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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春夜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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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春夜吻

雨絲細密濛濛, 謝瓚從海水擡起眸的時候,就撞見了這一張濕漉漉的面龐。

天青雨霧為在沈鶯歌的身後薄薄地打了一層光,她坐在舟筏前, 逆著光,雪白的肌膚上蒙上了毛絨絨的軟光, 臉上那些細小的絨毛纖毫可見。

她的鬢發垂落在肩膊,繚亂的發絲粘成一綹綹沾在了臉上,雪白的膚,稠黑的發, 殷紅的唇,儼如從海水裏逃出來的塞壬,渾身上下滲透著一股子荼蘼又妖冶的氣息, 顰笑之間,皆在蠱惑君心。

清冷而鹹濕的海水上, 彌散著一陣淡淡的香氛, 就是從她身上飄散下來的。

有一種極其陌生的思緒頂在謝瓚的心腔, 要迸發出來,又不得不克制壓抑住, 非常難受又非常渴盼的, 兩種截然相悖的情緒矛盾地共生在了他體內。

沈鶯歌不知道謝瓚的眼神發生了微微的變化, 原本是打算拉他上舟筏,讓他給她解毒。

殊不知,剛一伸手,謝瓚牢牢抓住了她,用一股更生猛、更強烈的勁道,一舉將她從明哲保身的舟筏上扯下了海!

春夜的海水冷得徹骨,沈鶯歌穿得單薄, 落海時就被那滔天的寒意凍得直打哆嗦,她氣惱地臭罵謝瓚一聲,想要爬上舟筏。

但下一息,雙手被很快他反剪粗暴地背後。

男人的胸-膛從她的後背偎近,她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略微溫燙重沈的吐息,噴薄在她頸側的氣息若即若離,如羽毛一般,有一下沒一下地淡掃著,撓得她肌膚掀起一股子顫栗。

沈鶯歌還想掙紮,謝瓚倏然擡手摁住她胳膊上的匕首,力道放狠,刀身再往內遞進半寸,疼得沈鶯歌無法呼吸,齒關幾乎都要咬碎了。

她的耳廓碾上來一道溫熱的吐息,男人冷涼的薄唇貼著她的耳珠,慢慢吐字:“別亂動,別出聲。”

求生欲化作本能在洶湧作祟,沈鶯歌僵硬而緩慢地點了點螓首,表示自己不會出聲,也不會反抗。

雙方暫且達成了一種短暫的和平,過了一會兒,沈鶯歌就聽到那沈浮在海上的船墟上,傳來一陣近似於鳧水般的動響。

她忍不住循聲望去,突然雙眸一凜,遠處水中有一個黑點,一上一下,似乎正在潛游,尋找可以倚靠的船只。

待黑點游得近了,沈鶯歌才發現對方居然是北都府樞密使玄梟。

原來他還活著,並沒有隨著沈沒的蒼龍號溺斃於深海。

玄梟臉面漆黑,仿佛搽了一層灰炭,盔甲和頭發都被燒去了一大半,身體也有大面積燒傷,血浸濕了他的盔甲,他找尋了沈鶯歌組建的那只求生木筏,甫一坐了上去,就徹底據為己有。

沈鶯歌匪夷所思——這可是本宮組建的求生船,怎麽能被羌賊鳩占鵲巢!

她想去將求生木筏搶奪回來,卻被謝瓚摁在原地,為了防止她出聲,他分撥出一只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唇,她只能發出徒勞的唔唔聲。

