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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她不能沒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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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她不能沒有他

其實, 不管李挽朝怎麽去罵他,齊扶錦都無所謂了。

這不是應該的嗎?

做錯了事就要挨罵,這是天經地義。

貞元帝曾經用這句話教訓過他, 他教訓過他一次, 齊扶錦記了十年。

那大約是十年前的一樁往事了。

齊扶錦十歲生辰那天,他推了齊溪夢一把。

小時候齊扶錦實在不明白, 有些人的怨恨來為什麽能來的那樣莫名其妙,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了些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 能讓皇後這樣不喜歡他, 就連他的生辰,她都不願意露面。

他生辰那日, 許多人道賀,可獨獨皇後, 稱病不出。

他那個時候還不信她真的能夠那麽殘忍, 生辰的宴席結束後,他一直等在坤寧宮外面。

他不進去, 他想要她出來。

可是皇後從始至終不曾出來。

只有齊溪夢從裏頭出來,她才五歲,她沒心沒肺, 笑得高興, 她被宮女牽著手, 不知道又是要去哪裏快活, 不知道又是想要去找誰玩。

他的生辰那天, 看到他的妹妹笑得那樣開心,真的有點傷心了。

他也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素來溫和的太子,看著齊溪夢,頭一次生出了名為厭惡、怨恨的情緒。

這種情緒瘋了一樣的在心底生長。

她是他的親妹妹, 可是他不喜歡她。

那一天,他討厭她到了極致。

齊溪夢出來,看到了站在殿門口的他,她笑著喊了他一聲“皇兄”。

可是下一瞬,就被突然發作的齊扶錦推倒在地。

齊扶錦現在回想起來,也不知道那個時候是在想些什麽,如果是現在,他絕對不會那樣做,他不喜歡她,可也不該這樣明目張膽地害她。

他會在背地裏頭欺負她的,讓她有苦也說不出。

當然,現在的他,也懶得去做那樣的事了。

後來這件事情發生後,很快就傳到了別人的耳中。

貞元帝知道後,他說齊扶錦,你這樣做不對,太傅也說,你這樣做不對,母後用那嫌惡的眼神,告訴他,你這樣做不對。

那件事發生後,貞元帝餓了他整整一天的肚子。

餓了一整日後,貞元帝問太子,“你可知錯?”

齊扶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錯了什麽。

他該知道什麽錯呢。

貞元帝那個時候,也不知道皇後為什麽會這樣厭惡太子。

可是,沒有關系。

他愛太子,只因為齊扶錦是皇後和他的孩子。

所以,他也實在不願意看好好的太子長成一顆歪脖子樹。

他蹲在他的面前,對他說,太後也不怎麽愛他。

這很正常,有人愛你,就會有人不怎麽愛你。

小齊扶錦當然理解不了這句話的意思,可是,他後面至少沒再傷害過妹妹了。

因為皇帝對他說,做錯了事情,就要挨罵。

欺負妹妹會挨罵。

被罵多了,他也就不會再做錯事了。

而聖經賢傳上所記載的話語,也在時刻規範著太子的言行舉止。

君子驕傲,太子尊貴,可年少時被訓誡的那些話被藏於肺腑,直到如今也再難忘。

以至於,齊扶錦在某種程度上自輕自賤。

他想,做錯了,即便被貶斥到塵埃裏面,那也都是應得的。

他太可以接受李挽朝對他如今所言所為了。

只是忠吉說,李挽朝讓他以後不要再盯著她了......

齊扶錦都有些頭疼,她現在為什麽變得這麽聰明了。

他讓人去衙門裏頭去救出了她的表哥,她馬上就知道自己在盯著她。

可是,沒有他的話,她要怎麽辦呢?他們要怎麽辦呢?

齊扶錦想,她不能沒有他。

他把自己放到了一個不能被她拋棄的地位,他有權有勢的,她為什麽要拋棄他。

他隨便開個口,楊家就能平步青雲,再也不會有人欺負她了。

桌案前的青年垂眉而坐,面上無甚表情,一身月白常服襯得他慈悲如玉面菩薩。

他想起了上次貞元帝說的話,他說要辦場賞花宴,開始擇選太子妃。

想到了這裏,他擡了眼皮,對忠吉道:“父皇說要在禦花園辦賞花宴,到時候你讓人去悄悄把花剪了,不要叫人發現了。”

忠吉從來不質疑齊扶錦的決定,然而聽到這話,難得驚慌,錯愕地看向齊扶錦。

這,這能對嗎。

他呆道:“殿下......這不合適吧.......”

