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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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初歇,天色不甚明朗,行人也分外稀少。

周芷若渾渾噩噩地走過空曠的街道,不知道腳下這條路通往哪裏,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只覺得腦子裏一片亂糟糟的,心亦是如此。

其實她一早就醒了,一睜眼,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趙敏的睡顏,她一把捂住嘴才沒驚呼出聲,而後發現對方的手正被自己緊緊攥著。

喝藥時,她只在屋裏看到張無忌和小昭,便以為昏迷前看到的真的只是看錯了,之後睡過去,雖然一整夜頭腦都未有片刻清明,可是醒來後還是依稀有所印象的。

知道有人不停為她擦汗,替她掖好了被子,守了她一整晚。

周芷若以為那是小昭,醒來後發現趙敏正緊挨在身畔,她簡直嚇壞了,想翻身而起,可是又怕吵醒了趙敏反而會更尷尬,只能悄悄松了手背過身去,死死捂住胸口試圖壓下如雷心跳。

沒多久趙敏也醒過來,聽她吃痛的聲音周芷若差點忍不住扭頭去看,好不容易忍住,一只光滑的手就這麽貼上了額頭,她頓時渾身都僵住,那只手只停留了一瞬,於她卻漫長好似幾度春秋,待趙敏終於起身離開時,周芷若的掌心幾乎被她自己掐出了血印。

門關後過了一會兒周芷若才木然地坐起身子,手觸到微涼的絲織物,下意識拾起,認出是自己當初遺忘在趙敏那的手帕。

原來她還留著……

一時間心中五味具雜,眸中有苦澀掠過,卻抑不住心跳怦然。

“周姑娘,你臉怎麽那麽紅,又燒起來了麽?” 焦急的問候傳入耳中,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原來是小昭端了藥進來,周芷若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臉上的熱度,一把丟了手帕,狼狽地捂住臉,而後逃也似的翻身下床去取晾在衣架上的外衫。

“周姑娘,你再多休息一會兒吧,公子和趙姑娘——”

聽到“趙姑娘”這三個字,周芷若頓時覺得有什麽在腦中炸開,心中好像有什麽叫囂著讓她快些離開,未多想就閃電般出手點了小昭的穴道。

“小昭姑娘,多謝你家公子相助,我、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她愧疚地將小昭扶到床上躺好,然後推開窗戶翻了出去。

趙敏救了她,趙敏還留著她的手帕,趙敏照顧了她一晚上……

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往前,滿腦子都是與趙敏有關的話語,每一句都令她心尖發顫、眼角酸澀。

若是在半個月前,她大抵會欣喜若狂,可現在卻只期盼這一切都是幻覺。

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

——可我是要殺你的啊。

師父的話一字一字在眼前浮現,她咬住下唇愈發用力,咬出了血都倘若未覺。

突然,一陣嘈雜的人聲傳入耳中,周芷若回過神,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城。

“前輩,還請住手!”聲音再度傳來,這次清晰了很多,周芷若認出那是靜玄師姐,聽起來又急又怒,儼然是遇到了麻煩。

她略遲疑地看向那個方向,前日師姐們冰冷的目光還清晰地留在腦海中,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立場過去,然而猶豫只一瞬,頃刻便被全番打消。

她還戴著掌門指環,門人有難,怎麽能有所遲疑?

愧疚之下周芷若顧不上繼續糾結那些理不清頭緒的事,當即施展輕功趕過去。

一處綠蔭下,以靜玄為首,十幾個峨眉弟子持劍而立。一丈開外,站著一個佝僂龍鐘的老婦,手持拐杖,她身邊是一個身形婀娜的少女,容貌奇醜,卻是光明頂下與張無忌一起被捉的少女。

周芷若記得張無忌喚她為“蛛兒”。

“金花婆婆,我師父此刻倘若尚在人世,你也不過再多敗一場,叫你輸得死心塌。”

周芷若遠遠看到丁敏君開了口,從她話中得知那老婦是當年與師父結怨的金花婆婆,心中頓時大呼不妙。

“滅絕師太,你一世英雄,可算得武林中出類拔萃的人物,一旦身故,弟子之中,竟無一個像樣的人出來接掌門戶嗎?”金花婆婆並未被這話激怒,輕咳了幾聲,神色漠然地掃視過面前的峨眉弟子,拐杖在地上點了幾下,“罷了,你們這般無用,不如去你們師父那多學幾年。”

