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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不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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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不想等

“家主, 您找我?”向燭的聲音響在了竹簾之外。

謝瓚將信攏在袖裾之中,青蒼吩咐她進來。

比起吳氏、謝堯,向燭顯得沒有那麽鎮靜與坦蕩, 一雙眼睛自始至終都不敢上擡,一直落在自己的繡鞋上, 打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她的左手會不自覺地捂著右胳膊,仿佛是想要掩藏什麽似的。

謝瓚問及事發那夜她為何要外出時,向燭哆嗦了一下, 囁嚅道:“那夜剛好是我母親的忌日,我想給她燒一些紙錢。”

她又補充道:“臻哥兒允許我這般做的,原本是打算我去府內的東偏院那兒燒的, 那兒的人會比較少,但那日我撞見了人, 就不敢去了, 所以就出府了。”

向燭是曾經待在沈鶯歌身邊的奴婢, 後來被沈鶯歌送去謝臻身邊當陪讀了。沈鶯歌以前跟他說過,說向燭曾經在喜船上跟她一起經歷過生死局, 共同抵抗匪寇的進攻。當時所有婆子侍婢都逃走了, 惟獨她留了下來。

有這等膽魄之人, 按理來說不該如此畏葸才是。

謝瓚薄唇輕抿成了一條細線,按住疑點不表,淡聲問道:“在東偏院撞見了誰?”

向燭躑躅了一會兒才答:“是二老爺和三房夫人。”

向燭將自己所見的,都逐一交代了一遍——

她抱著一只籃子,籃子裝滿了忌日用的值錢,她打算趁著夜色去東偏院,意外撞見了兩人, 院子裏有個亭子,他們就在亭子上說話。

向燭躲在亭子之外,距離有些遠,只能勉強聽到他們的大致對話。

二老爺顯然是動了色心,威脅三房夫人說,若是今夜不給他嘗一些甜頭,他就會向家主告發她的身份,並且,他手上握著她是羌諜的證據,

二老爺說了,他知道是吳氏對謝瀛的香囊做了手腳,因為他看到了吳氏右腕上淋漓的傷口。

那是她擅闖沈鶯歌的寢屋時,沈鶯歌用一柄匕首重傷了她。

向燭沒有聽清吳氏說了些什麽,只記得在她說了一番話後,謝堯的臉色勃然變了,似乎她方才那一席話,拿捏住了他不可告人的把柄,讓他開始有所收斂。

兩人敘完話後,就雙雙出了東偏門,趁夜離開了謝府。

他們前一腳剛離開,向燭後一腳也跟著離開了。

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麽事,向燭就不清楚了。

向燭本身也不是愛嚼舌根的人,撞見了這一幕,自然沒有跟任何人說,連謝臻也沒告訴。

向燭說完了自己那夜所看到的一切。

謝瓚的清冷目光定格在向燭的右腕上,狀似不經意地問:“傷是怎麽回事?”

向燭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想把右腕藏在身後,但礙於家主頗具威壓的氣勢,她到底還是把手伸了出來,捋起袖裾,露出了原原本本的傷口。

不同於前兩者的劍傷,向燭腕間是貨真價實的燒傷。

一小塊皮膚呈燙紅之色,有些地方還破了皮。

向燭低眉解釋道:“我原本是打算燒些紙錢的,但火候控制不得不太好,就、就燒傷了……”

謝瓚吩咐盧闊上前,盧闊帶著向燭去耳房檢查了一下傷口,重新包紮了以後,回首跟謝瓚稟報道:“確實是燒傷。”

男人神情淡寂,沒有什麽波瀾,吩咐向燭可以離去了。

向燭離去沒多久,青蒼在旁邊道:“那是不是就可以排除嫌疑了?——哎喲,青朔,你怎的一進門就敲我腦袋?”