“怎麽不合適?你莫要專挑魏紫姚黃作踐,挑些輕賤的花草去剪,只要讓這賞花宴辦不成就是了,便是父皇問罪,我擔著就是了。”

*

楊絮他們也不知道李挽朝進去和那府尹說了些什麽,不多久時,才被押入牢中的楊期朗竟就被放了出來。

楊絮一下子就止住了哭聲,只抓著李挽朝問,他們方才進去說了些什麽,人竟就這樣放了出來。

李挽朝自然沒說實話,她胡謅道:“我說去敲登聞鼓狀告他,嚇唬他呢,這府尹是個外強中幹的,聽我說要告到皇上面前,自就不敢這樣了。”

楊絮聽後也沒多想,只松了口氣,而後等楊期朗放出來後,幾人便回了楊家。

回去的馬車上,楊期朗不敢去和父母坐一個馬車,怕他們要罵他,只纏著李挽朝一起。

可躲得過一時也躲不了一世,一到楊家,楊絮就過來抓著楊期朗的耳朵下了馬車。

她罵他道:“你下次還出不出去混了?書讀不明白,人也不老實,怎麽不向你哥哥學著點。往後能不能不出門了啊?能不能少去惹是生非啊?我遲早有天要叫你活活氣死了去......”

楊期朗也委屈得很,他什麽都沒做,他就只是受邀出門打了場馬球而已,然後就給人坑了,他是被人陷害的,被人陷害的啊!

但他挨了罵也不還嘴,沒說出上回馬場發生的事,只用手抱頭躲著楊絮的打。

還是李挽朝上來攔住她,她忙道:“姨母,莫打表哥了,這事怪我。”

楊絮不信,只當她還是在護著楊期朗,她道:“朝姐兒,這事同你沒幹系,你莫要護著他,我這回叫他長些記性,他下回也不敢瞎跑出去了。”

李挽朝只得說出上回秋獵時候發生的事情,她將那天的事情說給了楊絮聽,末了道:“表哥是為了護我,才得罪了那林家小姐,想來上次過後,她就記恨上了他,今日這事表哥是被人坑害的,真不能怪他。”

楊絮這才知道那事,見楊期朗是為了護著李挽朝得罪了人,才堪堪收手,她看向楊期朗,見他一臉委屈,看他這憋屈樣,她也不好受。

她心中恨極卻又無可奈何,最後也只是看著楊期朗道:“既然為了護著妹妹,那我便饒了你,下回別瞎跑了,知道嗎。”

楊期朗忙應是,“不出門了,再不瞎跑了。”

一行人不再說,這事到了這也算被揭過去了,進了家門後,楊絮對楊期朗道:“到時候祖父祖母若是問起,可別叫他們擔心。”

楊期朗發生的事情,兩個老人還不曾知道,楊絮想著,也還是莫要叫他們知道得好,他們也上了年紀,就怕被氣出個什麽好歹來。楊期朗應是,身上這幅亂七八糟的樣子,也實不適合見人,事情鬧到現在,天都快黑了,他也沒再去別處,直接回了房。

他回了屋凈了身後,沒多久李挽朝就拿著盒糕點來尋他了,楊期朗打開院門,見到是她,楞了片刻,又看了看她手上提著的東西,楞道:“表妹,這是做什麽?”

李挽朝把裝著糕點的漆紅食盒遞給了他,道:“今日的事,是我給表哥帶來麻煩了,這是我親手做的糕點,表哥嘗嘗。”

楊期朗接過食盒,對李挽朝道:“這事和你沒關系的,你可千萬別覺著對不起我。”

他側過了身,讓李挽朝進了院子,天色已晚,月光灑在院中,兩人坐到院子裏頭,院門大開著,夜風毫不留情地從大門吹入,院子裏頭掛著的燈籠也被吹得七搖八晃,照得兩人的影子跟在地上一晃一晃。

楊期朗剛沒什麽胃口用晚膳,這會肚子正空著,正好用糕點來填了肚子。

兩人忍著冷風說話,楊期朗不知道是被冷風吹的還是如何,吸了吸鼻子,聲音聽著也又沈又悶。

他一邊塞糕點進嘴裏,一邊道:“今個兒這事,怪誰也怪不到你頭上。你是妹妹,我們護著你是理所應當的事。就是這林家人,從來都不喜歡講道理,他們家裏頭有個皇太後,主家的老爺又是首輔,如今風頭盛著,氣焰更是高到了天上去。”

說不氣也是假的,少年人誰沒些自尊,被人用這樣的借口汙蔑。倒黴一些,他今日出不來的話,那這輩子不就完了嗎,可是你碰上這麽些人,能怎麽辦呢?

孔家二小姐今個兒跑到他面前,一點都不拖泥帶水地就脫去了外裳,那個時候他人都叫看傻了,現在回想起來,竟然莫名覺得有些好笑,他諷道:“你說說看,怎麽就有人能出賣自己出賣得這麽徹底呢。”

李挽朝明白他的意思,想說些寬慰他的話,可這時從一旁傳來了楊期明的聲音,“你們怎麽吃獨食呢。”

楊期明和楊期朗兩人住在一個院中,今日的事他多少應該是聽說了,但楊絮怕耽誤他讀書,便沒叫他出來。

李挽朝見他從屋子裏頭出來,開口喚了他一聲。

楊期明應了聲,也坐到了他們身邊,他看著楊期朗的表情,知道他還是難受,他拍了拍他的肩,道:“想什麽呢,別想了,不都過去了嗎。”

楊期朗聽到這話,也只是強行扯起了個笑。

過去什麽呢,他難不成還真一輩子不出門嗎。

李挽朝看出他的心事,寬慰他,“沒事的,表哥,真的沒事,她不會這麽閑的,不至於三番五次來折騰你一人。”

聽到李挽朝的話,楊期朗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太過消極,就是,能有多大的事,死不掉,那就都不是大事。

他囫圇塞了塊糕點進了嘴巴裏頭,應了李挽朝的話。

李挽朝看向楊期明,忍不住道:“表哥,這林家人......”