沈鶯歌眼睜睜地看著玄梟操槳劃著滔滔海浪,一徑地滑入船墟深處,似乎在奮力打撈著什麽。

晌久,玄梟從船墟底下打撈出了另一個人。

借著濛濛雨色,沈鶯歌看清楚了第二個人的容相。

是西羌長公主宇文柔。

她的頭發也被烈火燒去了一大半,悉身衣物被燎得殘缺不全,只勉強看得出是一席獸皮長裙。

宇文柔應該也還活著,要不然玄梟怎麽會大費周章去打撈一個死屍。

玄梟將宇文柔扛上了船,掐住她一個穴道,宇文柔乍然醒覺,然後很快開始捧腹幹嘔起來,面色慘白若紙。

蒼龍號上載了近八分的羌兵,羌兵們要麽死於火殛,要麽隨著沈船溺斃,幾無生還,這兩位遣來大嵩的羌臣,是最後的生還者。

如今,擺在羌人面前的只有條路——

要麽接受小皇帝的談和協議書,停戰止戈;要麽撕毀協議書,回羌帶兵反攻。

依照當下的時局,羌人只能接受這一份談和協議書。

談和協議書就揣在宇文柔的身上,她本來想要當場撕碎,被玄梟制止了。

他附耳對她說了幾句勸阻的話,宇文柔頓住了撕扯文書的動作,最終忍氣吞聲地將文書放在了膝上。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們怕是不能繼續在大嵩實施擴展疆土的計劃了。

似乎覺察到沈鶯歌的註視,宇文柔忽然擦幹凈嘴角的血漬,偏眸眺望了過來。

兩個女人隔著一片波濤洶湧的黑海幽幽對視了數秒,海霧模糊了彼此的具體的臉色和情緒,氣氛趨於詭異而緊張。

沈鶯歌以為宇文柔打算伺機報覆,沒想到她只是陰冷地凝睇她一眼,好像將她的容相鏨刻在腦海裏。

宇文柔的聲帶被方才的烈火震裂了,暫且發不出聲音來,用口型說了一句無聲的話:“本公主記著你們了,有朝一日,本公主會重新殺回來。”

這就是短期不會開戰的意思了。

也是,溫嶂帶兵攻伐西羌邊境的圩泥城,而調遣在大嵩境內絕大部分羌兵死傷無數,宇文柔和玄梟皆是身負重創,西羌目前腹背受敵,不成氣候,饒是想要開戰,亦屬心有餘而力不足。

沈鶯歌無聲地勾了勾唇,也做了一個口型:“隨時恭候。”

-

比及宇文柔、玄梟二人的身影乘舟消失在夜色盡頭,沈鶯歌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後的男人,沒好氣道:“可以松開我了麽?”

她以為還要多作纏鬥,她朝後推開他時,竟一下子就將他推開了去。

桎梏住她雙臂的力道消失了,沈鶯歌覺察不對勁,在冷冽的海水裏迅速翻轉了身。

發現不知從何時起,謝瓚的臉上毫無血色,就連軀體也是彌足僵硬的。

她屢屢呼喚他,甚至卯足了勁罵他,他仍舊闔著眼,眼睫處結滿了一層冰棱般的凍霜,毫無回應。

沈鶯歌的心比那海水還要涼,嘴唇呼出了一口乳白的霜氣,先是哂笑著道:“餵,你別裝死啊。”

她毫不客氣地拍打著他的臉,又捏又掐:“你若死了,誰給我解毒?”

原是指望著謝瓚會重新睜開眼,會與她纏鬥對打起來,會用慣常輕描淡寫的口吻來回擊她。

可是,謝瓚對她的一切言行舉止都無動於衷。

她摩挲他皮膚時,觸指一片寒冷,竟是連一絲溫度也無,質感同死人無甚差別。

一股冷颼颼的透骨寒氣,如游蛇似的攀爬上了沈鶯歌的胳膊,她不可置信地輕聲喃喃道:“謝瓚,你該不會……凍死了吧?”

她揪住他的前襟,亟亟將他扯到近在咫尺處,拂了袖、抻了腕,忙不疊去探他的鼻息。

男人的吐息微弱得可憐,儼同游絲一般,一扯就能斷裂,雖然還勉強活著,但也離死不遠了。

沈鶯歌的心猝然沈至最低谷。

先前多麽期盼著他死,但在今刻,她心中只餘一片空茫茫的迷惘。

她軟如今可以直接放任他沈入深海,活生生將他溺斃。

是的,她掌握了最好的時機,對,就是現在,趁著他失去神識,趁著他奄奄一息,趁著命懸一線,她馬上可以不著痕跡地殺了他,以報前世之血仇。

最好的機會掌舵在沈鶯歌的手上,在這關鍵的一刻,她罕見的猶豫了,遲疑了。

心中有一道嚴厲的聲音盤詰沈鶯歌:「你快松開他,讓他沈沒,讓他溺斃啊!這麽婆婆媽媽,難不成是心軟了?就因為你當了謝少夫人,所以他上輩子對你做過的那些惡事,你都可以一筆勾銷?」

