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可是周京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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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她可是周京霓啊
一直到周日下午，周京霓都沒胃口，只吃了幾塊菠蘿填肚子，起床改完演講稿，正打算關電腦，彈出學校郵箱發來的需家長確認簽字文件，點開看了一眼。
活動繳費單。
她面無表情地關了頁面，找出來兩人秘書的郵箱聯系，點擊轉發，“啪”一聲合上筆記本電腦。
洗完澡後肚子咕嚕了兩聲，她才發覺有點餓，坐在沙發上想了想，翻出葉西禹的聯系方式，發了兩條消息過去：
【你在哪】
【一起吃飯嗎】
她無聊地刷貼吧等了一會，收到一條：【他在洗澡。】
周京霓看著那四個字，便知道這人又泡妞泡到床上去了，扯了個無語的諷笑，也懶得再回覆。
-
葉西禹沖完澡，披上酒店浴袍，抽了條毛巾擦濕漉漉的頭發，心情愉悅地哼著曲兒從浴室往外走，一擡頭，看見趴在床上的人，正拿著自己的手機，有點不樂意地嗆了句，“你看我手機幹嘛？”
女孩嚇了一跳，連忙關了手機放在一旁，笑盈盈地解釋，“有人給你發消息，我就看了一眼。”
葉西禹火了，語氣很差。
“誰讓你碰我手機的！”他上前拿走手機改密碼，點煙前拋下一句，“再有下次就滾，我困了要睡覺，你先去外面等著。”
女孩循著他的態度邊緣，故作委屈，“作為你女朋友，看一下手機怎麽了？”
葉西禹擰了個諷刺的眉眼，“誰說你是我女朋友了。”
他點開周京霓的消息，看見“自己”發過去的最後一條消息，眼臉耷拉下來，卻也懶得發火，只是掃了一眼床上的人，當面撥過去電話。
床上的人一聽那話就不開心了，一時有些嬌縱，忍不住問：“不是，你這話什麽意思，葉西禹！”
“錢色交易的意思。”他回。
女孩撅嘴要掉眼淚。
葉西禹不再理睬，只當一旁的人如空氣，沒骨頭似的靠著沙發背抽煙。
電話接通，他又恢覆了閑散又淡的語氣，“什麽事啊周大小姐？”
對面一上來就先“嘖”三聲，接著說：“沒打擾你的好事吧。”
“打擾個屁。”
“那你陪我出來吃飯。”
“怎麽，你家今天沒人做飯啊？”他按滅煙，看了眼時間，轉身看見仍眼巴巴盯著自己的人，很不耐煩地擺手示意出去，一邊拿起衛衣往頭上套。
電話那頭，周京霓扒拉著成排大衣的，勾了一件順眼的走出衣帽間。
她說不想在家待著。
葉西禹想起她家裏的情況，不再多問，切別的話題，“沈逸呢，好久沒見他了，喊上一起啊。”
“他和咱倆不一樣，周日晚上還要上課……”周京霓正說著，手機“叮”一聲彈出一條qq消息提醒，點開看了一眼，不禁嘴角一扯，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幫我帶份晚餐】
她直接敲一個問號甩過去。
而沈逸回覆：【作為接你的報答。】
接著又來一條：【我覺得不過分。】
她不用猜都能想象到屏幕對面的得意嘴臉，咬咬牙，不爽地回三個字。
【知道了】
“也對。”葉西禹穿好衣服，隨便擦了擦未幹的頭發，“那老地方見周姐，掛了。”
“等下。”周京霓自然而然地交代一句，“你過來接我，司機這幾天都不在家。”
葉西禹抽房卡的手頓了下，“那你周五放學怎麽回家的？”
聽見她說是沈逸，他覺得有些意外，畢竟那哥們的學校離中美國高有些距離。
“合著你倆還見面來著。”他打趣道：“咱倆一個學校，下次你早說啊，我捎上你。”
周京霓悶聲輕哼，“得了吧，那不就耽誤你泡妞了，一會見。”
葉西禹還沒來得及再說話，電話直接掛斷了。
一直被他忽略的黎檀，也眼疾手快地穿上了衣服，湊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不是說睡覺嗎，這是要去哪啊？”
他拿過房卡，雙手揣在兜裏往外走，說吃飯，又想起什麽，停了腳步，掏出錢包抽了十張一百遞過去。
“晚餐錢，別跟著我。”
“方便一起嗎。”她把錢推回去，晃著他的胳膊撒嬌，溫順地像只貓似地低聲喚，“我為了來陪你都沒去上課。”
葉西禹倚門而站，手握著把手，輕笑開口，“我要是說不方便呢。”
他看女孩的眼神很犀利，帶著看透又懶得戳破的輕薄。意思很明，難不成以為見過他的朋友們就能名正言順了嗎。
想到這些，他不禁腹誹，到底是同齡人，不如大學生懂事乖巧，不懂見好就收。
半天，一道幹巴巴的聲音艱澀道：“下次你可以不戴，我吃藥。”
