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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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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夜探丐幫後,趙敏將宋青書的事告訴了張無忌,又引得他連道不可能,她無心與他糾纏,只丟下句信不信由你便閉口不談,第二日她令玄冥二老將寫了應對丐幫法子的信交給張無忌,之後便沒了消息。

張無忌不免心生疑惑,派了手下人去尋過幾回,手下卻道城裏沒有她和玄冥二老的蹤跡。

難不成是離開了不成?

他如此想,心底有惋惜,以悄悄松了口氣,雖然他現在懷疑了丐幫,可是這些道理他義父尚未知曉,若到時見了面,義父要殺了趙敏給殷離報仇,明教和朝她又有仇,他夾在中間只能左右為難。

韋一笑、周顛等人陸續來了盧龍,張無忌將去靈蛇島的事告訴他們,不過只字未提趙敏,其他人皆以為當時島上只有他、謝遜和周殷二女,紛紛認定是丐幫做的好事,恨不得立刻殺上門拿他們出氣。只是張無忌已做出待丐幫大會那天以明教教主身份堂而皇之硬闖的決定,手下人只得忍住脾氣陪他一起等。

這便是趙敏教他的主意,說謝遜既然逃了丐幫必定嚴加戒備,指不定把韓林兒和周芷若藏在什麽隱秘處,即便他再暗訪幾次也不會尋著什麽線索,不如待丐幫大會那天闖進去,陳友諒身為八袋長老肯定在場,而他們想要挾明教和峨眉必定必然少不了把兩個人質搬出來,讓丐幫弟子親眼瞧見才能堅定他們的信念。

在靈蛇島上陳友諒曾帶人暗算謝遜,謝遜是明教護教法王,這次又劫持了韓林兒,明教此番上門討說法實屬理所當然。

搬出趙敏信上所說的理由時,屬下均稱讚教主英明,叫他著實慚愧了一番。

張無忌以為周芷若還在丐幫手裏,對他來說趙敏那番話可謂天衣無縫,之後他去探了幾次,發現的確如她所說那般沒有任何發現,便不去再浪費功夫,轉而利用這段時間四處尋找謝遜的下落。

到了丐幫大會那天,張無忌特地換上繡了火焰的白袍,怕打草驚蛇所以手下分批前往那宅子附近,待人到齊才浩浩蕩蕩結成一隊站於那兩扇華麗的朱門前,張無忌聽了趙敏的建議,不講什麽禮數,上去便雙掌推出。

這一月間,他掛念義父和周芷若的安危,又連遭戲弄在冀北大繞圈子,加上趙敏四兩撥千斤把刀劍的責任都一股腦推到丐幫頭上,所謂新仇舊恨,這一掌勁道十足,將那兩扇厚重的門擊得飛去數丈遠,只聽乒乒乓乓一陣響亮,院子正中兩只大金魚缸被砸得粉碎。

“丐幫眾人聽了,快叫史火龍出來見我!”他大步踏進宅子,氣沈丹田如此喝道,那一聲好似驚雷,震得院中灌木都簌簌作響。

院子中站著丐幫的十多名四五袋弟子,見兩扇大門陡然飛起,已是大吃一驚,又見一個白衣男子闖進對幫主口出不遜,登時有七八人同聲呼喝,迎上攔住,紛紛叫道:“什麽人?幹什麽?”

張無忌理都不理,雙臂一振,那七八名丐幫弟子砰砰連聲,直摔出去,只撞得一排長窗盡皆稀爛。其他屋裏紛紛有人湧出來,卻也被隨行的明教弟子阻住,一時間院裏喝聲四起,幾十個人打成一片,奈何張無忌帶來的人皆武藝高強,不多時那些丐幫弟子便敗下陣來,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沒倒下的也都躲進了屋內。

最後只剩一個七袋弟子,被張無忌抓起往前擲去,把中門撞飛了,只見中廳裏幾十丐幫弟子嚴陣以待,正中的太師椅上坐著史火龍,陳友諒和幾個長老分立於兩側,連宋青書也在。

有趙敏的提醒,看到宋青書時張無忌沒有慌了手腳,只是有些難過,他一向把人往好了想,如今宋青書坐在丐幫坐席,縱然他不願相信也只得認清現實。更何況宋青書見到他後神色躲閃,更是坐實了趙敏的話。

