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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你教我(對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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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你教我(對手戲)……

沈鶯歌不是一個被動的人, 斜睨了簾子對面的人影一眼,反唇相譏回去:“我喜歡誰,你管得著麽?”

她舒愜地翻個身, 剛好是一個背對著他的姿勢:“睡不著就出去外面數星星,不必沒話硬聊。”

言下之意就是, 她跟他委實沒什麽好說的。

謝瓚是一個平躺的姿勢,心口上的傷有些重,他不能側躺,一旦側躺會壓到傷口, 他唯一能夠做的動作就是偏頭看著她,可他看到的,是她一個疏離的背影。一個婉拒溝通的閉合姿態, 這樣的她,看上去離他很遙遠。

謝瓚不想讓兩人的距離這麽遙遠。

他伸出手, 只能勉強勾著中間那一道青灰色簾子, 無法觸碰到她。

但好巧不巧地是, 雨緩緩地歇了,有月色灑照進來, 皎潔的清輝鍍照在他的手上, 手的影子投影在地上。

謝瓚微微斂住了眸, 忽然添了一個心血來潮的念頭。

-

沈鶯歌這端久久沒有聽到動靜,以為謝瓚是睡下了,她心中忍不住輕哂了一句——他倒這般輕松就入睡了,睡不著的人反而成了本宮。

平心而論,她已然是很久沒有跟謝瓚同在一個屋檐同寢過了。

嫁入謝府的那一段日,他們很早就分房而居,分房一事是沈鶯歌主動提出來的, 她從重生回來的時候就有了這個打算。

當她對謝瓚徹底心死之時,就無法忍受故作親密地演戲了,她的邊界就擺在那兒,他絕對不能逾越過來。

好在他也是一個極有邊界的人,從未主動逾越過她樹立的邊界。

側躺久了,沈鶯歌想重新翻個身,翻身的一剎那,她看到了艙壁上飛來了一只黑色的鶯鳥影子,它先從地面游弋到床榻上,再從床榻輕盈地游弋至艙壁上。

最後,鶯鳥停駐在她的左心腔,鳥喙在小口小口地啄著她的心,顯得古靈精怪。

沈鶯歌眼神閃爍了一下,起身拉開簾子,發現果真是謝瓚雙手比起了一只鳥的輪廓,月色濃濃地映照在他的手上,就形成了鶯鳥的影子。

這不就是她先前給他玩過的捉影子的游戲麽,沒料到他有朝一日也會重拾起來。

“不過,你這只鳥模仿得不像,看起來呆呆的。”沈鶯歌道。

“那要如何做,你來教我。”謝瓚拋出了一個鉤子。

沈鶯歌不上鉤,迎著月色擡手模仿了一只鳥,鳥兒輕盈的影子映照在艙壁上,她用餘光掃他,囑咐道:“看仔細我的手部動作。”

謝瓚模仿了好幾次,但沈鶯歌每每觀望,都覺得不太滿意。

看得她急上火。

這麽簡單的一個動作,他怎麽反覆模仿都模仿不到位呢?

當謝瓚再一度發出謙虛的求教申請時,鬼使神差地,沈鶯歌真的下了榻,坐到他榻子前,手把手調整他的指腹弧度,教他怎麽將一只鳥的輪廓模仿得栩栩如生。

“要這樣……再這樣……”沈鶯歌教得很入神,渾然忘了那一道樹立起來的楚河漢界。

漸漸地,艙壁從一只鶯演變成了兩只鶯,頡之頏之,上下紛飛。

謝瓚目光從艙壁上的圖景抽離下來,落在女郎的側顏輪廓,有風吹進來,繚亂了她一側的鬢發,發絲垂落下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撩著他的下頷,掀起一片難耐的燥癢。

他註視晌久,忍不住抻臂擡腕,欲去將她散落在頰前的發絲綰回耳廓後。

但沈鶯歌腦門一側似乎生了一雙眼睛似的,隱隱覺察到謝瓚的動作後,她偏頭佇望過去,謝瓚伸過去的指尖不巧就觸碰到了她的眉心。

“你在做什麽?”沈鶯歌眸底生出一絲微惑。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逾越了那條邊界,反應過來後,也懶得教他了,一下子拍打掉他的手,往榻子後挪了幾步:“你好好學,別那麽多小動作。”