她說得平平淡淡的,卻是要趕盡殺絕的意思。

“婆婆手下留人!”眼見那拐杖即將出手,周芷若連忙喊出聲,同時足下發力,飛身掠過去,擋在了師姐們前面。

“小丫頭,你是……”金花婆婆話未問完,視線落到了周芷若左手上,本沒什麽表情的臉色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原來你就是她們說的那個,被人擄走不知所蹤的小師妹。”

“婆婆萬福,峨嵋派第四代掌門人周芷若,問婆婆安好。”周芷若上前施禮,神色恭敬而不失大派風度。

“也不害臊,便自封為本派第四代掌門人了。”金花婆婆還未回應,那邊丁敏君就搶先開口,她昨日被趙敏弄得顏面全無,如今緩過來,看到周芷若自是遷怒到她身上,見她孤身一人到來,言辭間更是半分客氣都無。

“你住口!”蛛兒一瞪眼,冷笑起來,“這位周姐姐為人很好,我在西域之時多承她照料。她不配做掌門人,難道你配麽?你再在我婆婆面前放肆,瞧我不賞你幾個嘴巴!”

先是趙敏,再是金花婆婆,丁敏君連番受氣本積累了一肚子怒氣,見金花婆婆邊上那個容貌醜陋的小姑娘都呵斥起她來,登時大怒,刷的一劍便向蛛兒心口刺去。

蛛兒一斜身,伸掌便往丁敏君臉上擊去,但出手速度差了些,被丁敏君低頭躲開了,她那一劍卻也沒能刺中蛛兒。

“小妮子,我教了多少次,這麽容易的一招還是沒學會。瞧仔細了!”金花婆婆低低笑了幾聲,語調平緩像是拉家常一般,出手卻是快如閃電。

只見她右手揮去,順手在丁敏君左頰上一掌,反手在她右頰上一掌,跟著又是順手擊左頰,反手擊右頰,這四掌段落分明,人人都瞧得清清楚楚,但丁敏君全身給一股大力籠罩住了,四肢全然動彈不得,面頰連中四掌,絕無招架之能,總算金花婆婆掌上未運勁力,她才沒受到重傷。

“婆婆,你這手法我是學會了,就是沒你這股內勁,我再來試試!”蛛兒呵呵笑了幾聲,言畢便揮出右手。

丁敏君仍然被金花婆婆的內力逼住,動彈不得,眼見蛛兒這一掌就要落在臉上,氣火攻心,臉漲得通紅。

“且慢!”周芷若閃身而出,左手伸出,架開了蛛兒這一掌,然後轉頭看向金花婆婆,“婆婆,本派同門武學上雖不及婆婆精湛,卻也不容婆婆肆意欺淩。”

先前金花婆婆那四掌出得突然她反應不及,這時蛛兒故技重施,便不好繼續眼睜睜看著門人受辱。雖然丁敏君曾三番兩次刁難於她,可一來她生性溫順不願過多計較,二來此時畢竟不是計較私仇的時候。門派有難,自是要同仇敵愾才是。

“這姓丁的女子牙尖齒利,口口聲聲的不服你做掌門,你還來代她出頭麽?”金花婆婆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周芷若,語氣比對待丁敏君時客氣了許多。

“本派門戶之事,不與外人相幹。小女子受先師遺命,雖然本領低微,卻也不容外人辱及本派門人。”周芷若一拱手,如此答道。

“好,好,好!”金花婆婆又露出那份古怪的笑容,連說了三個“好”字,之後劇烈地咳嗽起來,蛛兒立即遞了一粒藥丸過去,金花婆婆接過服下,喘了一陣氣,突然間一掌揮出,抵住周芷若胸口致命大穴,另一掌則凝了內力封住周芷若所有可能的去路。

周芷若學武為時無多,可已得了滅絕師太的三分真傳,如今莫名其妙便被對方制住了,頓時臉色煞白,幾乎要落下冷汗來。

“周姑娘。”金花婆婆的口氣陰森森的,眼中透出一股狠辣來,“你這掌門人委實稀松平常,尊師竟將峨嵋派掌門的重任交了給你這麽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我瞧她也是老糊塗了,我瞧你還是乖乖聽我吩咐的好。”

周芷若知道這時金花婆婆只須手上內勁吐出,自己便會心脈盡斷,死於當場。她年紀輕輕,遠未至視死如歸的境界,先前雖然幾番暗中生出尋死的念頭,可想歸想,到了生死攸關之時心境難免有所不同,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即便如此,不願墮了師父威名的念頭依舊牢牢占據了上風。

