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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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一海看了下窗外,說毛毛雨,有車又有樓道,凍個屁。但還是把人放進來了。

一開門,三個人還不消停,羅一海突然皺眉,捂著腰往沙發上一歪:疼……

羅小湖和羅三江臉都白了:大哥!你怎麽了?!岳巍然馬上要帶他上醫院。

羅一海把六只手通通躲開,眼神一掃,全都安靜下來。羅一海沈默了一會兒,指指角落的笤帚:巍然去把樓下的花瓶掃了。

岳巍然看了他兩秒鐘,拿著笤帚下樓了。

羅一海拍拍身邊,叫羅三江坐過來:有什麽話,說吧。

羅三江覺得,同性戀都是娘裏娘氣、像女人似的,中學時代同學裏有靦腆一點的男孩子他還笑話過人家不爺們兒,根深蒂固地認為男人喜歡男人,必定有一個得變“女人”。

羅小湖聽了,嘲笑他是活在上個世紀山溝裏的野人。

別人他不在乎,可是羅一海要是被人笑話遭了委屈,那羅老三可受不了。

羅一海問他:哥不怕被人笑話,但因為你哥決定接受一個男的,你被人笑話,你怕不怕?

羅三江說我不怕,誰笑話我給他打得牙掉。

羅一海說,我怕。

他把兩個兄弟摟在身邊:大哥什麽都不怕,就怕因為我讓你們受委屈。所以在旁人不理解的情況下,我也不打算公開。但我不瞞著你們,也不會因為你們不願意而放棄我的選擇。我就是希望你們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情,大哥始終是你們大哥。然後用腦門磕了下三弟的頭:一輩子不會變成“大姐”的。

羅三江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又問:哥,為什麽是岳巍然啊,我就是想知道,是他讓你變性向的,還是你本來就變了?

羅一海笑了:那還真是因為他。

羅三江眉頭一皺:你該不是有什麽把柄在他手裏吧?

羅一海拍一下他後腦勺:什麽把柄,他手裏只有掃帚柄!

岳巍然剛好按響門鈴,提著掃帚進來,肩膀都被雨淋濕了。羅家三四看他進來,把頭一扭,不搭理。

羅一海把他叫到衛生間,拿毛巾給他擦頭。岳巍然摸他的腰:還疼嗎?真不用去醫院嗎?羅一海眼睛一眨:你們不氣我,我哪兒都挺好。眼睛又一眨,悄聲說:裝的。

岳巍然用毛巾擋著飛快地親了他一下。羅一海瞪他,叫他老實點,又問:小湖跟你說什麽了?

跟羅一海分開後,岳巍然和羅小湖也沒找個地方坐一坐,就把車停在離公司不遠的河邊。羅小湖一直沈默,岳巍然也不說話,倆人一起盯著波光粼粼的水面。

過了許久許久,羅小湖才開口說道:你和岳姨離開羅家的時候,我以為時間長了,見不到我大哥,你會放棄的。沒想到等了六年,還是讓你等來了機會。

岳巍然說:想見的時候,我總會來見他。

剛搬走的那幾天,岳巍然下了課還會不由自主地坐公交回到羅家,到了樓下才想起來:已經不能回去了。他就遠遠地等著,等羅一海的車開進來,看他下車,上樓。

有多少個覺得辛苦艱難的時刻,他就跑回去看看羅一海,看一眼,就覺得能撐過去了。

有一回,他看到羅一海到家遲遲沒有下車。走近了,發現羅一海趴在方向盤上哭。哭完了趕緊擦幹眼淚,深吸幾口氣,裝作沒事人一樣回去。

岳巍然很想沖過去問他你怎麽了?你不要哭啊,我能為你做什麽?什麽都可以啊羅一海!

他恨自己為什麽還不能快點去幫他,當羅一海被家庭事業的重擔壓得透不過氣的時候,他還在慢吞吞地在母親的公司裏做實習生!

六年很長又很短,正如他跟羅一海年齡的差距,長到足以隔開人生前進的軌跡,又短到來不及追趕對方的步伐。

羅小湖笑了:我曾以為我還有時間的。

如果岳巍然恨這六歲的差距,那小了羅一海十二歲的羅小湖又何嘗不是呢?六年過去,岳巍然已然獨當一面,而自己卻剛剛到了岳巍然離開的那個年紀。

他攥著拳頭說: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在跑了!為什麽還是慢過你?!

羅小湖對自己產生無盡的憤怒,憤怒而又悲傷。

岳巍然不去安慰他,只是慢慢地說:羅小湖,也許你對一海的感情超出了兄弟,但跟我並不一樣。你想要他最寵愛你,而我是非他不可。

羅小湖問這有什麽不一樣?!

岳巍然說:你以後遇見一個非他不可的人,就會知道哪裏不一樣了。

羅小湖一聲冷笑:用不著你來指導我,我分得清!

岳巍然問他:所以你要告訴一海嗎?

羅小湖看了他很久,轉過頭去看河面:不會。不管這是什麽感情,我一輩子都會是他的弟弟,只會是他的弟弟——會讓大哥痛苦難過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帶到墳墓裏也不會說。

他又轉過來瞪著岳巍然:你也不準說!

得到岳巍然的承諾,羅小湖又講:岳巍然,不要以為我大哥接受你,給你撐腰,你就有了傷害他的權力。但凡我大哥受一丁點兒委屈,我們羅家人天涯海角都不會放過你!

岳巍然接過羅一海手裏的毛巾,說:還能說什麽,告訴我不準欺負你唄。

羅一海輕聲地笑,很是驕傲:我們家的孩子,都是為我著想的孩子。說完看岳巍然的表情,摸一摸對方的臉頰:我知道啊,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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