葉西禹不由“咦”一聲，但很受用，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你還真是難纏。”
身後的門關上，女孩小碎步跟上去。
葉西禹感受到有什麽柔軟的東西在蹭自己，垂眼看過去，牙齒磨了磨，調戲似的捏兩下她的耳垂，“床上叫好聽點，床下就這麽求我，我樂意聽。”
女孩把頭埋低，乖嗯了聲。
-
五點多，周京霓接到葉西禹的短信下樓，一出小區門，便看見他家那臺黑色勞斯萊斯朝自己的方向駛來。
他真是貫徹富少做派，比他們自在多了。
周京霓上車才發現，副駕坐了一個年紀相仿的女孩，還熱情地主動回頭同她打招呼。
“你好，黎檀。”
聽到動靜，葉西禹沒擡頭，但給了一點反應，“我朋友，一起吃個飯。”
周京霓看了一眼那個校徽，是所普通公立高中，便明白這是他新床伴，也不驚訝，只微微一笑回應。
在她印象裏，葉西禹這個吊兒郎當的少爺，身邊從不缺漂亮女孩，女朋友和床伴到在他嘴裏都變成“好朋友”，所以她壓根沒興趣結識。
車子一路開得很慢，半小時才抵達那家小店，位於他們之前初中的南門旁。
下車後，葉西禹很紳士地走上前撐著玻璃門讓兩位女孩先進，三人一前一後往裏走，趕上補習班放學和下班點，屋內嘰嘰喳喳的，一樓座無虛席，前臺在排隊點餐。
“哇，人好多。”黎檀探頭環視一圈，“好像沒位置了。”
“二樓窗邊有位。”葉西禹站在隊伍末端，摘下圍脖，順手遞給周京霓，“你們先上，我在這排隊點餐。”
黎檀沒多想就說：“原來你預定位置了。”
嚼著口香糖的葉西禹，好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嘴上動作一頓，倒也沒解釋，只是朝樓梯處努努嘴，“這人可是周京霓啊，她喜歡的地方，一定有位置。”
話一出，周京霓冷不丁擡頭掃他一眼，不像黎檀只有滿臉疑問。
“記得再打包一份。”周京霓突然想到什麽，走前提醒了一句，“不要胡蘿蔔絲。”
吃炸醬面會備註這個的，也只有沈逸了，葉西禹自然清楚不過，低頭看了眼她，嬉皮笑臉地揚了揚下巴，“那這多出來的12塊錢，你付。”
周京霓不耐煩又嫌棄地打開包扣掏錢夾。
葉西禹看見後連忙按住她的手，笑罵了句，“毛病，開玩笑的話還當真。”
上了二樓，果然窗邊的一個四座位置空著，黎檀走近才看到，上面擺了一個牌子，寫著四個字。
——沈逸專屬
這個牌子還要追溯到三人一起上學那會，這家店生意火爆，總排隊，周京霓偏偏執著這兒。回回等位把沈逸搞煩了，直接花錢包了這個位置，她嘴上說有錢燒的，可定牌子的速度卻挺誠實的，當天就擺上了。
至於上面的名字，是她閑土，怕熟人看到。沈逸拿她沒辦法，就默許了，這位置一放便是快三年。
周京霓拉開椅子坐下，把牌子推到邊緣，註意到一旁好奇的眼神，並不打算解釋，而這個女生大概是覺得她不好相處，也沒有問。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各懷心事。
沒一會葉西禹拿著號碼牌上樓，剛坐下就開始抱怨這群小孩太吵，說著又自顧自的把話題轉移到學校冬令營這件事上，聽見周京霓說不去，眼睛一亮。
“那下個月放假咱們找個暖和點的地方待著怎麽樣？”他神采奕奕地提議道：“去曼谷吧，我家在那有幢樓空閑著。”
黎檀小聲感嘆，“這麽早就放假嗎，我們學校一月中旬才考完期末。”
周京霓肩背往後靠了靠，把吸管打結插在杯中，擡頭，“中美幾號放假。”
“21號。”葉西禹忽然一驚，“哎呦，你12月26號生日，這不巧了嘛，我多叫人點一起，剛好坐我家飛機過去開趴。”
周京霓沒著急反駁，不緊不慢地掠過一眼送餐的服務生，客氣了一句“謝謝”，抽出一次性筷子掰開，慢悠悠地攪拌著炸醬。
“每年我生日你都是後補禮物那個，今年怎麽記性好起來了。”她心情不錯地揶揄道：“最近很閑？”
葉西禹嘴角下聳三分，清了清嗓子，“話不能這麽說，我送的可是最貴的。”
“有那個瓶子貴嗎？”周京霓頭也不擡地繼續吃著面，輕松的語氣仿佛是在說一個普通玻璃花瓶。
葉西禹幾乎一秒就知道周京霓口中的東西是什麽，條件反射地喊停，嘴角叼著面條就著急發表反駁意見。
“你要這麽說，誰哪能跟沈逸比啊，家裏一籮筐的古董。”他嗦了面條，再擡頭，眼裏滿是羨慕，“北宋汝窯的青釉瓷瓶說送你就送，那玩意可能盤下來這一條街了。”
周京霓滿意地落筷，抽紙巾擦嘴角，緩緩地說：“所以生日哪天過都一樣，禮物少了他的，可是我的損失，一月再去。”
想到這些，她心情更好了，目光順帶到對面，“有空的話，歡迎一起。”
黎檀不由自主地看向葉西禹，試圖尋求意見，而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
她沒懂。
“周姐掏錢，她說了算，邀請了就來唄。”葉西禹懶得多解釋。
周京霓雲淡風輕地端起汽水吸了一口。