謝瓚手掌心落了一個空,心裏也空蕩蕩的,他難免訕訕,嗓音喑啞地道了聲好,乖乖比了一個鶯鳥的輪廓,這一回終於是栩栩如生的水準了。

沈鶯歌想起這時有正事要問,她先起身去窗外探看了幾番,確證沒有人窺聽,踅回來,遂道:“那些在烏江上追殺你的死士,跟以前在曲江追殺我的,是同一夥人嗎?”

謝瓚緩緩撐身坐起,眼神低斂著,點了點頭。

沈鶯歌猜測道:“是因為你抓住了吳氏和向燭這兩個羌諜?”

“我沒抓,放走了。”

一抹異色略過沈鶯歌的眉庭,憑她對謝瓚的認知和了解,落到了他手中的欽犯和諜者,註定不會有好下場,如果他放走了,那肯定是有意為之。

“為什麽要放走?”

謝瓚沒有答,反而擡眸凝望她,好整以暇道:“你跟磨鏡去蘇州府做什麽,沙彌人在何處?”

“沙彌被我殺了,”沈鶯歌起身回到自己的榻子上,蓋起衾被,“至於我去蘇州府做什麽,與你關系不大。”

“上船至今,一直是我在共享信息,你怎麽也不共享一二?”

“我救了你,還讓你住了我的艙屋,本來想收你住宿費,但念著你分享了這些信息,算是兩廂抵消,你得了便宜還賣乖?斷沒有這樣不公平的道理。”

謝瓚:“……”

倘或嘴皮子功夫也能排姿論位,沈鶯歌絕對是連中三元的水準。

簌簌簌一聲響,沈鶯歌拉上了中間那一道簾子,

兩人不再說話,共同睡覺到天明。

-

先說回燕京。

青蒼將暗樁地圖交給了天宿衛,以黎滄為首,接連端了燕京好幾處私藏五石散的暗樁,這些五石散一律被運輸至牢城營,一把大火燒了個一幹二凈。

那些負責運輸五石散的羌諜細作,紛紛斬首示眾,屍骨高懸城樓,等同於是在變相昭告示人,吸食五石散會落了個什麽下場。

而用五石散荼毒世人的那些藥販子,就是十惡不赦的羌人。

黎滄選擇采用了一種剛烈的方式,要讓黎民百姓以及那些教眾,真正看清楚羌人的嘴臉。

這一場硝煙行動鬧得聲勢浩大,士子們憤慨,百姓們激動,人人都參與到了這一場行動當中,相互告發那些私藏五石散的商販。

黎滄這樣的行為,很快被禦史臺的一些諫官參了一本,指責他行事過於激進,嚴重攪亂了燕京百姓的生活秩序,刻意煽動世人的情緒。

但黎滄哪裏會管這些諫官文縐縐的屁話,硝煙行動進行得愈發起勁了。

趙徽是默許黎滄這樣做事的,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他不好直接表態,好在藺知章、葛聞洲等純臣之流,都在早朝上站出來為黎滄說話,兩人表達得都是同一個意思:“五石散一日不除,天下蒼生一日不寧。”

趙徽聽罷很是高興,但壽康宮那頭顯得不太愉悅了。

宿太後聽到這些消息時,正侍弄著鎏金藍瓷寶瓶上的鳳仙花兒,向燭伏跪於她的膝前,叩首稟述道:“謝隱留了吳氏一命,吳氏回來後無顏面對太歲,自請去挨了五十廷杖。”

宿太後一點一點用剪子絞斷了花兒的枝蔓,隨後拿起一枝鳳仙花兒,不輕不重抽打了一下向燭的臉:“不僅僅是吳氏,連你,也被謝瓚發現了底細,是也不是?”