青朔攏回手,搖了搖頭:“三個嫌疑人,每個人的話都真假參半,莫要輕信任何人。”

青蒼撇了撇嘴,噢了聲,識趣地不再多言。

青朔是最會察言觀色的人了,謝瓚審訊向燭的時候,明面看上去很溫和,話語也沒有裹挾著鋒芒,但實質上,他的眼底並未流露出一絲很真實的信任。

主子常年審訊犯人,善於明察秋毫與見微知著,從那人開口言說的時候,他就很清楚那人所述的話,究竟是真是假了。

不論是謝堯,亦或是吳氏,還是向燭,主子眼底都並未露出完全的信任。

這就很能說明一些事情了。

這三個人,皆在一定程度上說了假話,並隱瞞了一部分真相。

共同出現在他們右腕上的傷口,兩道劍傷,一處燒傷——其中有一處劍傷定然是出自謝少夫人,另外一道劍傷、燒傷,究竟是意外還是故意,尚未可知。

“青朔,”謝瓚靜默了一會兒,吩咐道,“去查一查向燭的來歷,從曲陽侯府入手。”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她以前的名字叫以冬。”

青朔領命稱是,速速離去。

青蒼好奇道:“主子,審問完了三個人,下一步當如何做?”

“靜觀風浪起。”謝瓚淡聲道。

那就是按兵不動的意思咯?

“不過,有一件事需要你馬上去做。”他薄唇輕抿出一絲弧度。

青蒼恭聲謹聽囑咐。

“對謝府、宮廷放出我今夜會私自離開燕京的消息。”

放出這個假消息後,今夜一定會有人坐不住。

書房恢覆一片平寂後,謝瓚這才拿出一柄裁刀,裁切開了那封從江陵府寄送而來的信,信中有關於沈鶯歌的一些最新的消息。

他執著竹笻,從靠椅上起身,去了暗室,掌起了這一盞燈燭,坐在溫黃的燭火之下,細細讀起了這一封信。

連執信的手指,都滲透出了一絲局促,甚至在輕微地發抖,這於他而言,是前所未有之事。

只消聽及關於她的一切,他那顆淪為一潭死水的心,似乎總能慢慢活過來,添入了一絲活氣。

沒有收到關於她的信劄前,他不知自己是如何熬下來的。

她沒離開前,他就沒有想象過,她會有離開的那一日。

而到了她離開的那一夜,他以為自己會很平靜,結果竟是徹夜難眠——

心口猶如被鈍刀一寸一寸地磨鋸開去,臟器也被接連掏空,焦灼、暴躁、陰郁、窒息這些恐怖的感覺輪番攫住了他。他如瀕臨溺斃的魚,看著很安靜,實則絕望到了極致,不光是身體的劇痛,還是心理上的鈍疼,兩重壓制之下,攪得他無法入眠,吃盧闊所開的安神藥都無濟於事。

一閉眼,腦海裏全是她,全是在她離開的決絕背影,全是那一句輕描淡寫的訣別詞:“我心裏有過你,而現在,我有了心悅之人。”

他無法忍受這樣的夢,去了她曾經棲遲過的屋裏,抱著她曾經枕過的瓷枕,蓋著她曾經蓋過的衾被,嗅著她殘留在上面的氣息。

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從疼痛之中熬下來。

謝瓚從未覺得,長夜如此漫長。

以往他是不懼黑的,熄燈就能入睡。

但今朝,他只能開著燈,其實開燈也有留燈之意。

他時常自欺欺人地想著,是不是留了燈,早晚有一日,她就會提著行篋回來了?

她很多東西提前寄回蘇州府,一點用物都不曾留在長汀院,整個院子空落落的,煞是寂寥,那些陪植在院子周遭的一些花草,隨著沈鶯歌的離去,竟也枯死了。

都說萬物有靈,確乎如此,一草一木都會顧念著朝夕相處的情誼,更何況是人?

