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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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敏篤定周芷若要她假扮尼姑是為了報前日調笑之仇。周芷若看著斯文講理,任誰看了都覺得她無害得很,只有趙敏知道那人算計的本領不輸自己,尤其是在執掌峨眉後愈發老練,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被她坑了去。

然而趙敏也不是省油的燈,她一到峨眉休息的別院就堂而皇之去了周芷若的屋子,憋著一口氣要和她算賬,誰知等來的卻是她和張無忌去議事的消息,氣得她楞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她知道周芷若已經解除了和張無忌的婚約,但他們畢竟當了半年多未婚夫妻,甚至險些拜了堂,所以趙敏雖然不會太計較,但也不會一點也不計較。

更何況周芷若和張無忌會面的消息傳出去,她想都想得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其他人多半會猜測他們此舉是舊情覆燃的征兆吧,一個峨眉掌門,一個明教教主,門當戶對,天作之合,一想到他人會用暧昧的眼光審視周芷若和張無忌,趙敏就覺得心口悶悶的。

只是她也知道,周芷若隨張無忌離開,多半是有正事要談,自己斷然沒有無理取鬧的立場。

唉,如果我是男兒身就好了——她略不是滋味地想。

早些年她夢想和父兄一樣征戰馬上,建一番功名,所以一度遺憾自己不是男兒之身,而今這般失落再度襲來,卻是因為這份不為世俗所容的戀情。

如果是男子,就能大大方方握著周芷若的手,警告張無忌離自己內子遠一點了。

她設想了一下那樣的情形,不由得抿唇得意一笑,末了卻又重重嘆了一口氣,自嘲道:“想得美。”

就這樣,她時而晃神,時而憂心,在周芷若屋裏消磨了大半天,連午飯都只隨意扒拉了幾口就放下了,一直到臨近傍晚,周芷若還沒回來,她盤腿坐在臥塌上,手支著下巴犯起了困。

在她快要睡著時,門吱嘎一聲開了,腳步聲傳來,她頓時一個激靈坐正身子,心道:好哇你個周芷若總算知道回來了。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人自身後攬住了腰,熟悉的檀香覆過來,其中混了些梅花香,是她替周芷若調的熏香,她知道那是周芷若,便也不急著回身,心中卻疑惑道:這人怎麽不出聲。隨後念起自己此前計較的事,便輕哼了一聲,一把抓起那佛珠,煞有其事地念了幾句佛偈後道:“小尼姑一心向佛,不問紅塵,施主與那張公子孽緣未了,還請自重。”話音未落,卻聽得一聲辨不出情緒的輕笑,接著便覺得腰帶被扯開,沾染了秋末涼意的手指自衣下探入,撫上小腹。

“咦!你等等!”她始料不及,被那突如其來的碰觸激得渾身一顫,一把摁住那只手,扭頭氣急敗壞道,“周芷若你怎麽——”

未說完的話被一個急切的吻堵了回去,她不由得睜大眼,隨後在近在咫尺的那雙眼中看到了化不開的幽暗。

她一怔,模糊的念頭一晃而過,只是來不及捕捉,思緒就被扯遠。

探入衣內的手已攀胸前,帶著幾分熟稔,幾下就撩撥得趙敏發出難耐的抽氣聲,周芷若放過她的唇,空閑那手帶著幾分強硬擡起她的下巴,埋首入她頸間,咬住衣料將其退至肩膀之下,瞥見鎖骨上尚未徹底消退的幾點痕跡,她忽地一笑,輕輕點上那處,在趙敏耳邊喃道:“一心向佛,不問紅塵,嗯?”

聽她調侃,趙敏頓時又羞又憤,瞥見周芷若的手指就在唇邊,想也不想就張嘴咬住,可還不及用力,就被耳上緩慢的舔舐抽走了力氣,探入口中的手指挑弄著她的舌,直到她嗚咽出聲,才抽離,隨後她便覺得那滑膩的指尖貼上下腹,一路往下探去,至深深沒入腿間。

“衣冠禽獸……”她罵道,聲音卻軟綿綿的,幾乎能擠出水來,扣著周芷若手臂的五指松開,滑了下去,身子也失了支撐的力氣,連坐也坐不穩。

快要往一邊滑倒時,周芷若手一緊,將趙敏拉得更近,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她忽然想起當初在去往靈蛇島途中那場意外的風暴。