“宋師哥,你是何苦。”他此番嘆息卻是激怒了宋青書。

“與你何幹!”只見他沈下臉,抽出劍便猛攻數招,招招都欲至張無忌於死地。

可如今張無忌哪裏還會被他得了手去,手一轉便使出乾坤大挪移,將那劍拍回了宋青書胸口,只是他念著武當的情誼沒有以劍刃相向,宋青書只覺得胸口一股勁力排山倒海,登登登連退幾步,背心靠上了大柱才停下,額上已冒出汗來。

“周姑娘和韓林兒在哪?快放了他們。”張無忌掃視四周,沒有尋到周芷若和韓林兒的身影,心裏焦急起來,他只道義父已經逃走,便只問其餘兩人的動向。

聽他開口要人,史火龍一怔,眼睛卻是瞄向陳友諒,倒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陳友諒卻鎮定得很,輕咳一聲便往前幾步擋住了史火龍,輕蔑地笑道:“人道明教張無忌武功雖強,卻是個不知廉恥的小魔頭……哈哈……”

“我怎麽不知廉恥了?”張無忌面上顯出怒意。

“這位周姑娘乃峨嵋派掌門,名門正派的首腦人物,不日就要和武當宋少俠成婚,他們郎才女貌,珠聯璧合,當真是門當戶對。雖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可是如此大庭廣眾之間,眾目睽睽之下,張教主闖進來就點名要周姑娘,難道不是不知廉恥嗎?”

“你!”張無忌口才遠遠不及陳友諒,被他這麽反咬一口,急怒之下,竟忘了怎麽分辨,只氣得臉色鐵青。

“你放屁!”卻是周顛,他這張嘴本就沒有分寸,如今見自家教主被為難,哪裏還忍得住,“那周掌門和我們教主同生共死,在海島上就已洞房花燭,早就是我們的教主夫人了,你這姓宋的算什麽東西,也想和我們教主爭?”

當初張無忌提及海上經歷時將與周芷若訂婚之事也一並告訴了他們,他是正人君子,既然已訂下婚約,加上惦記孤島上義父所言女兒家清白之事,自是不會委屈了周芷若,趁早布置下去也免得教裏龍蛇混雜對周芷若失禮。

張無忌說的是訂婚還特地強調了尚未成禮,可周顛聽陳友諒說宋青書和周芷若已許下婚事,便覺得怎麽也不能輸給他們,索性就胡謅說自家教主和周姑娘已有夫妻之實,他心裏想著反正是遲早的事,不過提早幾天說罷了,是以雖是信口雌黃卻是有恃無恐,聽在旁人耳中倒像是真的一樣。

“你胡說八道!”宋青書一下漲紅了臉,他一早就將張無忌視為情敵,聽了這消息哪裏還忍得住,又是一劍攻了過來。

“陳友諒,說了半天,我也沒瞧見周姑娘在哪,你怕不是信口雌黃吧!”張無忌雖欲辯解,可他口拙,一邊要應對宋青書一邊要照趙敏的吩咐逼問陳友諒,根本分不開精力去說什麽其他話。

趙敏那信上說若沒有見到周芷若,便如此逼問陳友諒,可以逼迫他將周芷若帶出來。他心裏一直惦記著,是以混亂中只來得及說這個。

他剛問完,果真見到座下丐幫弟子紛紛露出懷疑的神色,他們都聽說陳友諒抓了峨眉周掌門,還許下掌控峨眉的豪言壯語,可是到如今卻是誰都沒見過那個周掌門。

陳友諒眉頭一皺,看守周芷若的那兩個守衛已經被他處理了,是以她逃走的消息無人知曉,幸好他一早就拿了她手上的掌門鐵指環,才能順利要挾宋青書,如今被張無忌逼問,便伸手去懷裏取那鐵指環,打算如法炮制。

峨眉鐵指環如掌門親臨,到時候隨便找個姑娘充當周芷若,丐幫弟子哪裏會知道真相。

這時張無忌已制住宋青書,低低對他說了聲:“宋師哥,還是莫強求吧……”