黎檀雖然有些意外，卻還是開心地點點頭。
-
高一級部走廊上，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迎著人流走過，他穿了件白色短袖，青筋微露的手上抓著校服外套。窗戶吹進的北風，掃過少年眉前碎發，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順著側臉流下來，清淡的表情下，是一張傲氣又好看的臉。
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縷凜冽的薄荷香，卻不只有清香的味道。
晚餐空隙，沈逸沒去食堂，同人一道去籃球場打球，中途被班主任叫回，這會兒剛到門口前，他隨手抓了下吹亂的頭發，擡胳膊穿外套，沒拉拉鏈。
辦公室裏有不少學生。
“過來了沈逸。”年近五十的老頭，手拿著一張紅紙文件，朝門口方向樂呵呵地招手。
這一聲吆喝，不大不小，剛好屋裏的人都能聽見。
頂著全市第一中考成績，入學便霸榜第一的風頭，沈逸一出現便是焦點。
頭頂的亮燈，眾多雙眼睛的凝視。
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面露半分不悅，垂下眼皮，視而不見所有目光走到辦公桌前，朝班主任禮貌地點頭，“您找我什麽事。”
“你看看這個，有興趣嗎。”老頭把紙遞給他，絮絮叨叨起來，“比賽在下月中，你抽空去參加訓練就行，不耽誤考試，報名的人不少，我知道你初中時就經常參加，今年是高中部的......”
沈逸掃了一眼，是ISC每年都舉辦的籃球賽，今年改為售票制，北京幾所知名高中都在其中，球星坐鎮，選手實力強。
不過他早拿膩了冠軍，正打算拒絕，視線飄落在末尾，那個被譽為財閥聚集地的中美國高，向來不摻合這些活動，這次不僅是讚助商，還提供室內場地。
想到曾經有個人居然嘲諷他的籃球技術，他突然覺得有點意思，“隊員我自己挑，踢人的話，您不會介意吧。”
“沒問題，我去跟他們打個招呼。”老頭從一堆文件裏翻出來報名表推上前，“這個你填一下，沒問題的話今天就交上去。”
沈逸從筆筒抽出一支墨水筆，一手撐著桌面，整個人背著光俯身，手下唰唰地填寫個人信息，不到兩分鐘瀟灑落下簽名，扣上筆帽放回去。
辦公室大門一推開，剛剛聚在球場那幫人都紮堆在過道。
還多了個紮馬尾的女生，是他們班的語文課代表郁寧。
一行人見他出來，湊上來七嘴八舌的八卦，“老頭是不是找你報名那個比賽了。”
另一人不屑地揚揚手，“八九不離十，不過沈逸肯定不去啊，上回他就說了，不再參加比賽了，只打著玩——”
那人話還沒說完就被等不及的人打斷，“所以你去不去啊沈逸，我們都報了。”
沈逸撥開圍上來的幾個人，聲音不鹹不淡，“打比賽和打著玩有區別嗎？”
話出，眾人一片唏噓的起哄聲。
一直聽熱鬧沒說話的郁寧，對少年彎眼一笑，走近他柔聲問道：“所以你也去對嗎？”
女孩聲音有些低，淹沒在喧鬧中，自然沒人聽見。
沈逸正要同他們一道往回走，肩膀忽然被輕輕拍了一下，他垂眸看過去，皺了下眉，給了個詢問的眼神。
——有事？
女孩平日並不是內向害羞的人，反而因為長得甜美學習又好，人緣很好，很擅長社交，只是這會兒見到喜歡了幾年的人，不由自主得緊張。
郁寧深呼了口氣，笑著與他對視，“我剛剛想問你，你參加這個比賽對吧。”
知曉來意後，沈逸挪開視線，忽略那張滿懷期待的臉，淡淡“嗯”了聲。
倚在墻邊的宋馳將這幕盡收眼底，在一旁笑得不行。
跟沈逸一塊玩，他見多了表白者，都這副嬌羞模樣。
宋馳站直身子，轉在食指尖的籃球騰空半秒，扔向沈逸的方向，而後胳膊搭過他肩膀，“你上場，那不是穩了嗎，我還以為你不參加呢。”
沈逸穩準地接過籃球置於身側，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擡腿往前走，“聽說這一屆有不少高手，想切磋一下。”
宋馳大步跟上，“這倒是真的，教練說這次哪個國際學校裏有個高手來著，哎……叫什麽來……”
思考間，斜前方的視線中出現了兩個穿著自己衣服的一男一女。
他定了定神看過去，看清後，連忙拍沈逸和另一人胳膊，“我去，快看快看，有美女啊。”
“哪呢？”
“站咱班門口那個……”
尾音未消，沈逸懶洋洋地擡眼。
看見他們口中的美女是誰，他眉梢輕挑，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方向。
不遠處的周杳杳裹在黑色大衣裏，臉蛋堆在波浪長發裏，眉眼滿是不悅的冷淡。同葉西禹這種紈絝一齊站在班級門口，簡直是道風景。
他不禁喉嚨間發出一聲嘶笑。
不愧是這兩人，不穿校服也有辦法光明正大的進別人學校。