“金花婆婆。”她深吸一口氣,強忍下心底的寒意,竭盡全力維持聲音的平穩,“先師雖然圓寂,峨嵋派並非就此毀了。我落在你的手中,你要殺便殺,若想脅迫我做甚不應為之事,那卻休想。”

她半途趕來,並不知道金花婆婆想讓她做什麽,卻明白不管是什麽都斷然不能答應。

“呵呵。”金花婆婆一笑,眸中竟然掠過一絲讚許,“滅絕師太也不算怎麽走眼啊,你這小掌門武功雖弱,性格倒強。嗯,不錯,不錯,武功差的可以練好,品性什麽的卻是花一輩子都改不了的。”

周芷若此時其實已經手足發軟,然始終執拗地不願低頭。

峨嵋大部分人素來對周芷若心有猜忌,此刻見她不計前嫌,反而挺身而出維護丁敏君,而在強敵挾持之下絲毫不墮本派威名,心中均起了對她敬佩之意。靜玄拂塵一抖,幾聲唿哨,峨嵋眾弟子倏地散開,各出兵刃,團團將金花婆婆圍住了。

“怎麽,你們現在倒敢出頭了?”金花婆婆冷笑,話中盡為不屑,之後又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止住,然後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下去,“可在我金花婆婆眼下,你們人數再多十倍,又有甚麽分別?”

話音方落定,她突然間放開了周芷若,身形晃處,直欺到靜玄身前,食中兩指,挖向她雙眼。靜玄急忙揮拂塵擊她雙臂,只聽得一聲悶哼,靜玄安然無事,身旁的師妹卻倒落在地。原來金花婆婆佯攻靜玄,實則左足發力踢向她邊上那人腰間穴道,那名峨眉弟子還未反應過來便已中招。

只一眨眼的功夫,她身形已經在峨嵋弟子間轉了一圈,大袖飛舞,偶爾傳出幾下咳嗽之聲,峨嵋門人兵刃齊出,竟沒一劍能揮中她衣衫,但卻有七人被打中穴道倒地。她打穴手法極是怪異,被打中的都是疼得大聲呼叫,一時淒厲的叫聲此起彼落,聞之心驚。

“周姑娘,你看你們峨嵋派的武功,比之金花婆婆怎麽樣?”金花婆婆回到周芷若邊上,顫巍巍輕咳了幾聲,冷眼打量著那些大呼小叫的峨嵋弟子如此問道。

“本派武功當然高於婆婆。”周芷若看著受傷的同門,心中不忍,可是依舊不願服軟,口氣依舊斯斯文文的,可是添了幾分斬釘截鐵,“當年婆婆敗在先師劍下,難道你忘了麽?”

“滅絕老尼徒仗寶劍之利,又算得甚麽?”這話似是觸到了金花婆婆痛處,她重重一點拐杖,面上浮現出慍怒的神情。

“那婆婆憑良心說一句,倘若先師和婆婆空手過招,勝負如何?”

“這……”金花婆婆沈吟半晌,才緩緩搖了搖頭,“不知道。我生平和人動手,只在你師父手下輸過一次,可是那並非武功招數不及,只是擋不了倚天劍的鋒利。這幾年來發願要找一口利刃,再與你師父一較高下。老婆子走遍了天涯海角,總算不枉了這番苦心,一位故人答應借寶刀給我一用。原想這次總算可以知道尊師和我到底誰強誰弱了,卻沒想到她竟然先走了一步。唉!滅絕師太這一圓寂,武林中少了一位高人,峨嵋派也從此衰敗了。”

那七名峨嵋弟子慘呼不已,似正印證了她這番話,靜玄等年長弟子給他們推宮過血,卻絲毫不見功效,看來須金花婆婆本人方始解得。

聽聞金花婆婆口中可與倚天劍一較高下的寶刀,周芷若心念一動,卻無暇多想,看著同門的慘狀,萬般焦急然無計可施。

“這樣吧,我可以救她們,不過自今而後,金花婆婆和我這徒兒所到之處,峨嵋門人避道而行。”金花婆婆看出她關心同門,笑了一聲,便開出了這等條件。

周芷若救人心切,可是又知道若答應了,那峨眉從此就真的難在江湖立足,進退兩難,面上露出為難的神情。

“你不肯墮了峨嵋派的威名,那也罷了。”金花婆婆當然知道她踟躕不答是何緣故,又笑了笑,改口說道,“你將倚天劍借我一用,我就解救你的同門。”

倚天劍早已落入趙敏手中,周芷若聽了這句話便想到了她,那些被拋開的思緒驟然退返,頓時面色慘然,心底的酸澀不受控制地蔓延開,嘴唇動了幾下卻不知該說什麽,於是默然垂首不再言語。