不,當然不可能一筆勾銷。

她也絕非心軟之徒。

沈鶯歌眼神由明轉暗,松開了謝瓚,放任他的身體不斷下沈,海水逐漸淹沒了他的肩膊,脖頸,最後是那一張毫無血色的面容。

夜將盡,天將明,暴雨歇止,黎明時分的萬丈霞光從東方的火燒雲滲透而出,髹染在了海面之上,海水的顏色從原先的灰黑轉成了藏藍。

沈鶯歌竭力克制住自己再往後看,果斷背過身去,朝前潛游了幾丈的距離,須臾,頭頂前方適時響起了一道吊兒郎當的笑聲:“沈姑娘,要搭個便船麽?”

擡眼望去,竟是鷹揚。

他身披鬥笠,披著寬松的蓑衣,疊著長腿,慵懶地靠坐在一葉扁舟上。

這一葉扁舟對沈鶯歌而言,還真是一場及時雨。

爬上了船後,鷹揚頭一眼就看到了沈鶯歌受傷的右胳膊,眉心隱隱蹙起,一手擱下船棹,一手朝著她伸了過去,凝聲道:“伸過來,我看看。”

沈鶯歌審慎地搖了搖頭:“匕首上有毒。”

鷹揚抿著薄唇沒說話,徑直坐到沈鶯歌面前,從袖裾裏摸出一柄剪子還有一瓶海鹽,細細剪開了她的袖裾。

即將取出她胳膊上的匕首時,鷹揚啞聲道了句:“忍著點。”

刺啦——

沈鶯歌悶哼一聲,額庭滲出虛濕的汗,空氣之中撞入一股清郁的血氣。

鷹揚耷拉著眼瞼,將血淋淋的匕首扔在了一旁,托起她的胳膊,將海鹽均勻地淋在她的傷口處。

為她清理完傷口後,偏眸看著她,不鹹不淡的解釋了一句:“這柄匕首沒有毒。”

沈鶯歌驀然怔住。

俯眸垂視著那一柄匕首。

匕身蘸滿了血,匕尖之處則淬了一些東西,近觀而去是一團黏稠的暗黃色——這些東西若不是毒,那會是什麽?

“這是藿香歸元粉,用來禦寒的,也是給你聚神養氣的。”鷹揚道。

忽然之間,大腦嗡的一聲,在沈鶯歌的頭皮處炸開。

她切身地覺知到,那條中了一刀的胳膊,重新恢覆知覺,舊有的痙攣之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地是,潮水般的暖意滲入她的經脈與骨血之中,海水帶來的寒意從她體內退潮,她不再感到寒冷,而是綿綿不絕的暖意。

這一股暖意正是藿香歸元粉帶給她的。

原來,謝瓚剛剛紮她一刀,是為了她渡藥。

她體質偏虛寒,需要補足藥物,才能夠一人抵擋住夜裏海水的寒意。

他之所以要讓她受傷,是為了讓她在冰冷的海上環境保持知覺,維持清醒的意識,只有感到痛,她才不會昏厥,才能繼續等待搜救船的營救。

謝瓚知道她精谙水性,不可能會溺斃,所以給她鋪了後路。

意識到這一份隱藏的真相,沈鶯歌的心情從方才的怨憎一下子演變成了訥怔,最後演變為無止境的憤惱。

——謝狗,你又騙了本宮一回,本宮又上當了。

——本宮的命,憑什麽要你來救?

——本宮根本就不想欠你一條命!

身體已經先於理智,沈鶯歌沈默了片晌後,突然起身,撩起裙裾行至了扁舟邊緣。

鷹揚隱隱約約知道沈鶯歌想要做什麽,第一反應是阻止她,但他剛伸出手,擡眸撞見了她面容之上的神態。

只一眼,讓他震顫得頓住了動作。

時間的流速變得極其緩慢,每一個剎那都拉得無限長,足夠讓他看清楚她的表情變化。

他從來沒見過她的臉上,出現過如此晦澀的表情,晦澀到他難以去直白的解讀,太覆雜了,諸多情緒糅合疊加在一起,喜怒哀樂皆俱,愛與恨共生在這些情緒之中,濃度之烈,讓人無法偵破真實的本質。

沈鶯歌為何會露出這樣覆雜的表情?