“你們先進去。”沈逸把球遞給宋馳。
沒等宋弛反應一下，人已經走在他們前面，還好巧不巧的擋住風景。
宋弛往旁邊擠了擠，好奇地盯著看了兩秒，跟一旁的人討論，“他們居然認識，這女生誰啊，不是咱們年級的吧，怎麽沒見過？”
“我覺得都不是咱們學校的，咱們這要有這種級別的女生，我能不知道？”
“我反正沒見過。”
三人一致讚同地搖搖頭。
默默跟在幾人身後的郁寧，聽著他們的話，再遠遠的望著沈逸的背影，心中被忽視的難過感油然而生。
直到看見他面前的女孩是誰時才一楞。
原來又是她。
-
葉西禹一上來就勾肩搭背的沒正形，語氣激動澎湃，“沈逸你真行啊，咱倆多久沒見了！自打高中你就不怎麽露面了，這是要苦讀高中當三好少年去？”
“你倒是一點也沒變。”沈逸斜睨他一眼，挺欠地一笑，“還比我矮。”
葉西禹不服。
兩人比完身高，他自信心受挫，沈逸心情好，插科打諢地與他談笑。
周京霓頭一次來，隨便打量幾眼四周，在一處停頓了幾秒。那張乖巧的面孔看起來有點眼熟，又想不起是誰。
“看什麽呢？”沈逸註意到她的分神，揮揮手在她臉前。
虛影一晃，人拐進了教室，周京霓若有所思地說：“那個女生好像在哪見過。”
沈逸順著她看去的方向，回頭瞥了一眼空氣和白墻，“誰？”
“剛進去了。”
“那我哪知道。”
周京霓描述了一下長相，又說：“剛跟在你們後面那個。”
沈逸想起來了，“郁寧啊。”
“初三時，每次作文都能被印成範文那個？”葉西禹腦海中閃過幾個畫面，記起來了這個人，繼而不屑地吐槽道：“就她害老子天天被逼著背範文段落，媽的，不知道的以為她是什麽大作家呢。”
“你記憶裏還挺好。”沈逸完全不記得，漫不經心地按了按眉心，“和我們是一個初中嗎，沒什麽印象。”
敷衍的語氣顯然是沒興趣聊別人，轉而側頭看向葉西禹。
“你今天怎麽也有空過來了？”沈逸難得沒推開葉西禹，整理好歪了的領口，雙手插兜站在原地，
“那天我還說呢。”他說著，同時看過去，“你人呢，你們一個學校的，還拐彎抹角的要我大老遠過去接她。”
話頓下，她的視線仍停落在原處，他掀起眼皮，一並看向樓下。
路燈，綠植，烏泱泱的人群。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這有什麽好看的。
“我們剛剛一起吃的飯……下次她煩你這種事你直接打電話找我，你說你現在整一個重點高中三好學生，周姐這沒眼力勁的，竟搗鼓你曠課……”葉西禹前言不搭後語的瞎掰扯。
冬季的黑夜漫進餘晝，風絲絲縷縷的吹進窗縫，窗外路燈亮起，夜色融融。
像是聽到有意思的，沈逸眉眼漆黑染光，語氣不太正經地評價一句，“所以說啊，小沒良心的。”
“……”
兩人畢竟是許久沒見，東一句西一句地閑聊起來籃球賽。
周京霓默不作聲的插耳機聽歌，沒有催，目光一直沈在窗外樓下的校園裏，視線追隨著三兩成堆的人群，睫毛起起落落。
她並不知道身後有道一直註視自己的目光。
她正放空大腦，倏爾，左耳空了歌聲，後腦勺覆來一只手揉了揉，耳邊響起低柔的嗓音，“過來了怎麽不打電話叫我出去。”
這句話明顯不是對葉西禹說的。
於是她回頭，擡眸對上了沈逸似笑非笑的眼，驀的想起剛剛自己一路挨凍的窘樣，挫了的氣終於有人發洩。她不悅地拍掉了那只手，“打了三個，你倒是肯接電話啊，這棟破樓難找死了！還遠！”
沈逸摸出兜裏的手機看一眼，才發覺是上課時調的靜音忘記打開。
他收起手機，低下頭看她冷著的臉，語氣多了分無奈，“上課開的靜音，忘了關，沒有故意不接。”
周京霓沒好氣地大聲“哦”，舉高了打包袋在他臉前，“沒吃飯還有這麽多力氣在這說話？你倆哪來這一籮筐聊不完的廢話。”
“呦，生氣了啊？”沈逸氣定神閑的哂笑，拎過袋子在一側。
葉西禹早不當回事，很欠地補刀，“這祖宗不生氣，都不配叫周京霓。”
周京霓一眼瞪過去，搶回耳機，扭頭就甩了葉西禹下樓梯。
臨邁臺階前，她腳步一頓，側頭看向他們，皮笑肉不笑的丟下一句，“千萬別吃沒良心的人給送的飯。”
沈逸挑眉，看她能說出什麽來。
周京霓一字一頓，“小心下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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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繳費單。
她面無表情地關了頁面，找出來兩人秘書的郵箱聯系，點擊轉發，“啪”一聲合上筆記本電腦。
洗完澡後肚子咕嚕了兩聲，她才發覺有點餓，坐在沙發上想了想，翻出葉西禹的聯系方式，發了兩條消息過去：
【你在哪】
【一起吃飯嗎】
她無聊地刷貼吧等了一會，收到一條：【他在洗澡。】