他話音剛落,陳友諒便聽得身畔傳來哐啷一聲,似是有人碰到了架子。

“誰!”他轉向那邊,厲聲問道,卻見一個凈衣弟子打扮的少年,只見他扶著架子,竟是有幾分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看著覺得那少年依稀有些眼熟,很快便反應過來。

“趙敏!”他這一聲把張無忌等人的註意都引了過來。

便是刻意描粗眉毛,塗暗膚色,仍然難掩原本麗質,不是銷聲匿跡多日的趙敏是誰。

“趙姑娘?”張無忌一眼便瞧出她面上的黯然——與再見時如出一轍,甚至更濃重一些,他說不上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只覺得一陣喉嚨發緊,又見她孤身一人混在眾多丐幫弟子中,急忙上前想把她拉出來。

趙敏卻只看了她一眼,她眼中的恨意令張無忌下意識止步,而後便刷地抽出劍,手腕一轉,一團漂亮的劍光攜著顯而易見的殺氣,朝史火龍那邊揮去。

陳友諒本以為她要對付自己,見她的目標是幫主不由得大驚失色,匆匆把剛掏出的鐵指環往懷裏一塞便搶上前護住那已面如土色的丐幫幫主,可他招式尚未展開,便見趙敏身子一轉,劍刃在離史火龍胳膊幾寸遠劃過,勢頭不停劃出一整個圓弧,直向他劈來,他這才知道對方的目標仍然是自己,先前不過是誘招罷了,不由得暗暗叫苦,急忙變掌為爪去扣趙敏的手腕,若被他抓住,無需幾分力氣就能扭斷她的手,沒想到趙敏竟是不避不讓,任由他抓住執劍之手,身子依舊前沖,另一只手閃電般探向他懷中。

她的目標是峨眉掌門鐵指環,陳友諒這才知曉她的目的,可已反應不過來,懷裏一空,那鐵指環已被她奪了去,見狀他不由得面露兇意,捏著趙敏手腕的手指用勁一扭,只聽得喀一聲,那皓玉般的手腕當即被扯脫了臼。

趙敏疼得臉色慘白,卻死死咬住下唇一聲不啃,未受傷那手緊緊握拳將鐵指環攥於手心,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張無忌離得太遠,竟是反應不及,而離陳友諒最近的掌棒龍頭和執法長老已撲上去,掌棒龍頭還喊了一句“妖女這次不會讓你逃了”,就在這時候,一道青色的身影自梁上躍下。

誰都沒想到房梁上還藏著一個人,便是張無忌都沒有察覺,那人身法極快,閃電般插入陳友諒和趙敏之間,又是喀拉一聲,這次卻是陳友諒的胳膊,抓著趙敏那手頓時松了,可他連痛呼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拍上胸口的一掌將擊飛出去,重重摔到地上後竟爬都爬不起來。

那人一招便制服了陳友諒,雖然是出其不意,但以陳友諒的武功和機警,便是被偷襲也難如這般無絲毫還手之力,足以見那人武功之高。

“趙姑娘,你沒事吧。”張無忌立即將趙敏拉到身邊,擔心地抓起她的手想查看傷情,卻被趙敏一把甩開。

“滾!”這麽一甩手又是一陣鉆心的疼痛,可趙敏便是疼出了冷汗,目光仍是尖刀一般。

雖是蒙古人,她卻鮮少表露出如此直白的暴虐情緒,即使在極其不利的情況下也能維持表面的優雅,但這次,她看向張無忌的目光中卻帶著露骨的恨意。

張無忌見多了險惡,也被這目光看得背脊發涼,好在她只瞧了他一眼便看向那個青衣人。

那青袍怪客身形瘦削,面上卻覆了張面具,只見他與兩名長老纏鬥與一處,身法靈動飄忽,招式詭奇,所經之處都帶出一片淡青色的影子。

他一人獨鬥兩人,張無忌欲上前相助,卻被韋一笑拉住。

“教主,靜觀其變。”