鷹揚生平頭一回,讀不明白一個女子。

——為何要殺了他,又要回去救他?

舉止前後矛盾,讓他看不懂行為邏輯。

那個殘疾不遂的男人,在她的心底占據的份量,有這樣的重要麽?

在沈鶯歌從扁舟縱跳下去的的前一個剎那,鷹揚想要揪扯住她嫁衣的裙裾,對她說:“別救他,你會後悔的。”

他內心的陰暗一面眼看快要流露出來了,但最後被他不動聲色地鎮壓住,她的裙裾飛揚獵獵,裙子的面料光華如水,就像是鮫人脆弱的尾翼,貼著他的手掌心流淌而過,掀起針紮般的細密癢意。

鷹揚本來可以抓住鮫人濕漉漉的尾巴,但抓住了一會兒,他忖了忖,覆又松開了,什麽話也沒多說,以一種旁觀者的姿態,放任鮫人回歸了大海。

沈鶯歌不知道鷹揚的內心活動,她迅疾蹬掉了那兩只繡鞋,赤著一雙足,獨身縱跳入浮光躍金的海面。

心律一直在不安分地躍動著,她卯足了一口氣,兀自潛入海下,覓尋著那個人。

謝瓚在哪兒?

快點兒讓她找尋到他。

從她讓他墮海到返程回去找尋他,存在一刻鐘的時間差,整整一刻鐘啊,他會下沈到多深的海域裏?

深海之下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幽閉牢獄,恐懼的窒息感撲面而來,唯一的光源就是海面之上滲透下來的,它如此微弱,就是沈鶯歌深入黑暗世界裏唯一的燭火。

越往深處游,視野就越灰暗,在身體上的壓力也越沈重,沈鶯歌已經游到了幾乎看不到光的海域。

再往深處下面持續潛游,仿佛就逼近陰曹地府了,地府裏頭的閻羅王,是不是打算執著朱筆,在生死簿上劃掉謝瓚的名字?

一旦被劃掉了名字,就意味著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但沈鶯歌要做那個撕爛生死簿的人。

她跟謝瓚還有一堆恩怨情仇沒有了結,她不容許他死,他不能就這樣輕易的死去,那樣未免太便宜他了!

游啊游,游啊游,不知在深海裏潛游了多久,久到沈鶯歌都快要心生絕望之時,在一片黯藍色的視野裏,她隱隱約約看到了蒼龍號尚在下沈的殘骸,看到了折戟沈沙在深海裏蒼龍塑身。

沈鶯歌視線追隨著蒼龍的軀體輪廓尋索而去時,一瞬之間,瞥見了一道玄紅交間的人影,人影離她很遙遠,濃縮成了一個細小的點,微如大千世界的一粒芥子。

現在這一粒芥子,成為了沈鶯歌搖晃不定的視線裏的唯一錨點。

沈鶯歌奮力朝著這一個黑點游過去。

游得她幾乎快精疲力盡時,快要撐不下去時,那個黑點逐漸具象成了一道修長峻挺的人影。

她終於尋到謝瓚,並游到了他身邊。

“謝瓚,你的命是本宮的,沒本宮的準許,你不能死。”

她揪起他的前襟,完全不管他究竟能不能聽到了,咬牙切齒地在他耳屏處吼。

沈鶯歌低著眼,留著一口氣,掬起他的臉,撬開他的薄唇渡進去。

反覆渡了幾次,都不見他真正醒轉。

沈鶯歌心中暗罵了句,挨千刀的,水下渡氣根本就沒用,話本子寫得故事都是騙人的!

還是帶他上岸更為實際一些!