周京霓看著那四個字，便知道這人又泡妞泡到床上去了，扯了個無語的諷笑，也懶得再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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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西禹沖完澡，披上酒店浴袍，抽了條毛巾擦濕漉漉的頭發，心情愉悅地哼著曲兒從浴室往外走，一擡頭，看見趴在床上的人，正拿著自己的手機，有點不樂意地嗆了句，“你看我手機幹嘛？”
女孩嚇了一跳，連忙關了手機放在一旁，笑盈盈地解釋，“有人給你發消息，我就看了一眼。”
葉西禹火了，語氣很差。
“誰讓你碰我手機的！”他上前拿走手機改密碼，點煙前拋下一句，“再有下次就滾，我困了要睡覺，你先去外面等著。”
女孩循著他的態度邊緣，故作委屈，“作為你女朋友，看一下手機怎麽了？”
葉西禹擰了個諷刺的眉眼，“誰說你是我女朋友了。”
他點開周京霓的消息，看見“自己”發過去的最後一條消息，眼臉耷拉下來，卻也懶得發火，只是掃了一眼床上的人，當面撥過去電話。
床上的人一聽那話就不開心了，一時有些嬌縱，忍不住問：“不是，你這話什麽意思，葉西禹！”
“錢色交易的意思。”他回。
女孩撅嘴要掉眼淚。
葉西禹不再理睬，只當一旁的人如空氣，沒骨頭似的靠著沙發背抽煙。
電話接通，他又恢覆了閑散又淡的語氣，“什麽事啊周大小姐？”
對面一上來就先“嘖”三聲，接著說：“沒打擾你的好事吧。”
“打擾個屁。”
“那你陪我出來吃飯。”
“怎麽，你家今天沒人做飯啊？”他按滅煙，看了眼時間，轉身看見仍眼巴巴盯著自己的人，很不耐煩地擺手示意出去，一邊拿起衛衣往頭上套。
電話那頭，周京霓扒拉著成排大衣的，勾了一件順眼的走出衣帽間。
她說不想在家待著。
葉西禹想起她家裏的情況，不再多問，切別的話題，“沈逸呢，好久沒見他了，喊上一起啊。”
“他和咱倆不一樣，周日晚上還要上課……”周京霓正說著，手機“叮”一聲彈出一條qq消息提醒，點開看了一眼，不禁嘴角一扯，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幫我帶份晚餐】
她直接敲一個問號甩過去。
而沈逸回覆：【作為接你的報答。】
接著又來一條：【我覺得不過分。】
她不用猜都能想象到屏幕對面的得意嘴臉，咬咬牙，不爽地回三個字。
【知道了】
“也對。”葉西禹穿好衣服，隨便擦了擦未幹的頭發，“那老地方見周姐，掛了。”
“等下。”周京霓自然而然地交代一句，“你過來接我，司機這幾天都不在家。”
葉西禹抽房卡的手頓了下，“那你周五放學怎麽回家的？”
聽見她說是沈逸，他覺得有些意外，畢竟那哥們的學校離中美國高有些距離。
“合著你倆還見面來著。”他打趣道：“咱倆一個學校，下次你早說啊，我捎上你。”
周京霓悶聲輕哼，“得了吧，那不就耽誤你泡妞了，一會見。”
葉西禹還沒來得及再說話，電話直接掛斷了。
一直被他忽略的黎檀，也眼疾手快地穿上了衣服，湊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不是說睡覺嗎，這是要去哪啊？”
他拿過房卡，雙手揣在兜裏往外走，說吃飯，又想起什麽，停了腳步，掏出錢包抽了十張一百遞過去。
“晚餐錢，別跟著我。”
“方便一起嗎。”她把錢推回去，晃著他的胳膊撒嬌，溫順地像只貓似地低聲喚，“我為了來陪你都沒去上課。”
葉西禹倚門而站，手握著把手，輕笑開口，“我要是說不方便呢。”
他看女孩的眼神很犀利，帶著看透又懶得戳破的輕薄。意思很明，難不成以為見過他的朋友們就能名正言順了嗎。
想到這些，他不禁腹誹，到底是同齡人，不如大學生懂事乖巧，不懂見好就收。
半天，一道幹巴巴的聲音艱澀道：“下次你可以不戴，我吃藥。”
葉西禹不由“咦”一聲，但很受用，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你還真是難纏。”
身後的門關上，女孩小碎步跟上去。
葉西禹感受到有什麽柔軟的東西在蹭自己，垂眼看過去，牙齒磨了磨，調戲似的捏兩下她的耳垂，“床上叫好聽點，床下就這麽求我，我樂意聽。”
女孩把頭埋低，乖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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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多，周京霓接到葉西禹的短信下樓，一出小區門，便看見他家那臺黑色勞斯萊斯朝自己的方向駛來。