他所言極是,對方不知是敵是友,貿然出手的確有些不妥。

“這廝是元庭走狗,武功怪異,大夥小心了。”掌棒龍頭還記得一月前一青袍蒙面人自他手裏救走趙敏的事,加上這次這人身法類似,便當作了同一人,一邊提醒一邊揮動鐵棒,執法長老則右手鋼鉤、左手鐵拐,經提醒後下手更是狠辣,兩個人三件兵刃,同時向那青衣人打去。

在場眾人,除了張無忌,便無人能同時接下那三件兵刃,在大家都覺得那人要被掃飛出去時,卻見那青衣人一手搭上掌棒龍頭的鐵棒,身子一沈將那鐵棒壓至地上,因是兩人左右夾擊的緣故,掌棒龍頭那棒是橫掃,全部力道都賦予其中,被那人自上而下一壓竟是無力擡起,而他那的鐵棒比執法長老的剛鉤和鐵拐先到了一些,趁這點間隙,那人身子翻轉,自下而上踢上執法長老的手腕,將他的鋼構踢飛出去。

他動作極快,武功不濟的人只能看到青影一閃,而後便是那鋼構飛出老遠,緊接著掌棒龍頭面紅耳赤舉起鐵棒,而那青衣人借著他的力道飛身而出,手卻抓著鐵棒不撤,那掌棒龍頭被帶得往傾倒,險些讓那人奪走了武器。

張無忌看得兩眼發楞,他有乾坤大挪移在身,應對左右夾擊自不在話下,可他卻自認無法第一時間抓住那須臾的空隙,不由得對那青衣人好生佩服。

旁邊傳功長老見掌棒龍頭和執法長老受挫,立即拔劍相助,他刷刷刷三劍,吐勢如虹,連指那青衣人的胸口小腹。

那青衣人側身避開,探手去抓傳功長老的右臂,而傳功長老不退不避,長劍圈轉,劍尖對準那人指尖戮去。這一下變招既快,劍尖所指更是不差厘毫,單此一劍,已是武林中罕見的高招。

又看那青衣人,身在半空,無從借力,傳功長老已志在必得,可那人亦是不避不退,揮手的速度反而更快了一些,五指與劍尖相撞,竟發出硬物相碰的聲音,而後見他手腕一轉,一道白光自他手中激射而出,直奔欲沖過來的執法長老,後者連忙舉拐格擋,只聽叮一聲,那白光被他擊落於地,眾人定睛一看,卻是長約寸餘的劍尖,而傳功長老的劍則短了寸餘,原來那人竟生生將劍尖折斷了。

素問爪功練至極處,可無堅不破,張無忌見此也不禁要倒抽一口冷氣,他幾乎和江湖上每個門派都交過手,可從未見過這樣的功夫。

傳功、執法長老足可列名當世一流高手,掌棒龍頭火候較淺,卻也只是稍遜一籌而已。那青衣人獨戰三人,卻能不落下風。袖手旁觀的明教眾人,神情紛紛嚴肅起來,他們本打算待那青衣人落敗後再出手相救,順便也好打探一下他的身份,不料如今來看那人竟是應對的游刃有餘。

瞬息間,丐幫三老已和那青衣人拆過了二十餘招,之間那抹青色的影子穿梭在幾把武器間,三老攜手織就的攻擊看似密不透風,卻每每都能被那人尋找空門,好幾次都險些被那人命中要害。

丐幫如臨大敵,張無忌卻察覺到那人的身形比一開始稍慢了一些,漸漸已有氣力不支的現象,他武功高出在場其餘人許多,自是比那些人更早看出,便猜想那人招式雖然奇妙,但是內力卻是不濟,時間久了怕是要被那三老拿下,正猶豫要不要出手助他一把,卻見執法長老忽然停手退出戰圈。

“擺殺狗陣!”他高喝一聲,而後便見刀光似雪,二十一名丐幫好手各執彎刀,將那青衣人圍在垓心。

他尚未看出那青衣人已漸漸力頹,只道三人久攻不下拖延下去也不見得有轉機,索性擺陣圍殺。

這二十一人或口唱蓮花落,或呻吟呼痛,或伸拳猛擊胸口,狀似莫名,可腳步雖錯雜,然進退趨避,嚴謹有法,顯然那般呼和旨在擾亂敵人心神。

那青衣人被圍在中央,張無忌緊緊盯著他,已做好出手相助的打算,那人被刀光困住,卻絲毫不顯慌亂,先是四下躲閃,幾個翻身後手裏多了一把武器,正是執法長老被他踢飛的那把鋼鉤。