鳳仙花的托萼之下生長諸多尖利的倒刺,它們很快刺傷了向燭的臉,潔白無瑕的肌膚上很快流下了斑斑血痕。

向燭沒有去擦臉上的傷口,甚至也不曾皺眉,任由宿太後鞭笞,她以額貼地,道:“吳氏被擒入獄,卑職擔憂其性命,故擅自作了主張,用激將法將韓臻引入濟州,等調開了謝相後,詔獄把守疏松,給了卑職可乘之機——”

“蠢貨,你以為這種小伎倆,能逃得過謝相的眼?”宿太後袖了袖手,將花枝隨意摔至了戧金填漆桌案上,淡嘖了一聲,“他是故意放你們逃。”

向燭不再辯駁,應聲伏地認罪。

宿太後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兒,胸線起伏了一下,很快她將慍火平息了下去,面色恢覆一片慈藹之色,扶起向燭,溫柔地摩挲著面上的傷口,眼神幽遠:

“你是哀家唯一的女兒,哀家從小將你當做細作培養,你不能過平蓁那樣的生活,永遠只能活在地下,不為世人所知——你可會怨憎哀家?”

向燭深曉宿太後在試探她的忠骨,她搖搖頭,挽起一個忠誠的笑:“為了太後娘娘的興覆大業,無數人為此前仆後繼,女兒若有九死,亦終不悔。”

宿太後對女兒的陳情,感到很滿意。

但她始終是有一個郁結,梗在了心底,吳氏將那些暗樁的具體地方悉數告知給了謝瓚,謝瓚遣天宿衛將這些暗樁悉數搗毀,相當於搓翻了她鋪好的一局棋,很多蟄伏於暗處的棋子都被搗毀了,讓她多年鋪置的心血付諸東流。

這事兒不能就這麽輕易的算了。

時逢章太監稟報,說盧禦醫將葛二姑娘從相國寺帶回來了。

向燭很快退了下去,避居垂簾之後。

宿太後左手慵懶地搭於右腕子上,吩咐章太監將葛二姑娘帶上來。

葛嫣打了胎後就被父親遣送去相國寺,帶發修行。

常伴青燈古佛的日子極其清苦,加之被那些姑子打壓嘲諷又看不起,葛嫣活得近乎生不如死。

直至盧禦醫來了相國寺,把她帶走,她才從這晦暗的生命之中,感受到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太後娘娘,求求您,救救我罷,我不想繼續在相國寺內待著了!”

葛嫣著一席尼姑的青袍,青灰尼帽之下是一張慘淡蒼白的臉,她膝步前行,狼狽地爬至宿太後的近前,揪住她的宮裝前裾,哀求道:“沈氏那個賤人,她遲早會過來殺我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沈氏。

宿容棠已然不是第一回聽到這個名字了。

吳氏手腕上的劍傷,就是沈鶯歌所致;左賢王是她殺的;葛落梅是她逼死的;謝府上下無人不敬重她;天宿衛,也是她召集重啟的;就連平蓁,也願意跟她交好。

不過是一個病怏怏的閨秀罷了,何時竟變得這般有能耐了?

這一份懷疑,在宿容棠的心上停駐了很長一段時間。

向燭早期潛伏在沈鶯歌身邊,當過許多年的丫鬟,時刻觀察著沈鶯歌的一舉一動。向燭覺得匪夷所思地是,未出嫁時,沈鶯歌性情唯唯諾諾,但出嫁之後,她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向燭跟宿容棠反映過這個問題。

宿容棠沈吟了一會兒,慢條斯理地撐亮了燭火,溫聲道:“殿裏沒旁人,只有哀家,你很安全,放輕松,不要那麽緊張。”

她將葛嫣從地上扶起來,吩咐章太監賜座。

待葛嫣告座之後,宿容棠命人泡了一盅安神茶,親自斟了一盞,遞給葛嫣。

葛嫣喝下了那一盞茶後,神情適才從緊張逐漸走向平緩。

宿容棠看著葛嫣神色緩和下來,好奇道:“據哀家所知,你與謝相夫人交情不深,過往也沒很深的交情,你為何會這般懼怕她?”

