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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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偏僻、遙遠N星球,一個男人異常忙碌。

色調冷淡的房間內,擺著一大堆一眼就足以令人背後發寒的精密儀器,能輕松絞斷骨頭的特殊剪子、利用杠桿原理能夠砸爛金屬的錘子、扒皮使用可以瞬間更換千種刀片的刀具……

有時他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名無情殺手,輕松送葬他人的過往,令人膽寒。

但此時那些工具已經不重要了。他將那些昔日的得力助手拋至一邊,掏出斷了網的通訊設備,在備忘錄最後一欄上打上一個勾。

實驗終於度過了關鍵難關。

哈哈。

男人洋洋得意起那從兔子肚子裏掏出□□的把戲。他摸摸了和左眼一樣看不出任何區別的右眼。

誰會想到他的眼睛早就被換成了萬無一失的小型存儲器,能把東西藏其中。任何儀器都沒辦法檢測出來絲毫不對。

他圍著屋內古怪的黃色機器踱步,暗嘆,真是奇妙。

除了他還有誰可以在接觸機密後,全身而退,隱姓埋名專心研究。

利用運算得出結果,再用結果分析事物發展的趨勢。高速運轉的機器不休不眠計算了兩個月,在此刻得出了一個與現在真理矛盾的答案——

智慧金屬存在自我感知。換而言之,他轉向旁邊魚缸裏的“生物”。

活生生的。

男人捏著報告的兩邊,眼睛眨都不敢眨。他難以抑制自己的激動,這份答案必將顛覆眾人長久以來的觀念,將世界攪個天翻地覆。足以篡改歷史。

它無法被融化,亦無法被溶解。營養物質投入一點就被藏匿身形的它分食殆盡。

男人小心翼翼將魚缸分割成一塊塊,調整著放大縮小,組成了迷宮。他捏起當做怪物的食物的物質拋入終點。

餓了“生物”兩周,他的實驗終於有了作用。

那塊“生物”挪動了。

男人屏住呼吸,一刻都不敢眨眼。一點也不差地記錄下它移動的軌跡。

幾乎是不用思考也沒有錯誤,“生物”一路前行,走出了最佳路線。

男人一手敲著桌沿,利用權限在整理好的海量記憶裏翻閱,並思考出現這種方式的可能。

不用撫摸,他也知道自己的臉就像被火燒過。他甚至覺得自己的皮上能烤熟一顆煎蛋。

同時他又知道自己心裏那是滿滿的自豪——他有這個資本。

男人揚起下巴。他還是得承認有時候必要的冷血是進化的必有之路。

從最繁華的區域放下所有包括妻子還和未滿一歲的女兒來到這裏,沒有和任何人講過獨自做一個偉大的實驗,發現了從未發現過的一個偉大的生物。

驚喜!

無人發現。

也不會有人發現。

一個驚天騙局。

連最親近的人也不知道的謊言。兩個月前,他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得意那場完美的假死成功避開了所有人。

連帶著監控錄下的女兒想要爸爸的仿徨哭泣也是那般的甜美。

去它的狗屁政府。世界上沒有人會比他更加天才。天才,天才。再給他一點時間,十年…不不,五年就足夠了。

他將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男人滿意地看著“生物”啃食食物,觀察到一側屏幕上“生物”折射出的波長微微有上揚的趨勢,不禁欣喜若狂。

感覺一切都是值得的。自己還能再看、再研究一百年。

他重新調整起魚缸的數據。食指如同奏響鋼琴般飛躍而下,敲擊著歡快的節奏。

這時候就應該——

指尖停留在空中。男人身體一頓,心臟漏了半拍。恐懼感下墜直沖尾椎,拉扯他的神經。

“!”

男人幾乎是片刻按下毀滅按鈕。

劇烈喘氣後,無事發生。

他想,錯了。

是不是哪裏錯了。

汗滴順著男人的臉龐滑落。他不由向前挪動腳步,使右臂完全被他的身體擋住形成一個隱蔽的角落。

又一滴汗滾了下來,男人默默扣住右手第二個關節處的小凸起,暗暗發力。

他聽見微弱的分解聲響,掛在他大腦處的生物毒囊開始溶解。男人半張嘴巴,吸了一口空氣,企圖在不易察覺的角落偷偷加快毒囊溶解速度。

男人忐忑不安地、慢慢地轉過了身體。餘光看見一個怪物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背後。發紅的雙目如同盯著一個死物。博士瘋狂抑制住堵到喉嚨口的尖叫。

明明只要兩三秒就足夠了。

馬上…

馬上就…

他可以…

那就傳遞!