執法長老以為那人要以鋼鉤應對那二十一把刀,輕輕搖了搖頭,以一雙手,那裏能應付二十一雙手,加上鋼鉤本就是冷門兵器,哪裏是人人都會使的,下一瞬,卻見寒光一閃,那青衣人竟是將那鋼鉤擲了出來,眾人始料不及,只見那鋼鉤直往史火龍面門奔去。

“幫主小心!”幾個長老立即搶上前要救下幫主,而圍成殺狗陣的二十一人也因此分神,有人甚至扭頭去看幫主的情況。

原本嚴密的陣法頓時空門大開,無陣法相依,那些人只是些普通幫眾而已,沒人能接得住那青衣人一招。

眼看引以為傲的殺狗陣被這般破解,執法長老臉色鐵青,指著那青衣人,“卑鄙”兩個字幾欲出口,卻聞得一聲輕笑。

“泱泱大幫,以多欺少,恬不知恥。”

聲音清冷不知從何處而來,卻說得那執法長老面紅耳赤。

來者便是趙敏曾經遇到的一行人,依舊是四黑四白八位少女分站四方,待她們站定後,黃衫女子自正門緩步而入,她面貌極美,手裏卻牽著一個相貌醜陋的女童。

那女童鼻孔朝天,一張闊口,露出兩個大大的門牙,直有兇惡之態,看起來倒是和那史火龍有幾分相似,她一手拉著那個美女,另一手卻持一根青竹棒。群丐一見這兩個女子進來,目光不約而同的都凝視著那根青竹棒。似乎天下唯有這根竹棒才是第一要緊的物事,甚麽白衣少女、黑衣少女、黃衫少女,以及這個醜女童本人,誰都是對之視若無物。

張無忌暗暗詫異,打量這竹棒時,只見那棒通休碧綠,精光溜滑,不知多少年來經過多少人的摩挲把弄,但除此之外,卻也不別無異處。

那黃衫美女目光一轉,猶似兩道冷電,掠過大廳上眾人,最後停在張無忌臉上,冷冰冰的道:“途中屢聞張教主俠名,見人受困卻也是作壁上觀。”

語氣平淡,話中的意思卻很明白,便是在指責他看出那青衣人氣力難支卻沒有出手相救。

周顛見教主被指責,你放屁三個字便要脫口而出,卻被張無忌阻住,他先前聽那黃衫女子的聲音,便知曉對方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自己能看出的,對方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小子受教。”他一抱拳,老老實實道了歉。

見他態度恭敬,那黃衫女子便移開了目光,牽著那女童徑直往丐幫幫主走去。

“混元霹靂手成昆在哪裏?請他出來相見。”她聲音依舊冷清,可是與指責張無忌那句話相比,這句話卻是實打實散發出寒氣。

聽聞“混元霹靂手成昆”七個字,陳友諒臉上陡然變色,但他神色迅即寧定,攔在史火龍面前淡淡的道:“混元霹靂手成昆?那是金毛獅王謝遜的師父。你該問明教張教主才是。”

這回答不知是在黃衫女子意料之中,還是她根本就不關註,瞧也不瞧陳友諒,嘴角向史火龍一撇,問道:“這家夥便是你們幫主麽?模樣倒是雄糾糾的一副英雄氣概,怎地如此膿包?那鋼鉤連他的頭發都沒沾到,怎麽看起來快要昏過去的樣子。”

自那青衣人一擲之後,史火龍一直哆嗦著縮在位置上,頭上的冷汗止都止不住。

群丐見她對幫主如此無禮,可本幫幫主卻又這等孱弱,無不羞憤交集,均覺史火龍被嚇成這樣,實大失英雄好漢的身分,別說他是江湖上第一大幫之主,便是尋常一個丐幫弟子,也不該這般膽小如鼠。有些人瞧向史火龍的眼色之中,已帶著三分輕蔑,兩分氣惱。

