩側,咬緊齒關,劇烈地往左側一樁,翻轉了個身,棺材在她接踵而至地沖撞之下,竟是位置發生了顯著的偏移,從正向的姿態欹斜成了倒扣的姿態。

原本淹沒了她的雨水,因是棺材位置的傾斜,覆又從罅隙之中緩緩滲流了出去。

棺材四角都訂上了嚴實緊密的鐵釘子,徒用雙手的力道,根本推掀不開,那沈鶯歌只能從其他地方入手了。

她四處摸索與敲擊了一下,意外發現左上側方的棺材木是空心的,敲上去的聲音比其他地方都要響,那它應當是整具棺材最薄弱的地方。

沈鶯歌遍搜全身,很多藏身的武器都被向燭搜刮扔掉了,唯有發髻上一根簪子可用。

砰一聲響,沈鶯歌手執簪子,狠狠用最尖利的部分,鑿向了棺木蓋的底面,也就是鑿向那個空心的部分。

往覆鑿了十次,她再去撫觸那個空心木,發現了一個小凹坑。

沈鶯歌心中深受鼓舞,這說明她的嘗試是正確的,她執緊簪子,繼續刺向那個棺木蓋!

“砰,砰,砰,砰,砰——”

沈鶯歌開始發揮精衛填海般的蠻勁頭,精衛每銜一根木頭像大海,就離填海又近了一步——她每鑿下去一次,就連鑿開棺木又近一步。

漸漸地,她的額庭綴滿了細密微熱的汗珠,汗珠浸濕了她的發絲。

那鑿棺執簪的手,因是鑿得過久了,腕骨和虎口都泛散著劇烈的疼麻,既酸疼且痛脹,腕間的各處筋絡都猙突而起。指腹與簪身磨出了血絲,血珠順著虎口流下來,隱隱蘸濕了袖口。

咕嚕嚕——

鑿著鑿著,沈鶯歌覺得又饑又渴,渴饑感甚至勝過了身體的疼痛麻木。

在悶熱陰暗的黑暗環境裏,她撐身仰起脖子,舐著棺木那些是被雨水浸潤過的部分,雨水順著棺蓋流淌而下,滴答砸在了她幹燥的唇珠上。

沈鶯歌伸舌咂了咂,感受著清涼的雨水一路流淌著滾過喉腔,滋潤著肺腑,驀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她一晌輕輕唱著歌,一晌繼續執簪鑿棺木。

上輩子母親教給她許多戲詞,沈鶯歌記憶最深的就是那一折《牡丹亭》,湯顯祖寫的詞。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覆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夢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豈少夢中之人耶?”

上輩子她聽母親唱此曲,聽得懵懵懂懂,只覺唱得悲涼且沈重。

今刻,她重新唱這一折曲,倒是能夠感知到一些難以言說的體悟。

未知死,焉知生?

只有真正死去過一回,才能體悟到活著的珍貴。

不要放過任何一次活著的機會,人必須要好好活著才行。

沈鶯歌反覆唱著這一折曲子,不知哼唱了多少遍,突聞一陣刺耳的裂響,左側上方的木板豁然裂開了,仿佛是黑暗燙出了一個細小洞口,露出了一抹明亮的光。

隨著洞口的破裂,很多泥沙從上方滾落而下。

希望的曙光初現了,沈鶯歌心腔劇烈地跳動著,嘴角寥寥然地牽了起來。

她繼續加快了鑿木的速度,砰砰砰,隨著棺木的裂口越來越大,泥沙滾落的速度也在持續加快。

沈鶯歌一手擋開那些泥沙,一手持續不斷地朝前鑿,執簪的手磨損破了皮,指縫處滿是淋漓傷血。

她繼續唱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及至棺木蓋近一半破裂開去,一縷細小的曙光從黑暗的泥壤裏穿透了過來,燙了一下沈鶯歌的眼皮。

沈鶯歌嘴角處的笑意越來越大,她撐身而起,上半截身軀探出了大裂口,緊接著,她一腳蹬開了棺木,從棺材的桎梏之中掙脫了出來。

她雙手緊緊扒拉住泥壤巖石,並卯足了力氣,慢慢往上攀爬。

一面爬,一面愉悅地唱:“生而不可與死,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覆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但其實在這種時候,她整個人已經是精疲力盡了。