他真是貫徹富少做派，比他們自在多了。
周京霓上車才發現，副駕坐了一個年紀相仿的女孩，還熱情地主動回頭同她打招呼。
“你好，黎檀。”
聽到動靜，葉西禹沒擡頭，但給了一點反應，“我朋友，一起吃個飯。”
周京霓看了一眼那個校徽，是所普通公立高中，便明白這是他新床伴，也不驚訝，只微微一笑回應。
在她印象裏，葉西禹這個吊兒郎當的少爺，身邊從不缺漂亮女孩，女朋友和床伴到在他嘴裏都變成“好朋友”，所以她壓根沒興趣結識。
車子一路開得很慢，半小時才抵達那家小店，位於他們之前初中的南門旁。
下車後，葉西禹很紳士地走上前撐著玻璃門讓兩位女孩先進，三人一前一後往裏走，趕上補習班放學和下班點，屋內嘰嘰喳喳的，一樓座無虛席，前臺在排隊點餐。
“哇，人好多。”黎檀探頭環視一圈，“好像沒位置了。”
“二樓窗邊有位。”葉西禹站在隊伍末端，摘下圍脖，順手遞給周京霓，“你們先上，我在這排隊點餐。”
黎檀沒多想就說：“原來你預定位置了。”
嚼著口香糖的葉西禹，好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嘴上動作一頓，倒也沒解釋，只是朝樓梯處努努嘴，“這人可是周京霓啊，她喜歡的地方，一定有位置。”
話一出，周京霓冷不丁擡頭掃他一眼，不像黎檀只有滿臉疑問。
“記得再打包一份。”周京霓突然想到什麽，走前提醒了一句，“不要胡蘿蔔絲。”
吃炸醬面會備註這個的，也只有沈逸了，葉西禹自然清楚不過，低頭看了眼她，嬉皮笑臉地揚了揚下巴，“那這多出來的12塊錢，你付。”
周京霓不耐煩又嫌棄地打開包扣掏錢夾。
葉西禹看見後連忙按住她的手，笑罵了句，“毛病，開玩笑的話還當真。”
上了二樓，果然窗邊的一個四座位置空著，黎檀走近才看到，上面擺了一個牌子，寫著四個字。
——沈逸專屬
這個牌子還要追溯到三人一起上學那會，這家店生意火爆，總排隊，周京霓偏偏執著這兒。回回等位把沈逸搞煩了，直接花錢包了這個位置，她嘴上說有錢燒的，可定牌子的速度卻挺誠實的，當天就擺上了。
至於上面的名字，是她閑土，怕熟人看到。沈逸拿她沒辦法，就默許了，這位置一放便是快三年。
周京霓拉開椅子坐下，把牌子推到邊緣，註意到一旁好奇的眼神，並不打算解釋，而這個女生大概是覺得她不好相處，也沒有問。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各懷心事。
沒一會葉西禹拿著號碼牌上樓，剛坐下就開始抱怨這群小孩太吵，說著又自顧自的把話題轉移到學校冬令營這件事上，聽見周京霓說不去，眼睛一亮。
“那下個月放假咱們找個暖和點的地方待著怎麽樣？”他神采奕奕地提議道：“去曼谷吧，我家在那有幢樓空閑著。”
黎檀小聲感嘆，“這麽早就放假嗎，我們學校一月中旬才考完期末。”
周京霓肩背往後靠了靠，把吸管打結插在杯中，擡頭，“中美幾號放假。”
“21號。”葉西禹忽然一驚，“哎呦，你12月26號生日，這不巧了嘛，我多叫人點一起，剛好坐我家飛機過去開趴。”
周京霓沒著急反駁，不緊不慢地掠過一眼送餐的服務生，客氣了一句“謝謝”，抽出一次性筷子掰開，慢悠悠地攪拌著炸醬。
“每年我生日你都是後補禮物那個，今年怎麽記性好起來了。”她心情不錯地揶揄道：“最近很閑？”
葉西禹嘴角下聳三分，清了清嗓子，“話不能這麽說，我送的可是最貴的。”
“有那個瓶子貴嗎？”周京霓頭也不擡地繼續吃著面，輕松的語氣仿佛是在說一個普通玻璃花瓶。
葉西禹幾乎一秒就知道周京霓口中的東西是什麽，條件反射地喊停，嘴角叼著面條就著急發表反駁意見。
“你要這麽說，誰哪能跟沈逸比啊，家裏一籮筐的古董。”他嗦了面條，再擡頭，眼裏滿是羨慕，“北宋汝窯的青釉瓷瓶說送你就送，那玩意可能盤下來這一條街了。”
周京霓滿意地落筷，抽紙巾擦嘴角，緩緩地說：“所以生日哪天過都一樣，禮物少了他的，可是我的損失，一月再去。”
想到這些，她心情更好了，目光順帶到對面，“有空的話，歡迎一起。”
黎檀不由自主地看向葉西禹，試圖尋求意見，而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
她沒懂。
“周姐掏錢，她說了算，邀請了就來唄。”葉西禹懶得多解釋。
周京霓雲淡風輕地端起汽水吸了一口。
