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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你只知道她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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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你只知道她無事就好。

尚丘殿與璇璣宮被封的當晚, 陵游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帶了一件隱藏神息的鬥篷,便要出去。

歧望就守在門口, 見到他動作,立刻上前攔了一道, 口中道:“既已下了禁令,你又何必去犯?豈不白白讓她保你這一場?如今外面沒有消息, 這就是好消息,你且耐心等等好不好?”

陵游搖頭, 懇切道:“就這一次。你容我這一次, 天亮之前我必然回來, 老老實實等內廷定奪。”

陵游自小長在定世洲,性格活潑友善,與內廷不少仙官都極要好。歧望因公,素日裏十分冷肅,卻與陵游交好, 此時見他如此,也不免心軟。

“就這一次, 你若不歸,我不會替你遮掩的。”

陵游謝過了歧望, 離開定世洲, 去了地界。

這些年璇璣宮辦事, 與地界也有些來往,陵游曾多次來此處。步孚尹服下藥後安然轉好的那日, 他還偷偷來過這裏, 尋魔尊薄恒致謝,多謝他讓出長生骨, 這才救了步孚尹的性命。

彼時薄恒正閑著,手中拎著一支酒壺,轉著一雙流光瀲灩的眼睛覷著他,似笑非笑地同他道:“真救回來了啊?”

彼時陵游不懂,回答的是:“是,救回來了。”

彼時薄恒但笑不語,陵游不解其意,不知他是在暗暗嘲笑他的無知。

如今陵游再來,還是三日前相見的地方。薄恒才從三日前的那一場酩酊大醉中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看見他,怔了一刻,問道:“又來謝我?”

陵游臉上沒有笑意,直接問道:“彤華是拿什麽與你換了長生骨?”

薄恒笑了笑,三分未散的醉意氤氳在秾麗的眉眼,好看得十分妖異。他輕輕嘆了一聲,坐直了身子,這才正色道:“三界眾生,自打天地二分,你可曾知道誰真的找到過那東西?我也不過是眾生之一,為什麽就能有那東西?”

陵游道:“若你沒有長生骨,那她給我的又是什麽?若不是你給了她長生骨,日前我來謝你,你又為何不說?”

薄恒道:“在她願意與你說明之前,我一句話都不會與你多說。”

陵游想到彤華,便覺哽咽難言:“你知道長生骨是什麽,對嗎?是你告訴她的。你想過她會為此做什麽嗎?”

薄恒看著他,沈默了下來。

在他告訴她的時候,他想過她也許會去打其他什麽主意,也許會去尋平襄試圖挽救,但他的確沒有想過,她會為了步孚尹剖出自己的靈囊。

陵游逼問他道:“你既然知道靈囊就是長生骨,可知道若是沒了靈囊,要怎麽救她的性命?”

他當然不知道。

他只是略比旁人活得久了些,他又不是什麽全知聖者。

“你來問我,倒不如回去等等平襄的口風。她將女兒養成這般模樣,豈可舍得叫她輕易死去?”

陵游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即便出來這一回,他依舊不知道要如何挽救彤華。

但在禁足了約莫兩三月後,歧望便收到了內廷的命令,將使官和封禁的嚴令都撤了下來。

內廷對此沒有做任何解釋,但在尚丘殿中安靜等候了許久的步孚尹與陵游,的確是因此而將心放了下來。

歧望入內與他們說過此事,臨去時又被陵游喚住,問道:“既收到了內廷的撤令,可有聽說過關於彤華的什麽消息嗎?”

歧望搖頭道:“內廷多餘的話都不曾說,你不如直接去問尊主。”

陵游當即便要去尋平襄,卻又被步孚尹攔了下來。

他不解地問他如何,步孚尹卻道:“你從前說過,曦月仙君一向關愛你們,你且私下去尋她打探一番。尊主那邊我去見罷。”

陵游聽到此話,心中其實是不大樂意的。

步孚尹與平襄之間其實沒有什麽往來,不過是尋常見面行個禮的交際。但是當初在他初來定世洲後又找長曄尋仇的那一回,平襄曾趁彤華雷刑養傷之際,與步孚尹有過一次相談和交易。

說是步孚尹主動去尋,其實也是平襄意料之中,他能留在這裏,而平襄卻毫不過問,無外乎是聽到了想要的條件。

步孚尹原本在族中就是天賦異稟之輩,留在定世洲裏,卻還要受她禁制控制,修為極難突破。再者,他既決定了韜光養晦,最初本不欲與長曄方多起沖突,之所以似如今這般處處挑釁,也是有平襄的意思。