陳友諒道:“幫主他老人家近來大病初愈,身子不適,你是客人,我們讓你三分。若再胡言亂道,得罪莫怪。”說到最後兩句,已是聲色俱厲。

那黃衫女子神色漠然,依舊對他置之不理,轉而吩咐一個黑衣少女讓她把信還給掌棒龍頭。

掌棒龍頭一見那信,登時滿臉紫脹,叫罵起來,原來他在途中被盜了書信,不得已之下只能折返,張無忌瞥見了信封上韓山童幾個字,料知丐幫扣了韓林兒,這十有八九是對韓山童的招降信,不由得對阻住此事的黃衫女子好生感激。

陳友諒卻是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斷了一臂,疼痛難耐,可麻煩的事卻一件接一件絡繹不絕,正欲叫人送客,不料那黃衫女子卻一指那女童手裏的青竹棒,問道:“你們可認得這根打狗棒?”

群丐早認出這是本幫幫主信物打狗棒,卻不明何以會落入旁人手中,各人的眼光都瞧著史火龍,但見他臉色慘白,不知所措。

傳功、執法二長老前後求了綠棒觀看,見這棒晶潤如玉,堅硬勝鐵,確是要本幫幫主的信物無疑,只得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這時黃衫少女附身囑咐了那女童什麽,便見那女童朝史火龍撲上去,陳友諒見狀擡手就往那女童身上抓去,可還沒碰到她,身子就被摔飛出去,張無忌看得真切,那黃衫女子輕輕揮了揮手,袖子掃到陳友諒胸口便將他甩了出去,招式與那青衣人竟有幾分相似。

史火龍見無人擋在面前,更是抖如篩糠,被一個十二三歲的女童近身都沒半點反應。

“你害死我爹爹,害死我爹爹,你這惡賊。”及他身前,那女童忽地哭喊出聲,似已忍耐許久,抓住他亂撕亂打,她身形尚小,只打得到史火龍肚子,黃衫女子手臂又一動,那人的腦袋便被按了下來,一下被女童抓住頭發。

一扯之下,滿頭頭發忽然盡皆跌落,露出油光晶亮的一個光頭,原來他竟是個禿頭,頭上戴的是假發。之後那女童又抓下了他一塊鼻子,卻無鮮血流出,眾人驚奇已極,凝目細看,原來他鼻子低塌,那高鼻子也是假裝的。

事已至此,便是瞎子也能看出個究竟了,這個史火龍是人冒充的。

掌棒龍頭性如烈火,上前左右開弓,啪啪啪啪打了他七八個重重的耳光。那假幫主雙頰紅腫,連連求饒:“不幹我事,不幹我事。是陳……陳長老叫我幹的。”

餘下丐幫弟子立即去找陳友諒,卻已不見他人影,料想他一見事情敗露,早已逃之夭夭。

執法長老連忙叫了幾個七袋弟子去追。

原來那女童姓史名紅石,是史火龍史幫主的獨生女兒。史幫主遭成昆暗算,臨危之時,要他夫人抱了這孩子,攜帶打狗棒前來找那黃衫女子,替他報仇雪恨。

那黃衫女子祖上與當時丐幫幫主交好,見了打狗棒自是不會坐視不理,多方打探後至今日前來,撞上張無忌攜明教上門討人,直鬧得丐幫雞飛狗跳。

那黃衫女子將史紅石交還給丐幫後就離去了,一如來時那般摸不著蹤跡,那青衣人卻比她還早走了一步,發生的事太多,塞得張無忌腦子亂哄哄的,待情緒稍平靜後他記起趙敏還受著傷,卻發現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空空如也。

再熱鬧也敵不過曲終人散。

“你要留下?”城郊,黃衫女子淡淡地問前來辭行的青衣人,不待對方回答便自言自語道,“也好。”

說罷將一個玉瓶拋給對方,而後便翩然離去。

“好自為之,再亂使那陰毒的功夫,莫怪我替你師祖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身影已渺無蹤影。

青衣人嘆了一口氣,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正是之前被黃衫女子救走的周芷若。

她隨手將面具拋擲於地,便往城裏走去。

傷已痊愈,卻因心事而步履蹣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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