黎檀雖然有些意外，卻還是開心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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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級部走廊上，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迎著人流走過，他穿了件白色短袖，青筋微露的手上抓著校服外套。窗戶吹進的北風，掃過少年眉前碎發，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順著側臉流下來，清淡的表情下，是一張傲氣又好看的臉。
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縷凜冽的薄荷香，卻不只有清香的味道。
晚餐空隙，沈逸沒去食堂，同人一道去籃球場打球，中途被班主任叫回，這會兒剛到門口前，他隨手抓了下吹亂的頭發，擡胳膊穿外套，沒拉拉鏈。
辦公室裏有不少學生。
“過來了沈逸。”年近五十的老頭，手拿著一張紅紙文件，朝門口方向樂呵呵地招手。
這一聲吆喝，不大不小，剛好屋裏的人都能聽見。
頂著全市第一中考成績，入學便霸榜第一的風頭，沈逸一出現便是焦點。
頭頂的亮燈，眾多雙眼睛的凝視。
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面露半分不悅，垂下眼皮，視而不見所有目光走到辦公桌前，朝班主任禮貌地點頭，“您找我什麽事。”
“你看看這個，有興趣嗎。”老頭把紙遞給他，絮絮叨叨起來，“比賽在下月中，你抽空去參加訓練就行，不耽誤考試，報名的人不少，我知道你初中時就經常參加，今年是高中部的......”
沈逸掃了一眼，是ISC每年都舉辦的籃球賽，今年改為售票制，北京幾所知名高中都在其中，球星坐鎮，選手實力強。
不過他早拿膩了冠軍，正打算拒絕，視線飄落在末尾，那個被譽為財閥聚集地的中美國高，向來不摻合這些活動，這次不僅是讚助商，還提供室內場地。
想到曾經有個人居然嘲諷他的籃球技術，他突然覺得有點意思，“隊員我自己挑，踢人的話，您不會介意吧。”
“沒問題，我去跟他們打個招呼。”老頭從一堆文件裏翻出來報名表推上前，“這個你填一下，沒問題的話今天就交上去。”
沈逸從筆筒抽出一支墨水筆，一手撐著桌面，整個人背著光俯身，手下唰唰地填寫個人信息，不到兩分鐘瀟灑落下簽名，扣上筆帽放回去。
辦公室大門一推開，剛剛聚在球場那幫人都紮堆在過道。
還多了個紮馬尾的女生，是他們班的語文課代表郁寧。
一行人見他出來，湊上來七嘴八舌的八卦，“老頭是不是找你報名那個比賽了。”
另一人不屑地揚揚手，“八九不離十，不過沈逸肯定不去啊，上回他就說了，不再參加比賽了，只打著玩——”
那人話還沒說完就被等不及的人打斷，“所以你去不去啊沈逸，我們都報了。”
沈逸撥開圍上來的幾個人，聲音不鹹不淡，“打比賽和打著玩有區別嗎？”
話出，眾人一片唏噓的起哄聲。
一直聽熱鬧沒說話的郁寧，對少年彎眼一笑，走近他柔聲問道：“所以你也去對嗎？”
女孩聲音有些低，淹沒在喧鬧中，自然沒人聽見。
沈逸正要同他們一道往回走，肩膀忽然被輕輕拍了一下，他垂眸看過去，皺了下眉，給了個詢問的眼神。
——有事？
女孩平日並不是內向害羞的人，反而因為長得甜美學習又好，人緣很好，很擅長社交，只是這會兒見到喜歡了幾年的人，不由自主得緊張。
郁寧深呼了口氣，笑著與他對視，“我剛剛想問你，你參加這個比賽對吧。”
知曉來意後，沈逸挪開視線，忽略那張滿懷期待的臉，淡淡“嗯”了聲。
倚在墻邊的宋馳將這幕盡收眼底，在一旁笑得不行。
跟沈逸一塊玩，他見多了表白者，都這副嬌羞模樣。
宋馳站直身子，轉在食指尖的籃球騰空半秒，扔向沈逸的方向，而後胳膊搭過他肩膀，“你上場，那不是穩了嗎，我還以為你不參加呢。”
沈逸穩準地接過籃球置於身側，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擡腿往前走，“聽說這一屆有不少高手，想切磋一下。”
宋馳大步跟上，“這倒是真的，教練說這次哪個國際學校裏有個高手來著，哎……叫什麽來……”
思考間，斜前方的視線中出現了兩個穿著自己衣服的一男一女。
他定了定神看過去，看清後，連忙拍沈逸和另一人胳膊，“我去，快看快看，有美女啊。”
“哪呢？”
“站咱班門口那個……”
尾音未消，沈逸懶洋洋地擡眼。
看見他們口中的美女是誰，他眉梢輕挑，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方向。
不遠處的周杳杳裹在黑色大衣裏，臉蛋堆在波浪長發裏，眉眼滿是不悅的冷淡。同葉西禹這種紈絝一齊站在班級門口，簡直是道風景。