也難怪,當他陳情之時,她會說他是一個自私的人,妄想用一句“喜歡”,來對過去十年的恩怨一筆勾銷。

思緒逐漸歸攏,謝瓚靜定地望著眼前的信劄。

信上寫,沈鶯歌已經抵達江陵府,並將謝桃笙委托給了顧覓青。

這件事在他的預期裏,他並未感到如何驚訝,但接下來,信劄上所寄附的一張灑金紙箋,攫住了他的視線。

此則沈鶯歌委托顧覓青,轉交給堂主的一張藥方子,能夠徹底治愈五石散所帶來的癮癥。

藥方子上,巨細無遺地寫著需要用到的各類藥材明細。

一抹異色浮掠過謝瓚的眉庭,他正暗遣盧闊去研制五石散的解藥,還未研制出來,沈鶯歌就送來了這一張完整的藥方子,巧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信上還特意交代了前情提要——

原本沈鶯歌是打算將藥方子親自交給堂主的。

甚至還擅闖了地下室,但沒有見到他本人。

不知為何,讀至這一段話時,謝瓚心律不受控地在怦然跳動著,某一處冷硬的地方,一時之間消融成了溫暖的雪水,淌遍四肢百骸。

沈鶯歌是一個清醒且理智的人,很少這般莽撞過,她大可以直接將藥方子交給顧覓青,讓顧覓青轉交給他。

她之所以沒走尋常路,就是因為她想要見堂主。

她想要見他本人,看一看他真實的模樣。

為何她會,執著於想看他真實的模樣?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她之所行,與那夜她所說的“心悅之人”,形成了一篇完整的互文。

謝瓚低垂著狹長的眼瞼,攥著信劄的手,隱隱施加了一絲力道,手背上青筋突起,仿佛是在克制著什麽強烈的情緒。

理智與感情在劇烈地拉鋸著。

他不能繼續在這裏待著了。

多一刻鐘他都不想再等。

謝瓚深呼吸了一口氣,出了暗室,命人備具馬車,去了一趟太醫院。

-

這廂,沈鶯歌正背著那柄修覆好的長弓,一口氣攀爬上了鐘鼓樓。

江陵府的夏日真的很熱,蟬浪掛在刺桐樹間此起彼伏,吵得讓人煩不勝煩,好不容易等她爬上去,迎面就招來了一記拳風。

沈鶯歌:“……?”

才一個月未見,鷹揚這廝怎麽不講武德?

她跟他接連過了幾手招,一番切磋下來,兩人都沒從對方撈到什麽可乘之機。

直至相互掣肘、無從進攻之後,鷹揚看清楚了來者是她,訕訕地松了手,退了三步,尷尬地揩了揩鼻梁:“怎的是你?”

接著又識趣地解釋道:“是這樣,我自從來撞鐘後,每天都有死士來殺我,我不得不防備一番。”

“真的沒想到你會來看我,帶燒刀子了麽?”鷹揚薄唇彌散著一抹討好的笑,“我的酒錢花光了,沒錢買酒。”

沈鶯歌面無表情地乜斜了他一眼,等他叭叭嘮嗑完,適才將背上的長弓憑空拋給了他:“接住。”

待他穩穩當當接住後,她就先揀了幹凈的位置坐下小憩。

鐘鼓樓的頂樓是一處四四方方的、近似於長城城堞的天臺,中心位置選擇一口金漆大鐘,看起來笨笨的,撞出來的聲音也顯得很笨重。

但頂樓的視野非常好,她坐在上方,能將小半座江陵府一望無際地收攬在眼底。

“這弓是你修好的麽”鷹揚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淺笑了一聲,“我記得是典當出去了。

“是金魁居的東家修覆好,委托我給你。”

鷹揚一噎:“東家?”