眼看著自己終於要爬出地面,但不知哪兒踩空了,雙腿劇烈地抽筋,痙攣感纏繞在了她的腿脖子上,沈鶯歌邁不動步,一時重心不穩,身子骨要往後仰——

翛忽之間,頭頂上空的昏暗處,忽然裂開了一道光明的豁口,一只溫韌硬實的手趕在她跌落以前,牢牢抓住了她的腕子。

對方掌心溫熱幹燥,反而襯得她手掌濕潤冷冽。

沈鶯歌驀然一怔,在她深陷泥沼之時,有人及時拉她了一把。

她不可置信地仰頭望去,視線順著伸過來的那一只手,慢慢擡升,望見了手的主人。

男人逆著光,整張臉一片朦朧,所穿著的衣飾也是朦朧模糊的,身影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細毛絨邊,看著很不真實。

但沈鶯歌能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牽握著她的力道。

哪怕身體疲憊至極,但意識還是殘存這一絲清明,通過牽握的動作,兩人掌心與掌心相貼,她能感受到他虎口和掌腹的薄繭。

原來是他啊。

他來了。

但在冥冥之中,她又感覺,自己不止一次牽過這雙手。

她沒能及時唱出來的後半闕詞,與這一刻形成了強烈的呼應——“夢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豈少夢中之人耶?”

沈鶯歌從深淵裏被拉上去後,正醞釀著一句合適的話,哪承想,身體先於理智說出了一句話:“冷。”

這個“冷”,聽在男人耳屏裏,儼如小女兒的示弱與撒嬌。

下一息,她的身上披上了一件厚實的鶴絨大氅,氅衣是他穿過的,他解下來,為她裹上。

鼻腔之間,盡是他清冽的氣息,不知為何,沈鶯歌隱約覺得,他的氣息有些熟稔,像極了記憶裏的某個熟人。

她下意識想去看清楚男人的臉龐,男人的大掌卻撫住她的後頸,轉而將她牢牢摁在了懷裏。

男人的下頷抵在她的鬢間,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啞聲寬慰道:“好好睡一覺罷。”

遠觀而去,如情人之間的溫存與喁喁低語。

沈鶯歌也確乎很疲憊,同時也有疑惑闖入腦海。

身為羅生堂堂主,他是如何找尋到她被埋在牢城營裏的?

不過,對於當下而言,已然是不重要的了。

沈鶯歌緩緩闔攏了眼,將身與心的重量寄放在了他懷裏。

最後,沈沈睡去。

-

一張龍幡在牢城營的上空高高升起,意味著羅生堂堂主的親臨,這件事如一折洩了火的紙書,頃刻之間從外營傳遍了內營。

首當其沖的人,是外營司監洪荀。

他從未料想過,沈鶯歌才活埋不過一個夜晚,羅生堂堂主居然就殺到了牢城營!

羅生堂堂主居然是謝瓚!

而且,他從輪椅上站起來了,懷中抱著謝少夫人。

男人眸底添了幾分霜意,面容雋冷,不茍言笑,儼同毫無感情的修羅,悉身上下滲透著強烈的壓迫感。

洪荀見狀,整個人惶惶不安,心中警鈴大作,想著羅生堂堂主是一人單刀赴會,就打算去通風報信。

但身後一個副官忽然叛變,從身後突襲了他,洪荀沒個防備,被直截了當地撂翻在地。

白軻幹脆利落地將洪荀雙手反剪在後,押送至謝瓚面前。

謝瓚神態淡到好無起伏,淡聲問道:“是誰活埋了沈鶯歌?”

洪荀起初硬著頭皮沒有答,白軻見他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腕力一沈。

空氣裏撞入骨折的聲音。

洪荀疼得大叫起來,他的左胳膊原地脫臼了!

“我、我招,是那個什麽——叫、叫向燭的人!”洪荀冷汗涔涔,戰戰兢兢地道,“磨鏡也有參與,他拿著卦鏡偷襲了少夫人,我是無辜的,我真的啥也沒做啊……求求您,左相大人,您大人有大人,就饒了我罷……”

謝瓚眉心掠過一絲不耐,寒聲截斷對方的啰嗦:“勝邪劍在哪?”

洪荀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格外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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