“因為沈氏她是、她是——”葛嫣望著喝剩下的半口茶,額庭間冷汗潸潸直落,不知是想起了什麽,說話又開始變得不利索了。

宿容棠靜靜地飲著茶,直至聽出葛嫣道出那三個字時,她執盞的手驀然一頓,眼底掀起一些微瀾。

震悚,懷疑,驚愕,悚然,詫異,忌憚,甚至也有一絲緬懷……百般心緒繚繞在心口。

沈鶯歌就是沈貴妃,這,如何可能呢?

她在三年前就已經被謝瓚賜死了啊。

賜死的那一日,宿太後特意遣了人去翊坤宮外觀望,

似乎洞察出宿太後的疑慮,葛嫣的情緒變得有一些激動起來,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太後娘娘您一定要信我,她真的是沈貴妃,她就是來報仇的,她先報覆謝老夫人,其後借謝相之手報覆了我,在此之後,她的目標肯定就、就是——”

葛嫣面色是掩飾不住的驚恐,語氣也局促不安起來,每一個字都是抑制不住地顫栗:“是娘娘您啊!”

葛嫣訴完衷腸之後,宿容棠沈默了很長的時間,低著眉,不知是在思忖什麽。

偌大的壽康宮,既寧謐且空曠,空曠得針落可聞,只能聽到宮隅一角,傳了一陣細微綿長的箭漏聲,每一聲都在攝魂奪魄。

章太監執著扶麈靜侍在旁,聽得將信將疑,他覺得葛嫣有些神神叨叨的,人也不太正常,竟會說謝少夫人是死去的沈貴妃。

未免也忒荒唐了罷。

章太監留神著宿容棠的神色,細細掂量著,太後想必是不會輕信的。

詎料,宿容棠擱放下了茶盞,露出了一個慈藹的微笑:“葛二姑娘的話,本宮記下來了。”

葛嫣退避偏殿之後,宿容棠重新將向燭喚近前來:“去一趟蘇州,除了沈氏。”

後四個字,咬音微沈。

向燭低垂著眼,並未如往常那般恭順的遵命,而是露出一絲遲疑:“這麽快就除了沈氏,會不會有些快了?”

“時機正合適。”宿容棠淡淡道,話鋒一轉,“怎麽,你在她身邊蟄伏久了,還真的生出了主仆情誼?”

向燭搖搖頭,領命稱是,速速離去。

宿容棠目送著女兒的背影,眼底的慈藹淡了幾分,取而代之地,是一份冷戾。

-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航行了一整夜的船在烏江渡口靠岸,船外的號子聲漸漸將謝瓚吵醒了。

他在搖曳不斷的光影裏緩緩睜開了眼眸,甫一睜眼,一偏視線,便看到了睡在對面的女郎。

懸亙於中間的那一張布簾,不知何時搴開了去。

鎏金色的日光偏略地斜射而來,鍍在她嫻靜的面龐,上邊的細小絨毛纖毫可見。她的睡相近似於嬰孩的蜷縮姿勢,纖背微微躬起,雙手交疊墊在面頰下,雲袖

謝瓚緩緩撐起身軀,扶著窗檻,一步一步行至她榻子前,從容地坐下,本來是想要搖醒她的,但伸過去的手,頓了一頓,轉而拾起散落在她頸側的發絲,在她鼻梁下方比了一個小胡子,像掃尾子似的,故意掃了下她的鼻子。

沈鶯歌還在夢中,覺得鼻尖微癢,毫不客氣地拂開他的手,慵懶地翻了個身,側躺改為平躺。

攏在肩膊上的合襟,隨著她翻身的動作而微微滑落了下來,露出了一大片平整光潔的鎖骨。

鎖骨偏左側的上方,還有後頸,分別躺著靜靜的一顆痣,兩粒淺而朦朧的黑,在一片白皙的沙漠凝結出了黝黑的蠱惑,妖精似的。

謝瓚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細線,喉結微微一緊,俯眸低眉,在她鎖骨上的小痣輕輕吻了一下,又趁在她有所覺察以前,將合襟掩回去,掩得嚴嚴實實的。

沈鶯歌醒來時,赫然發覺謝瓚就坐在榻子近前,她嚇得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後背貼在冷涼的艙壁上,將瓷枕下的長劍抱在心口,一臉防備:“你何時來的?”