他不做,平襄自然可以逼著彤華去做。他若想要彤華得些安穩,自然就要多付出一些。

先前平襄將內廷的權利分給彤華,自然也能想到這部分權利終究會落到步孚尹的手中。她是逼他去做,不得不做,但又同時還要一箭雙雕,讓彤華學會自己控制使官。

一份權,兩頭爭,再好的愛侶,也終究會有猜忌和矛盾的。

陵游深知這位神尊的謀算實在陰險,也許瞧著不算什麽,長久總會出現問題,彤華性情被養得矛盾不堪,又和長姐這般不合,都是她背後推動的緣故。步孚尹這些年瞧著執權風光,但背地裏處處受她掣肘,若是今日再一去,尚不知平襄又要逼他做出何種退讓。

他不大想讓他去。

“我去罷。我無依無靠,沒什麽可供她謀算,也少不了哪塊肉。”

步孚尹道:“平安二字不難提,定世洲皆知彤華養傷、你我封禁,卻不知半分詳情,只怕早就流言紛紛。如今解禁的關口,她卻什麽都不說,更是讓外人多生猜測。這是逼我前去交易,你即便去了,她也不會說實話。”

陵游急道:“你去了,她也不一定說。”

步孚尹道:“所以要你去尋曦月仙君,旁敲側擊,能問出一點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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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步孚尹前去尋了平襄,陵游再不安,也只能耐住性子去問曦月。

曦月不比嘉月冷情,面上總是溫和,但溫和的人是無法掌控中樞仙衛的。陵游不會忘記她終歸是平襄身側的左膀右臂,只能利用自小長在此處的情分,仿若未長成的小童一般與她撒嬌撒癡。

曦月見他一解禁便來詢問自己彤華的情形,十分和藹道:“就知道你們關系好,你總是心疼她的,這就要來問我。怎麽不去尋尊主?這麽大了,還是怕她?”

陵游纏著她道:“姑姑知道就別多說了,快告訴我罷,這都好幾十天了,彤華應當沒事罷?”

曦月覷著他,意味深長道:“她不就是遇刺受傷?能有什麽事?你這般焦急,來的時候恐怕也沒避諱,不怕旁人多議論嗎?”

陵游聽這話的意思,便知道,靈囊是希靈氏的隱秘,他們知道,是因為昭元向他們暗暗透露,可是在外,她們終究還是要保護這個隱秘的,總不能叫人人都知道彤華沒了最要緊的靈囊。

他連忙點頭道:“我們護衛不力,害她受傷,罰這些時候也是應該的。但我許久不見她了,實在擔心得很,如今又沒見著,可不就得來問問姑姑嗎?他們有多大的膽子,又豈敢議論這些?”

曦月滿意地笑了笑,卻依舊沒有多言,只道:“你且回去聽信罷。尊主親自照看彤華,我也不曾見過呢。若實在著急,你問她才知道。”

陵游糾纏她半天,也不見她松口,卻又不甘放棄。曦月望他半晌,見他實在擔憂氣餒,終究是念著過去看護他長大的情誼,多說了些。

“她命燈熄滅那日,我趕去明鏡湖,她身邊那個仙官慎知回了內宮,沒在旁邊,彤華就自己躺在那小樓裏頭。身上的血都流不出來,險些沒能發現是傷在何處。我送她去本源靈脈的時候,雖知這是唯一的活路,卻也沒有多大的希望,想她還能活著回來。”

陵游聽見這話,眼神巴巴地看著她,臉色越聽越難看,好看的眉毛都皺在了一起。

曦月瞧著他,又道:“說這些話不是讓你揪心,如今禁令已解,你當猜到她已然保下性命。但既然傷成這般模樣,自然短期是好不全的,便是叫她回宮來,也實在是不好。你只知道她無事就好,回去以後少言少議,行動警醒些,她自然等些時候便回來了。”

她說到這裏,不再多言。陵游知道問不出什麽了,行禮後回了璇璣宮。

他不斷思忖著曦月的話,什麽叫“不好”,什麽叫“行動警醒”,什麽叫“等些時候”。聽著都是些尋常言辭,可是細細考慮起來,越想就越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他在定世洲這麽久了,知道這宮墻高殿是會如何吞噬掉其中的生靈。即便是昭元那般處處合著平襄心意長成的,也未必在此處過得多麽舒心。

彤華不管不顧地做下此事,大約比起擔憂,平襄更多的還是生氣。如今要受為難的恐怕不止步孚尹一個,連彤華自己也逃不過。

只是從前,他們都在一處,便是罰了什麽,尚可以互相分擔,但如今彤華獨自在她手中,還不知是什麽情形。

陵游越想越愁,走到了璇璣宮門前,又嘆著氣不想進去,幹脆就站在外頭等步孚尹回來。

步孚尹回來得比他想得要更快些。

陵游見著他身影出現,快步走過去便問如何,步孚尹卻沒有在外多言什麽,只是與他道:“我要去菁陽宮尋一回昭元,你要不要與我同去?”

幹等也是無用,陵游看不出他神色如何,咬咬牙應道:“去!”

他今天還非要打聽到彤華的消息不可,絕不讓她這麽無知無覺地落在平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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