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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愛不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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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愛不是原罪

今年秋天的佛羅倫薩雨水格外的多,城市總是霧蒙蒙的,讓人什麽都看不清。

路燈在雨中暈染出毛茸茸的光圈,張洛塵的黑色奔馳緩緩停在梧桐樹下。

"真的不用送到公寓樓下?"張洛塵的腕表在儀表盤藍光裏泛著冷色,修長手指無意識敲打方向盤。

雨水從車窗外飄進來打濕了沈思遠的衣服領口,他慌忙用袖口去擦,卻在瞥見後視鏡時僵住——二樓客廳的窗簾分明晃了一下。

公寓樓前的梧桐被雨打得簌簌作響,車載時鐘跳向13:14,張洛塵忽然傾身按下少年安全帶的卡扣。

沈香尾調籠罩下來的瞬間,沈思遠看見對方領口若隱若現的鎖骨,那裏空蕩蕩的,本該戴在脖子上玉牌,此刻卻戴在自己身上。

"回去吧。"溫熱呼吸拂過耳廓,"該回家了,小貓。"

沈思遠突然抓住對方正要收回的手,冰涼的銀行卡硌在兩人掌心,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扇形水幕。

車窗外的雨聲像是在為他的心跳打著節拍,他數著自己過快的心跳聲,甚至聽不清自己的聲音:“塵哥,今年聖誕節你可以陪我一起去聖十字廣場看煙花嗎?”

張洛塵輕笑時喉結震動,反手將少年五指扣進指縫:"當然。"

少年幾乎是跌進雨幕的。

張洛塵突然撐傘追來,黑色傘面傾斜的弧度剛好擋住二樓某扇窗,身上清冽的沈香混著雨汽撲面而來。

“別再把自己搞得跟流浪貓一樣了,餐廳你有鑰匙,要是沒地方可以去就來找我吧,我收留你。”

沈思遠剛要開口,傘檐突然壓下。

陰影覆上來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震碎了雨聲。

張洛塵的拇指擦過他耳際,取下片不知何時沾上的梧桐葉。

單元門閉合的剎那,他回頭望見奔馳車燈穿透雨簾,張洛塵在雨中點了一支煙,看著自己離開的方向。

————

夏雲舒站在玄關,袖口還沾著咖啡漬,那是這三天她沒閉眼的證據,她以為是安東尼奧抓走了沈思遠,跑去大鬧了一番,對方以“Lucio”的其他畫作作為條件幫他找沈思遠。

對方只能查到沈思遠去了賭場,卻不能查到其他消息,畢竟Vip室不是誰都能接近的。

夏雲舒只能祈禱兒子能安全回來。

"那是誰?"她盯著兒子發梢未幹的水痕。

沈思遠低頭換鞋,鎖骨處的銀鏈從領口滑出,在燈光下晃出一道刺目的光。夏雲舒瞳孔驟縮——這條鏈子她從未見過。

"樓下中餐廳老板。"沈思遠掏出銀行卡時,塑料卡片在茶幾上擦出短促的顫音,"這是我賺的錢。"

夏雲舒拈起卡片,背面簽名欄的"張洛塵"三個字龍飛鳳舞。

落地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橫亙在母子之間宛如裂谷,夏雲舒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跟你什麽關系?!"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沈思遠看見母親背後,那束新插的白色洋桔梗正在水晶瓶裏顫動。

"我幫他贏了賭局。"沈思遠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這些錢是我的報酬,是我的學費。"

夏雲舒的指甲在卡片邊緣壓出月牙形白痕。

“沈思遠,你……你居然去賭博?!”

“你不也去了?至少……我贏了。”

“贏?那人是賭場的Vip,你知道那是什麽級別的人才有的待遇嗎?你和他到底什麽關系?”