“哎……”金花婆婆原本已料到此事,借劍之言也不過是萬一的指望,但見周芷若的反應,臉上還是掠過一絲失望的神色,嘆了一口氣後眼神突然淩厲起來,“你要保全峨嵋派聲名,便保不住自己性命,這是斷腸裂心的毒藥,你吃了下去,我便救人。”

說罷她便自袖子裏拿出一個瓷瓶,從中倒出一枚藥丸遞過去。

周芷若想著趙敏,又念起師父的囑咐,心中慘然,手微顫著接過藥丸,邊上靜玄師姐急忙勸阻,她卻罔若未聞,只怔怔地瞧著那枚藥丸,突然心一橫,仰頭就吞了下去。

事已至此,她也不想繼續欺瞞自己。雖明知與師父的期盼背道而馳,可是在知道是趙敏照顧了她一夜後,她還是忍不住覺得欣喜,與此同時湧上心頭的還有無窮無盡的罪惡感。

她恨,恨趙敏害死師父,恨自己能力卑微,恨她們生來就隔著血海深仇,可是卻也明白自己以後無論如何也不會下得去手。與其茍活於世受那無窮折磨,不如就此一死,一了百了什麽都不用去管了。

“很好,女娃兒挺有骨氣。”金花婆婆點頭稱讚,“這毒藥麽,藥性一時三刻也不能發作。你跟著我,乖乖的聽話,老婆子一喜歡,說不定就把解藥給你了。”

說著走到那些被打中穴道的峨嵋門人身畔,在每人身上敲拍數下,那幾人疼痛立止,只是四肢酸麻,一時仍不能動彈。這幾人見周芷若舍命服毒救自己,都是十分感激。

“多謝掌門人!”人群中已有人如此說。

金花婆婆卻看也不看他們,拉了周芷若便走。

周芷若只覺得一股極大的力道拉著自己,身不由主地跟上,靜玄搶上去試圖攔阻,斜刺裏一縷指風,勁射而至,卻是蛛兒從旁發指相襲。靜玄左掌揮起一擋,不料蛛兒這招乃是虛招,啪的一響,丁敏君臉上已吃了一掌,這“指東打西”,正是金花婆婆的武學。蛛兒見一招得手,便格格直笑,笑聲中人已然掠遠。

“恭送掌門人!”幾下落地,那樹蔭已被遠遠甩在身後,周芷若卻自風中聽到了這樣的聲音,整齊一致,清晰有力。

料想是師姐們見追不上,便以內力發聲,送她離開,心中不由得大為寬慰。

行了約莫三裏,金花婆婆突然發出一聲冷笑。

“峨嵋派弟子居然還有膽子追趕金花婆婆,了不起!”她腳下絲毫不停,拐杖上卻已凝了力蓄勢待發。

周芷若聽得一頭霧水,金花婆婆的輕功極高,現在峨眉門下武功最高的靜玄師姐腳程估計連她的一半都及不上,行了三裏路都緊追不舍,這根本就不可能。

“留下本派掌門!”這時突然有聲音自身後不遠處傳來。

那聲音並不屬於任何一個峨眉弟子,卻是周芷若非常熟悉的人,她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去。

映入眼中的正是趙敏。

只見她身形一晃,搶上數丈,手中劍光直指金花婆婆背心,這一招“金頂佛光”,正是峨眉派嫡傳劍法。

周芷若知她是從師姐那裏學得,那位師姐劍法平平,趙敏使得更是稀松平常,即便是在她看來,也顯得太過粗陋,感慨間,金花婆婆已放開她,急轉身軀避開這招。

趙敏跟著一抖手腕,又推出一招“千峰競秀”。

“倚天劍?!”金花婆婆看清她手中的兵刃,頓時面露喜色,伸手便去搶奪,數招一過,她已欺近趙敏身前,手指正要搭上她執劍的手腕。

周芷若知道趙敏絕非金花婆婆的對手,見她即刻就要被擒住,情急之下全然顧不得多想,當即屏息運起內功來,發現內力未被封住後立即掠身向前,蛛兒見狀要阻攔,卻被她以左臂格開,同時右手化掌拍向金花婆婆小臂。

這掌直直推出,無任何花樣,上面卻蘊含了她幾年峨眉九陽功的修為,威力雖不大卻也不容小覷,金花婆婆去抓趙敏那手改了方向接了周芷若那掌,另一手卻橫起了拐杖依舊是襲向趙敏手腕。