他眼眸一偏,一下子就想起了那荒唐買醉的夜色,他將斷裂的長弓典當給金魁居,那靜坐在紗簾背後的少女,說會等他取回那柄弓。

他壓根兒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哪承想,她真的會委托沈鶯歌將長弓帶回給他,弓已修好,裂紋的痕跡並不明顯了。他信手搭上一枝箭,拉了一個滿弓,簌的一聲響,長劍不偏不倚射中了對面的一株刺桐樹,一只無辜橫死的蟬從枝杈間掉落了下來,聒噪的蟬鳴聲消減了一部分。

鷹揚坐在沈鶯歌斜對面的位置,背靠著鐘柱:“原來你跟東家認識。”

沈鶯歌不置可否,繞開這個話題:“你何時會回歸羅生堂?”

“這不還有兩個月嘛,先撞完兩個月鐘再說,”鷹揚偏眸覷她,話題狡猾地繞回去,“東家是你的舊友麽?”

“先正經回答我的問題,”沈鶯歌皮笑肉不笑,嗓音沈凝如雪,“否則,休想從我口中套出一句有用的話。”

這一剎那,鷹揚覺察到了對方那強大的壓迫感,意識到自己不能再輕易糊弄過去,只好也跟著端正了態度,挺背危坐起來:“我不可能再回去。”

“為何?”

“我有了另外一樁真正想做的事,無關家國大義,只關於我自己。”

沈鶯歌罕見地生出一絲好奇心:“是什麽事?”

鷹揚正色道:“我想搞清楚,我是誰。”

沈鶯歌:“……”

她來鐘鼓樓的目的非常純粹,一是為了完成顧覓青的委托,二是為了送回那柄弓。

她是個貨真價實的俗人,不配探討如此深奧的天命問題。

沈鶯歌起身想走,鷹揚把她拉了回去。

“我以前總是聽堂主的吩咐、為他效命做事,我的人生跟羅生堂綁定著,我的人生不屬於我,甚至連名字都不是我的……我現在,很想搞清楚自己是誰,我的根在哪裏,我的身世是什麽,我的父母是誰,我為何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沈鶯歌是生平頭一遭看到這個恣睢瀟灑的男人,露出了困獸般的迷惘之色。

鷹揚一錯不錯地望著她:“每個人都是有根的,比如你,你是曲陽侯府的嫡長孫女,姓沈,名鶯歌——但我是一個連姓沒有的人,鷹揚就是堂主賜給我的名字,從我有了記憶起,我就叫這個名字了,那時我年歲還很小,沒發現有什麽不對,但逐漸長大後,我發現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我很困惑,我希望堂主能為我答疑解惑,但他從沒有解釋過我是誰。”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她試著回憶與鷹揚有關的點點滴滴。

但回憶了老半天,信息量少之又少。

原身暗戀著鷹揚,就是因為鷹揚是羅生堂黨人,她才義無反顧地加入了羅生堂。

至於鷹揚的過往與身世,沈鶯歌在原身的記憶裏,尋不出任何有效的線索。

據此看來,原身也並不清楚鷹揚的身世。

沈鶯歌留了個心眼,點了點頭說:“那你去找吧,祝成功。”

鷹揚沒想到沈鶯歌的反應會如此平靜,他還指望著她能多問些什麽,但她太冷靜了,芳靨上一絲波瀾也沒有,沒有半點驚訝。

鷹揚郁悶道:“難道你一點也不好奇我是誰?”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沈鶯歌語氣疏淡,“塑造成你自己的,不是你的身世,而是你一直正在做的事。退一步而言,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世人碌於生計、疲於奔命,才懶得關心你身世。”

她望著他,語氣微沈:“縱使你是個流落在凡間的太子,身世是個天潢貴胄,一朝被天子認領回去,成為了市井人家的談資,但過了個把月,他們很快不會談論你,因為每日都有新鮮的事情等待他們去了解。”

“日光之下無新事,你自己又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滄海之一粟罷了。”

鷹揚驀然一頓。

她一席話如兜頭冷水,把他潑了個半醒。

他認真地望著她,須臾,噗嗤地笑出了聲來,撚緊了懷裏的長弓:“我從沒想過,你說話會如此厲害。”