思及此,她抽出左手將謝瓚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脖頸處,另一只手朝著上空的海域開始劃動。

沈鶯歌光顧著帶謝瓚往上空潛游了,也就忘了去觀察謝瓚的面部神情。

如果她回過頭去,就會看到男人冷白的面容匿在了晦暗的光影裏,削薄的唇角悄悄抿起了一絲弧度,唇角裏銜著一抹透徹的壞,近似於狐貍得逞的一抹笑意。

-

一刻鐘後,沈鶯歌帶著謝瓚游出海面。

鷹揚幫她將謝瓚扛到扁舟上,他雙手交疊並摁壓住謝瓚的心肺,將他肺裏的水悉數摁了出來。

沈鶯歌在一旁看著鷹揚的動作,又觀察謝瓚的臉色,拭著他的腕脈,發現他脈搏尚還微微跳動著,她暗自舒下了一口氣。

他的身體相當冷,尤其是雙腿,呈現出一種扭曲的痙攣姿態,她知道的,從很多年前開始,他就不能像個尋常人一樣將雙腿捋直,也不能像個尋常人平地起坐。

輪椅是謝瓚的遮羞布,過度美化了他的殘缺,但失去了輪椅之後,他身上每一處殘缺,就真真實實地呈現在了沈鶯歌眼前。

殘缺包括他腿上的傷口、病疾,以及近乎畸形的腿部線條。

上輩子就是她親手弄殘他的雙腿,讓他的下半生,永遠只能在輪椅上渡過。

謝瓚坐上了輪椅之後,仍能正常起居生活,似乎身體上的殘缺,對他構不成任何實際的影響。

他依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獨相。

他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緋袍之下的舊疾,沈貴妃亦是不曾看過。

她看到的,永遠是清貴矜冷的謝瓚,是他精心偽裝過的自己。

沈鶯歌執著剪子,簌簌一聲輕響,徐徐割開謝瓚的袍裾,捋翻他的褲腿,蔥白的指尖輕輕撫過著他小腿上的鮮血淋漓傷口,以及扭曲的肌肉線條。

她剪開了他長達十餘年的遮羞布,看到了他最不想讓世人看到的舊疾。

沈鶯歌眼神凝重,回溯起盧闊之前告知過的一些護養事項,她多少也是略知一二的。

清理好他腿上覆發的傷口後,她按摩著他的腿部筋肉,疏通那些僵硬的筋絡。

鷹揚重新操槳劃船,見到此景,口吻透著一股子淡:“放心,他死不成。”

他突然出聲,截斷了沈鶯歌的思緒。

不知是不是出於她的錯覺,她感覺鷹揚心情不太好,仿佛頭上頂著一朵小烏雲。

她安頓好謝瓚之後,坐到他身邊,正色道:“謝謝你。”

鷹揚看了沈鶯歌一眼,。

海風吹過,發絲飄舞成風帆,一綹發絲拂在她的唇珠上,她便隨手將一綹發絲捋到耳廓後,並將後腦勺的發絲高高地盤成一個發髻,露出了光潔瓷白的頸部線條。

“如果我沒有說那柄匕首有毒,”鷹揚的視線從女郎的頸部收攏回來,壓低嗓音道,“你是不是就不會救他?”

在沈鶯歌怔忪的註視之下,鷹揚忽然笑了一聲:“我現在有點後悔了。”

饒是沈鶯歌再遲鈍,多少也聽出了一絲端倪。

自己早已不是十六歲的小姑娘了,沒什麽是看不明白的,也沒什麽是聽不明白的。

沈鶯歌的目光在四下逡巡了一下,很快從海上撈上兩塊木板,一塊給自己,另一塊塞到他懷裏,朗聲道:

“你幫了我這樣多的忙,我一直都很想跟你拜個把子,當個結義兄妹,擇日不若撞日,我們今日就拜把,如何呀?”

頓了頓,她又道:“以後,我就能夠名正言順地天天請你喝酒了,就請你喝最愛喝的燒刀子。”

鷹揚一噎,氣得猛地咳嗽起來。

她以為,她天天請他喝燒刀子,就能夠徹底收買他麽?

真的是。

她婉拒了他,偏偏他又拿她的小伎倆沒轍。

“拜把子就大可不必了,”鷹揚朝著遠處努了努下頷,散淡道,“上岸後,請我喝酒。”

沈鶯歌莞爾:“鷹揚兄想喝多少,我就請多少。”

“好,屆時喝到你破產。”

這一葉漂泊在海上的小舟,離江陵府只有二十餘裏,途中,他們遇到了失聯多時的青蒼和青朔。

原來他們是去找了靠近江陵府的海港漁村裏的漁船,前來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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