“有一會兒了。”謝瓚也在慢慢拾掇自己的情緒,眉眼一片疏淡沈靜,渾然沒有偷做壞事的心虛,他邊將窗門拉開,邊道,“靠了港,我需要下船了。”

“那你就下船啊,叫我做什麽——”

沈鶯歌正說著,餘光瞥見窗外的江面上,浮著一道青色的影子,細望起來,好像是一個少年。

背朝上,面朝下,生死未蔔。

她餘剩的睡意全淡了,速速披衣起身,凝聲道:“江面上有一個人。”

謝瓚回眸往窗外定睛看去,那確實是一個人,這個人的背影還煞是眼熟,少時,他就認出來了,嗓音緊勁:“是謝臻。”

謝臻。

沈鶯歌心尖打了個突,昨夜就聽謝瓚提過,謝臻受了向燭的唆擺,連夜乘舟去濟州,當時她便隱隱有些憂慮,如今憂慮成了真。

沈鶯歌摁住謝瓚,讓他先不要從艙中出去,她幹脆利落地翻出了船艙,戴上了鬥笠,對那操槳拉帆的船家說,覆在江面上的少年堵住了進港的路,得馬上將其打撈上岸。

船家很快就將少年打撈上了岸,把人放置在棧橋上。

謝瓚也適時下了船,拭了拭謝臻的頸脈,不知是確證了什麽,他冷凝的輪廓線稍微松動了些許,劈手點了幾處穴道後,謝臻很快就噴了幾口水,胸線劇烈起伏著,沈鶯歌委托船家將一只暖手爐遞給謝瓚。

謝瓚接過了暖手爐,將暖手爐攏藏在謝臻的袖裾裏。

比及謝臻脫了險境,緊闔的眼緩緩睜開了去,隱微地恢覆了意識後,他看到了謝瓚,眼底出現了一絲覆雜的恨意,“你、你幹嘛救我,我不需要、你救——” 話未畢,臉驀然朝左偏了過去。

謝瓚摑了他一巴掌。

動作看起來是漫不經心的,但力道絕對不輕。

可能打得痛了,謝臻眼角攢著淚,但他竭力把眼淚憋回去,臉上還是一股子倔意。

不巧在這時候,磨鏡撞見了這一幕,心中生出了一些計較,遂去問沈鶯歌:“他與那個少年是什麽關系?”

沈鶯歌沒有率先回話。

她極少看到謝瓚有如此嚴峻肅穆的神態,臉上全無一絲笑意,表情淡到毫無起伏。

與方才面對她表露出來的隨和態度截然不同。

世間仿佛靜止了,江面上的風也緩和了下來。

沈鶯歌私以為,謝瓚的心情一定很覆雜。

他是韓行簡的故友,也是謝臻的義父,承擔著父職,他要對謝臻的人生負責,奈何謝臻知道真相後,反而認定他是一個殺父仇人。

語言在這種時候成了蒼白乏力的東西,一切解釋好像成了徒勞的無用功。

謝臻咬牙切齒:“你殺了我父親。”

“是。”謝瓚平靜回答,但覆在膝蓋上的手,青筋隱隱暴起。

謝臻腥紅著眼眶:“就因為,他吸食了那個東西,你就殺了他!”

“是你父親,”男人的嗓音如巨大磐石敲撞在聽者的心口,“委托我殺了他。”

謝臻如罹雷殛,整個人劇烈地顫了一下,險些站不穩。

“你父親在戰場殺浴血奮戰,殺敵無數,但最後,五石散的毒在他體內發作,褫奪了他的理智和意識。”

這一刻,少年聽到了謝瓚後半句未曾講出來的話——

在將要殘殺同胞的前一刻,韓行簡將自己的蘸滿血的劍,遞給了最信任的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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