那時候趙敏便是以相似的姿態坐在她懷中,後頸抵著她的肩膀,而她僅僅敢環住她的腰肢,唯恐自己的心思洩露分毫。

“敏敏……”她貼著趙敏細長的脖頸落下細碎的吻,看著細長的眉時而蹙起,時而舒展,誘人的音節不住自那雙紅唇間溢出,叫人不由自主沈淪、無法自拔。

而這樣的寶物,是我的——她嘆道,察覺懷中的身子愈發繃緊,若忽地翻身,將趙敏壓至榻上,又添了一指,將那早已潰不成軍的身軀攪得愈發淩亂。

紅燭搖曳,夜漸深,高唱淺吟,如煙似霧,譜一曲,道不盡的纏綿。

至巳時,當值的弟子見周芷若還沒出門吃晚飯,以為她因為練功或者處理門中事務耽擱了,便取了幾道菜一碗飯過去,敲了三回門都沒得回應,她尋思道:莫非是掌門人又出去了?可是屋中燈明明還亮著。

不過還沒想完,周芷若就開了門,臉紅紅的,那弟子見狀正想問她莫非是身子不舒服,只是不及問出口,周芷若已接過托盤,道了聲謝就回了房。

那弟子總覺得她看著有些不對勁,但又想大約是自己多想了,可還沒走開,就聽得屋裏傳來碗碟摔碎的聲音。

緊接著,周芷若又推開了門,神色頗是尷尬道:“這位師姐,可以麻煩再替我取一份嗎?剛剛我沒留心,不小心把托盤摔了。”

那弟子點了點頭,離開前瞥見地上還有另一個人的影子,稍一猜,便猜到是趙敏,心想:這麽晚了,趙姑娘怎麽在掌門房裏?但她很快就搖了搖頭,心道兩人約莫是在商量屠獅大會的安排吧。

掌門和趙姑娘關系很好,趙姑娘又足智多謀,與她商量,再好不過了。

若是知道那峨眉弟子將自己在周芷若房中的緣由猜得那麽堂皇,恐怕要再度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幾個字。

她坐在榻上,卷起被子蓋住身子,氣鼓鼓瞪著慢條斯理收拾地上碎片的周芷若,想發火,但腰腿都酸軟得使不上半點勁,推翻了那盤晚飯後,手邊也沒什麽東西可以讓她丟了,不禁愈發憋屈。

雖然自襄陽那一晚後,她二人便不忌諱行那雲雨之事,但像今日這般叫她招架不住的,還是第一次。周芷若生性矜持,素來是淺嘗輒止,這次卻充耳不聞趙敏的討饒,纏著她不放,直至將最後一點力氣都耗盡才罷休。

一想到不久前自己哭泣求饒的模樣,趙敏就覺得臉要燒起來。

“周芷若,你……”她努力板起臉欲質問,但猶帶□□餘韻的沙啞嗓音毫無氣勢可言,說不出的嫵媚嬌俏,她立即閉了嘴,憤憤不平哼了一聲。

待那弟子又送了晚飯過來,周芷若已將地上清理幹凈,拿了托盤走過來,這次沒有送去給趙敏,而是放在桌上,然後道:“敏敏,吃點東西吧。”

趙敏本想拒絕,但一想此時腹中空空,連吵架都沒力氣,便道莫要虧待自己,於是披了衣服起身,只是還沒走幾步就覺腿一軟,周芷若眼疾手快扶住她,低頭替她穿好衣服,然後拉著她去桌邊坐下,一眼都不與她對視。

趙敏忽然被她逗樂了,氣頓時消了大半,探手挑起她的下巴道:“怎麽,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周芷若抿了抿唇,偏頭避開,將托盤往她面前推了推。趙敏卻支著下巴搖了搖頭,道:“我不吃,除非你先交代了。”

她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對勁,分明是周芷若欺負了她,還撇下她去和曾經的未婚夫見面,怎麽就會變成這樣子?倒像是她做了對不起周芷若的事一樣。

周芷若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但趙敏卻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抹憂色,想起周芷若回來後自己說的那幾句話,似乎是說了那話後,周芷若的情緒才突然變化的,於是若有所思道:“因為張無忌?”

前半句是埋怨對方逼自己假扮尼姑,周芷若不可能因為這個影響情緒。

見周芷若沒有回話,她又道:“張無忌和你說了什麽?我還以為你們是去談正事的,難道是他對你餘情未了,你又覺得若能得明教相助,峨眉無需韜光養晦就能一步登天,而我現在和家中斷絕關系,你就此把我撇下也毫無風險,於是打算和張無忌重修舊好,只是聽我提及,霎時於心有愧,才——”

“沒有!”周芷若捂住她的嘴,打斷她這番喋喋不休,瞥見那雙眼中的盈盈笑意,便知她是出言相激,悻悻收回手,忽地顯出幾分挫敗,沈默良久才嘆道,“張無忌的確有個念念不忘之人,但那不是我。”