夏雲舒的手指在卡片邊緣來回摩挲,水晶瓶裏的洋桔梗被驟雨震得頻頻點頭,白色花瓣抖落的露珠像未落盡的淚。

"他為什麽選你?"她突然抓住兒子潮濕的袖口,布料在掌心皺成扭曲的漩渦,"那些VIP要找荷官,要找老千,要找——"

"是我找到的他。"沈思遠鎖骨處的銀鏈隨動作輕響,讓他想起賭場穹頂垂落的威尼斯水晶燈,張洛塵教他辨認切牌角度時,碎光就是這樣落滿對方眉梢的。

夏雲舒的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膚:"你知道他手裏攥著多少條人命債嗎?上周碼頭撈上來的屍體——"

"他給我煮過粥,特意為我煮的。"沈思遠突然說。

雨聲中浮現那個潮濕的早晨,張洛塵毛巾裹住自己頭發時,沈香木的味道飄進了自己的心裏。

母子倆同時被這句話燙到似的松了手。

夏雲舒看著兒子脖子上晃動的銀鏈墜,那是個雕刻著貔貅的沈香木牌——吞盡四方財的兇獸正趴在她孩子的心口酣睡。

"所以項鏈也是他給的?"

"他說...是護身符。"沈思遠無意識撫過木牌溫潤的弧度,賭場監控屏的藍光裏,這枚墜子曾貼著張洛塵的鎖骨浸在汗裏。

夏雲舒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三天沒合的眼裏血絲像炸裂的陶瓷冰紋:"你讓他碰你了?他碰你哪兒了?手?肩膀?還是——"

"媽!"沈思遠的聲音終於裂開縫隙。

水晶瓶突然被震倒,洋桔梗濕漉漉地趴在大理石臺面,像一具蒼白的浮屍。

他後知後覺自己護住項鏈的動作有多慌張,就像剛剛張洛塵笑著和他十指相扣時,自己突然錯拍的心跳。

雨幕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夏雲舒的聲音輕得像溺水者的氣泡:"你以為他為什麽對你好?那些VIP室的常客,他們養金絲雀都是要拔了舌頭再——"

"我不是!"沈思遠猛地站起來,銀鏈在暖光裏甩出破碎的虹。

“啪”,夏雲舒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沈思遠的頭偏向了一邊,她看著自己的兒子,歇斯底裏的喊道:“為什麽!為什麽你們所有人都要因為一個男人跟我作對。”

“我做錯了什麽?”

掌心火辣辣的溫度讓夏雲舒清醒過來,她看著少年臉上泛起的紅痕,指尖神經質地抽搐著。

倒伏的洋桔梗在水漬中洇開淡青色脈絡,像極了沈知夏十七歲那年關在房間裏畫的那一幅幅男人的素描。

"小遠..."她想去碰兒子發燙的臉頰,卻被少年後退時帶起的風刺痛了指尖。

這個躲避的姿勢和當年沈牧庭摔門而去時的身影重疊在一起,窗外的雨突然灌進她幹涸了三天的眼眶。

沈思遠摸著火辣辣的左臉,母親袖口的咖啡漬在視野裏暈成褐色斑點。

他從未見過這樣歇斯底裏的夏雲舒——那個永遠穿著真絲睡袍插花的貴婦人,此刻像具被雨泡發的蒼白色幽靈。

"媽,"沈思遠握住她顫抖的肩膀,銀鏈墜滑出領口輕晃,"你當初把哥哥關起來是因為什麽?"

夏雲舒的瞳孔劇烈收縮,指甲在銀行卡上刮出細小裂痕。

“他生病了,要靜養。”

“媽,塵哥教我認牌時說過,真正的危險往往藏在最體面的謊言”

倒伏的洋桔梗突然被雨震落最後一片花瓣,夏雲舒看著少年走向臥室的背影,發現他肩胛骨撐起襯衫的弧度竟與沈牧庭年輕時那般相似。

當門鎖輕響淹沒在雨聲中時,她終於蜷縮在沙發裏,把臉埋進手臂裏。

恍惚間她又看見沈知夏把調色刀抵在腕間輕笑:"媽,愛不是原罪啊。"

水晶瓶的冷水漫過指尖,她終於發出困獸般的嗚咽——原來命運早在她每個選擇裏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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