金花婆婆見周芷若不知死活來阻擾,心中自是氣惱,打定主意要她吃些苦頭,於是便在掌上使了三分內力。

兩掌交接,周芷若頓時被掌上傳來的勁道撞得氣血翻湧,急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站定,捂著胸口便吐出一口血。

“女娃兒別不知好歹。”金花婆婆出手自有分寸,知道周芷若只是受了些輕傷,也不去多看,只管去奪趙敏手裏的倚天劍。

不料趙敏長劍急轉,使出一招昆侖派的劍法“神駝駿足”。

金花婆婆見她是個年輕女子,手持倚天劍,使的又是峨嵋嫡傳劍法,自當她是峨嵋派弟子,她為了對付滅絕師太,苦苦鉆研了數年峨眉劍法,見了趙敏出手的幾招,知她功力不過爾爾,便篤定這一欺身而去倚天劍定然手到擒來,豈知對方突然之間竟使出昆侖派劍法來。她若非心中先入為主,這昆侖劍法也奈何不了她,只是這一招來得太過出於意外,她武功雖高,可也給打了個措手不及,急忙著地打滾,方始躲開,但左手衣袖已被劍鋒輕輕帶到,被削下一大片來。

周芷若本心急若焚,見狀便稍稍冷靜下來,擡眼朝趙敏看去,見她使了個眼神過來,頓時明白過來。

金花婆婆內力精湛不亞於師父,趙敏輕功雖好,可在這等高手面前終究是落了下風,能窮追不舍而不顯疲態,想來張無忌一定就在附近。

在客棧時趙敏就和張無忌在一起,她關心則亂,竟沒想到這點,這樣一來總算是放下心來,而後才驚覺不妥,眸中頓時浮現出幾分淒惶。

她非但沒有趁機除去趙敏,反而還想著去幫她,如此不忠不孝不義,竟然還妄想遵從師父遺囑振興峨眉,手愈發捏緊,胸中積郁卻愈發濃厚,即便再用力得骨節發白也無法驅散分毫。

趙敏見她臉色微變,只道她是受了傷,顧不得細想金花婆婆已欺身再上。她連忙屏息凝神,不再去看周芷若,而是專註對付起眼前敵手來。

她自知武功跟金花婆婆差著一大截,不敢和她拆招,只是揮動倚天劍,左刺右劈,東舞西擊,忽而崆峒派劍法,忽而華山派劍法,一招昆侖派的“大漠飛沙”之後,緊跟是一招少林派達摩劍法的“金針渡劫”。她使的每一招均是各派劍法中的精華所在,威力巨大,再加上倚天劍的鋒利,金花婆婆一時竟無法逼近。

蛛兒看得急了,解下腰間長劍,擲給金花婆婆。趙敏疾攻七八劍,到第九劍上,金花婆婆不得不以兵刃招架,長劍當即斷為兩截。

“小妮子,你到底是誰?!”拋了斷劍,金花婆婆疾退至周芷若和蛛兒身畔,厲聲問道。

“峨眉派無名小卒罷了。”趙敏有意無意瞥了周芷若一眼,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諷意味極濃的微笑,“你怎地不拔屠龍刀出來?”

“我若有屠龍刀在手,你豈能擋得了我十招八招?”金花婆婆縱橫江湖數十年,哪裏吃過這種虧,已然勃然大怒,“你敢隨我去一試麽?”

其實若是沈住氣再過上幾招,以金花婆婆的武功,定能輕易摸出趙敏的門道。可一來她不知趙敏底細恐防有詐,二來在倚天劍下吃過虧難免有所忌憚,所以就這麽被威懾住,竟然不敢再戰。

“你能有屠龍刀就好了。”趙敏依舊是不冷不熱地笑著,她自然是知道金花婆婆的心思,不過有張無忌在她也沒什麽好怕的,眉一挑,直白地將不屑表露殆盡,“我只在大都等你,容你去取了刀來再戰。”

金花婆婆大怒,卻無可奈何,罵了一聲便攜了蛛兒和周芷若快步離去。

趙敏目送她們遠去,這時身畔身形閃動,卻是張無忌帶著小昭落在她身畔,他面色焦急,想再追上去,卻被趙敏一把攔住。

“別追了,你跟我來,我包管那個周姑娘安然無恙,不過你義父的話,我就說不準了。”

“什麽?你知道我義父的下落了?”張無忌又著急了幾分。

趙敏卻已轉身折返,瞥見張無忌還杵在原地,便不耐煩地招了招手。

“趕緊些,路上我慢慢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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