她此行與張無忌議事,除了商討金剛伏魔圈,還將島上婚約是受謝遜脅迫而來的事告訴了他,並解釋道自己只有感恩,無男女之情,叫張無忌不必因濠州之事愧疚。

張無忌心知義父因仇恨偏執入魔,再念及周芷若冷靜疏離的模樣,便相信她所言非虛,當下驚出一身冷汗,連聲道歉,稱自己險些鑄下大錯,若非周芷若攔著,他恐怕要跪下謝罪了。

然而在那份震驚愧疚之下,周芷若卻察覺到了一絲如釋重負,她本以為是自己多心,可是談到倚天劍和鐵指環已重歸峨眉、並且是自陳友諒手裏奪回時,看著張無忌面上難以言喻的焦急擔憂,她頓時明白了。

“你在擔心趙敏?”她毫不猶豫指出。

聽她如此問,張無忌一時大為窘迫,猶豫了半晌,卻還是承認了。

周芷若一直知道很早以前他就心系趙敏,但也知道他為人搖擺不定,容易受人影響,當日她追出去,見趙敏受了傷張無忌卻不在身側,便道他待趙敏不過如此,而今距離那時已過了大半年,其間兩人沒有任何聯系,她還以為以張無忌的性子,就算還有幾分感情,也早就轉淡了。

“唉,我一直在後悔,那日沒有陪著她,而是聽了她的話先去尋那接頭人。”張無忌神情苦澀道,“後來聽聞汝陽王和她斷絕了關系,我派人多方打探,都沒得她半點消息,如今聽聞周姑娘是自陳友諒那奪回了倚天劍和鐵指環,便不禁擔心她是不是遇到了意外。”

周芷若本打算告訴他趙敏安然無恙,忽地瞥見書案上放著一個金盒,和一些文書擺在一起,金盒開著,一支金簪躺在其中,看起來不久前才被拿出來把玩過。

“她送你的金盒和簪子,你還留著?”她想也沒想就脫口道。

張無忌回頭一看,立即將金盒收入懷中,沒有明確回答,只道:“讓周姑娘見笑了。”

見他待那金盒如視珍寶,周芷若心裏頓時生出一股煩悶和焦躁,接下來只字不提趙敏,匆匆客套了幾句就離開了。

“你說我與張公子是孽緣,他和我道歉時也這般說。”周芷若低下頭,收入袖中的五指悄然握緊,“他說:‘義父雖待我好,卻不明白這般強取豪奪而來的,非良緣,而是孽。’恐怕在他心裏,與你才是良緣吧,你們倒是不謀而合。”

說到後面,她幾乎難以掩飾話中的酸澀。

張無忌是堂堂明教教主,父親是武當五俠張翠山,母親是白眉鷹王的女兒,身份稱得上顯赫,還武功蓋世,在教中威信極高,離開前,恰逢周顛等人進屋尋張無忌,她聽到那些人調侃張無忌對趙敏念念不忘,語調輕松無半點責怪。

她需要處心積慮才能令同門允許趙敏住入峨眉,就算這樣,還有諸多條條框框如影隨形。如果是張無忌,徑直將趙敏帶在身邊,明教也無人敢有異議吧。

她愈想心情就愈沈重,待聽得趙敏那句玩笑,理智頓時斷了。

“什麽不謀而合,你不要給我搬弄文字。”趙敏眉毛一豎,抓過周芷若的手狠狠一掐,見她吃痛地皺了皺眉才放輕力道,撫摸著她掌心被自己掐出的紅痕道,“我與你才是良緣。你看那宋青書對你一往情深,我可曾吃味過?”

“宋師哥人品才學都不及你,可這些,張無忌都在我之上。”周芷若輕聲道,她話音剛落,就見趙敏眼眶一紅,接著便聽得她委屈道:“你不信我?”

她最見不得趙敏露出這般模樣,當下急道:“不!”她握住趙敏欲圖抽離的手,道:“我只是……自慚形穢。”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與張無忌相比,她無論是身份、武功還是威望,都遜色了太多。

趙敏聽得她袒露心跡,便斂了佯裝的悲戚,微微一笑,道:“你得了我的心,難道不比他強多了。”她舉起周芷若的手親了親,忽地狡黠一笑,在食指指節留下淺淺的齒痕,道:“以後你再胡思亂想,我就用刀在你手上刻下趙敏兩個字,看你怎麽解釋。”

周芷若念著她的話,只覺心裏空落之處一點點被填滿,擡眼瞥見她殘留著艷色的唇,忍不住欺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道:“我只能說有個小魔頭與我有仇,要叫我日夜難忘。”

“小魔頭這輩子都不放過你。”趙敏橫了她一眼,隨後點了點托盤神氣道,“小魔頭餓了,但是沒力氣。”

周芷若無奈地笑了笑,她理虧在先,已料得趙敏要蹬鼻子上眼,不過為心上人洗手做羹,於她而言也不失為一件樂事,於是執起碗筷,細心擇了菜,一口口餵給趙敏。

待趙敏吃飽後,她隨便吃了點,而後兩人才如那峨眉弟子一開始猜測的那樣,開始談論起正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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