這林家人怎麽能這個樣子呢。

楊期明搖頭,苦笑,“沒辦法,大啟重孝,上至帝王,下至百姓。雖說林太後非皇上生母,可當年孝仁皇後去得早,聖上不到十歲就過繼到了太後的膝下。母子關系雖非親生,但太後對聖上不錯,聖上自也敬愛於她。有太後在其間周旋,林家總要受愛重一些。”

“如今朝中局勢也微妙,肅國公站位太子,林首輔自然站位三皇子,二皇子不論,他母族不算顯貴,只怕今年一過,到了弱冠,就要被皇上遣去封地。可三皇子,今也才十八,距及冠還有兩年。這局勢,儼然有二皇相爭之勢,現下他們越發囂張,無非是知道皇後去了,他們有爭權的本事。”

皇子到了年紀,自然要封親王,去往封地。

這朝中的局勢楊期明都不用仔細分析,一看就能看出來。

李挽朝當初遠離京城,不在京畿之地,對這些事一無所知,現如今身在皇城,才知道皇宮的事情竟發展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步。

她想了想後,還是開口道:“那照著表哥這意思來說,是有二龍相爭之勢,外祖可有站隊?”

楊期明道:“祖父和江太傅交好,況說太子殿下明德惟馨,三皇子如何能比,楊家必隨太子。”

皇位相爭,大多數人都躲不過,李挽朝也沒什麽資格去幹涉楊家人的決定。

楊期明覺得太子是明君,可在李挽朝看來,卻不見得。

一個無心無德之人,當了主君,難不成就能改頭換面,成了天大的善人?

李挽朝聞此,也不再說,末了只是仰頭望月,長長地嘆了口氣。

必隨太子......

他這人,還是不隨得好。

*

貞元帝想辦賞花宴,可齊扶錦連著讓人薅了三回禦花園。

最後貞元帝終於受不了了,親自去往了東宮。

他問他,“你到底是想做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做的手腳。”

齊扶錦也沒不承認,他道:“我不想要太子妃。”

從前齊扶錦也沒這樣執拗,說些什麽他也都淡淡應下,怎麽就這事非要這樣犟,他道:“你二十一了,二皇子妃如今都已經有孕月餘,三皇子那邊差不多也都快了,你現下不娶,到時候肅國公可也不見得會站在你這邊,他可是巴不得你早些娶了沈家女。”

齊扶錦陷入了一段長久的沈默,現下天都黑了,周遭一陣安靜,更是明顯。

過了會,齊扶錦有些譏諷地出聲道:“父皇一直都不喜歡外祖,您幫他籌謀些什麽?”

肅國公或許在很久之前的時候就已經得罪過了帝王,自從齊扶錦記事以來,貞元帝就對肅國公沒什麽好臉色,可是現在他怎麽也巴不得沈家的人去做太子妃呢。

這不話已經不大友善,可貞元帝聽了後卻也沒有生氣,他眸光深邃,看著齊扶錦道:“你往後用不用沈家,那都是你的事,他當初那樣對待阿箏,所以,我也壓根不在乎沈家如何。可是,現在如果有沈家幫你的話,你的路會好走很多。”

他說,“長玉,我這是在為你籌謀。”

他們現在商議的,不是像晚膳用些什麽那樣簡單就能做出決定的事情,所以貞元帝這話一出,他們又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沈默。

貞元帝說是在為他籌謀,可是齊扶錦不想要這樣的籌謀。

可他也沒有不識好歹地去拂了貞元帝的好意,末了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妥協了,道:“那好吧,這賞花宴便辦吧。”

貞元帝見到松口,欣慰道:“你既然能這樣想,那便是最好了。”

齊扶錦也不置可否,只是忽然道:“既是太子擇妃,那麽各家適齡女子都該來的,不是嗎?您屆時就只管說是賞花宴,也莫說是去擇妃。”

貞元帝知他在想什麽,眉心一下就擰了起來,他剛想開口,就又聽齊扶錦道:“父皇放心,我不會做蠢事的。”

知他心中有數,貞元帝也不再說下去,道:“那我依你,只是,你自己當清楚,不要做出授人以柄的事來。”

也不要讓別人成為他的把柄軟肋。

“嗯,我都知道,我不會選她的。”

貞元帝隱約覺得哪裏有些古怪,覺得他這忽然松口,好似太過輕快。

可是他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齊扶錦......應當不是會做蠢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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