他不禁喉嚨間發出一聲嘶笑。
不愧是這兩人，不穿校服也有辦法光明正大的進別人學校。
“你們先進去。”沈逸把球遞給宋馳。
沒等宋弛反應一下，人已經走在他們前面，還好巧不巧的擋住風景。
宋弛往旁邊擠了擠，好奇地盯著看了兩秒，跟一旁的人討論，“他們居然認識，這女生誰啊，不是咱們年級的吧，怎麽沒見過？”
“我覺得都不是咱們學校的，咱們這要有這種級別的女生，我能不知道？”
“我反正沒見過。”
三人一致讚同地搖搖頭。
默默跟在幾人身後的郁寧，聽著他們的話，再遠遠的望著沈逸的背影，心中被忽視的難過感油然而生。
直到看見他面前的女孩是誰時才一楞。
原來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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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西禹一上來就勾肩搭背的沒正形，語氣激動澎湃，“沈逸你真行啊，咱倆多久沒見了！自打高中你就不怎麽露面了，這是要苦讀高中當三好少年去？”
“你倒是一點也沒變。”沈逸斜睨他一眼，挺欠地一笑，“還比我矮。”
葉西禹不服。
兩人比完身高，他自信心受挫，沈逸心情好，插科打諢地與他談笑。
周京霓頭一次來，隨便打量幾眼四周，在一處停頓了幾秒。那張乖巧的面孔看起來有點眼熟，又想不起是誰。
“看什麽呢？”沈逸註意到她的分神，揮揮手在她臉前。
虛影一晃，人拐進了教室，周京霓若有所思地說：“那個女生好像在哪見過。”
沈逸順著她看去的方向，回頭瞥了一眼空氣和白墻，“誰？”
“剛進去了。”
“那我哪知道。”
周京霓描述了一下長相，又說：“剛跟在你們後面那個。”
沈逸想起來了，“郁寧啊。”
“初三時，每次作文都能被印成範文那個？”葉西禹腦海中閃過幾個畫面，記起來了這個人，繼而不屑地吐槽道：“就她害老子天天被逼著背範文段落，媽的，不知道的以為她是什麽大作家呢。”
“你記憶裏還挺好。”沈逸完全不記得，漫不經心地按了按眉心，“和我們是一個初中嗎，沒什麽印象。”
敷衍的語氣顯然是沒興趣聊別人，轉而側頭看向葉西禹。
“你今天怎麽也有空過來了？”沈逸難得沒推開葉西禹，整理好歪了的領口，雙手插兜站在原地，
“那天我還說呢。”他說著，同時看過去，“你人呢，你們一個學校的，還拐彎抹角的要我大老遠過去接她。”
話頓下，她的視線仍停落在原處，他掀起眼皮，一並看向樓下。
路燈，綠植，烏泱泱的人群。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這有什麽好看的。
“我們剛剛一起吃的飯……下次她煩你這種事你直接打電話找我，你說你現在整一個重點高中三好學生，周姐這沒眼力勁的，竟搗鼓你曠課……”葉西禹前言不搭後語的瞎掰扯。
冬季的黑夜漫進餘晝，風絲絲縷縷的吹進窗縫，窗外路燈亮起，夜色融融。
像是聽到有意思的，沈逸眉眼漆黑染光，語氣不太正經地評價一句，“所以說啊，小沒良心的。”
“……”
兩人畢竟是許久沒見，東一句西一句地閑聊起來籃球賽。
周京霓默不作聲的插耳機聽歌，沒有催，目光一直沈在窗外樓下的校園裏，視線追隨著三兩成堆的人群，睫毛起起落落。
她並不知道身後有道一直註視自己的目光。
她正放空大腦，倏爾，左耳空了歌聲，後腦勺覆來一只手揉了揉，耳邊響起低柔的嗓音，“過來了怎麽不打電話叫我出去。”
這句話明顯不是對葉西禹說的。
於是她回頭，擡眸對上了沈逸似笑非笑的眼，驀的想起剛剛自己一路挨凍的窘樣，挫了的氣終於有人發洩。她不悅地拍掉了那只手，“打了三個，你倒是肯接電話啊，這棟破樓難找死了！還遠！”
沈逸摸出兜裏的手機看一眼，才發覺是上課時調的靜音忘記打開。
他收起手機，低下頭看她冷著的臉，語氣多了分無奈，“上課開的靜音，忘了關，沒有故意不接。”
周京霓沒好氣地大聲“哦”，舉高了打包袋在他臉前，“沒吃飯還有這麽多力氣在這說話？你倆哪來這一籮筐聊不完的廢話。”
“呦，生氣了啊？”沈逸氣定神閑的哂笑，拎過袋子在一側。
葉西禹早不當回事，很欠地補刀，“這祖宗不生氣，都不配叫周京霓。”
周京霓一眼瞪過去，搶回耳機，扭頭就甩了葉西禹下樓梯。
臨邁臺階前，她腳步一頓，側頭看向他們，皮笑肉不笑的丟下一句，“千萬別吃沒良心的人給送的飯。”
沈逸挑眉，看她能說出什麽來。
周京霓一字一頓，“小心下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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