沈鶯歌緩慢地搖搖螓首,口吻真誠:“身為並肩作戰的同胞,看你現在像一灘扶不上墻的爛泥,有感而發罷了。”

鷹揚:“……”

大抵是生平從未被人這樣訓罵過,他捧腹笑得更歡樂了,

笑完,他指著對面那一座危樓:“看那兒。”

沈鶯歌循著他的手勢望過去。

他所指的地方,是一座已經被烈火燒得面目全非、繼而崩塌倒地的廢墟,

沈鶯歌很清楚,那裏原先是一座危樓。

“看來你也知道火燒危樓的事了,你可知,我很小就經常夢見這個火燒建築的場景。”

鷹揚輕哂道,“我對它近乎有一種執念,看到一切不順眼的,一切腌臜的、邪惡的,就有一種要付之一炬的沖動,我會無法控制我自己。腦海裏有個聲音會對我說,‘燒了,把一切都燒了。’”

“但我想去追溯這個聲音的源頭時,竟是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沈鶯歌微微蹙眉,沒有說話,繼續聽他說下去。

但鷹揚沒有繼續往下說,搖了搖頭,散淡一笑:“方才那些話,權當我醉時胡言亂語罷。”

沈鶯歌聽著聽著就氣笑了:“看來,你真是醉得不輕。”

說完,她真的打算走了。

鷹揚再度喊住她:“你還沒告訴我那位東家是誰。”

“她就在金魁居,自己去找她。”

沈鶯歌還惦念著任務,離開太久,就怕吳籍會生出疑心。

她得趕緊回去。

回去之時,腦海不受控地躍出了一條思緒,也不知羅生堂堂主是否收到了她的解藥方子。

-

話回燕京,謝瓚把解藥方子給到盧闊,盧闊精心鉆研了一番,忍不住驚艷道:“這個方子您是從何處得來的,鉆研出解藥的人,也太厲害了,我當初怎麽就沒有想到這樣配方呢?……”

謝瓚沒有告訴盧闊,這個方子是沈鶯歌給他的。

沈鶯歌身上謎團很多,如周身裹著迷霧一般,等待他去一層一層撥開。

確認這個方子是可以用的後,謝瓚就稟明了聖奏,讓這個方子在燕京、江陵府等多個被五石散侵襲的府州傳播開去。

臥佛座下教眾甚多,他們普遍都吸食了五石散,沈迷於“極樂世界”而無法自拔。倘或他們能夠服用解藥,羌人想要在精神上奴役大嵩子民的詭計,就無法實現。

先前他的策略是禁絕五石散的流通,但他也清楚,自己在明羌諜在暗,他們私底下流通的渠道很多,五石散肯定是屢禁不止的。

但如今攻克五石散的解藥出現了。

一潭死水的死局,終於出現了一絲轉機。

謝瓚也可以啟用一個潛藏在內心已久的計劃,只需要再添一把火,讓這個局勢再燒得更旺一些。

今夜青蒼已經把他去江陵府的消息抖了出去,如今謝府內各房人人臉色各異。

二少爺謝瀛服用了解藥以後,人很快就恢覆了清醒,聽到自己脫衣服在庭院裏肆無忌憚地行走、還對著長嫂大放厥詞、掐過六妹妹以後,他聽到這些,感覺天都塌了下來。

他急著跑去桃花庵,想去找謝桃笙道歉。

二房的一眾女眷聽了王氏的吩咐,也跟在他身後。

到了桃花庵,三叔卻告訴他,桃笙被沈鶯歌接去玩了,並不在府內。

謝瀛看到了三叔背後走過來的吳氏,他面色一霎地蒼白起來,那被五石散遮掩掉的一些記憶變得清明,眾目睽睽之下,他指著吳氏,顫聲道:

“我記起來了,就是三伯母!”

“就是您說要讓我把荷包給您調換一下,您還用迷香催眠了我,讓我把禍水都栽贓到六妹妹身上!”

一語掀起千層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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