平時靈敏到連呼吸都會觸發的裝置。此刻卻失去了作用。

“砰、砰砰、砰砰砰…”

男人心跳加速,徹底失去了正常頻率。他拼了命地按動那個按鈕。可大腦的反應告訴他,毒囊已經停止了溶解。

他的自毀程序啟動到一半,便被攔截下來。高墻壁壘的包圍成了禁錮他的枷鎖。

恐懼感湧上心頭,他差點當場癱坐在地上。男人這時又想起自己那個未出生的女兒。

她掙脫母親的懷抱,跑向可能二次爆炸的飛船。被安保強行攔下,囚禁在鋼鐵手臂中怎麽也無法擺脫時,從那細嫩喉嚨裏發出的尖叫。

那雙濕潤的、羔羊般純凈的眼睛流淚不止。

呼吸從未如此疼痛過,他有點後悔自己沒有在離開家門時,最後再抱抱她。

她還那麽小啊。

男人出聲祈求,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我不是故意的。求求您。我還有女兒,求…”

怪物手心的武器對準他的頭顱。之後無論他再想說也吐不出來一個字了。

武器射出光束。男人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捏碎,一點一點剝離□□。

“我…啊…忠心……”

“吃…自…願……”

“…答案!”

“你們答應我,幫助會得到仁慈!”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以遺言的方式交代出來。

男人的身心此後將托與其他人接管。最為寶貴的記憶將被頂尖的學家拆分成新世界的沃土養料,毫無隱私可言。

對他而言,結果只有一個。

——他的人格將在這一刻摧毀,把自己看過的答案永遠吞進肚子。剩下的身心對新世界的政府永刻忠誠,提不起半分其他念頭。

直至永遠。

*

一個黑色的節點被爆破開來。黃色的線一節一節轉變為友善的白色。

某個通訊設備上出現了一行字。

For白:

【成功於N星清除異常伊阿宋,已回歸正軌】

*

一份單子轉了出去,來自基因檢測院的親切問候。

【夫人關於您兩月前的疑惑,我很抱歉聽到這個消息。以劍謀生的人最終死於劍下。盡管那艘由智慧金屬飛船的在此前百分之九十平安抵達終點。不排除可能出現的意外,檢驗結果表示裏面確實是您的丈夫,不是虛假的覆制體。基因檢測無誤。如果您對這份檢查依舊提出質疑,我們將會繼續為您提供幫助。】

*

“這是117的命令。”

不懂變通的機械反覆掃描,不確定的黃色閃爍在金屬按鈕中央。

眼睛地方戴著金屬質感的隔絕眼鏡、有著一張光滑金屬面的女人不得已頻頻點頭,重覆自己只是遵循命令。

檢查三遍後,遲遲不息的懷疑黃色按鈕轉變為綠色的通過。

女人揣著文件夾通過大門。高挑的身形被監控系統記錄在冊。她正對著那道關有機密文件的門,摘下隔絕眼鏡。

如果郁荷在這,她會驚訝的發現,那雙不易認錯的眼睛她相當熟悉,正是消失已久的卡卡米。

通過眼睛的虹膜檢驗。卡卡米冷靜站在平時不允許任何人進入的地方,往在門禁系統裏輸入密碼。

那份密碼並不是通過儀器計算得來的,而是郁荷胡亂拼湊的解讀。必要的字詞圈起,再用十六進制分析出來…以看似不可能的方法得到了答案。

抱著嘗試的心態,她一個個按過字符。一道綠光滑過大門中央。

竟然真的成功了。

卡卡米心中一喜,有點不敢相信。

此刻她還不知道自己輸入了錯誤信息。

門狡猾地露出一道不算縫隙的縫隙。卡卡米被誘騙上當,摸索著拉開門,剛擠進縫隙,門便死死卡住。

卡卡米反應快速,但還是留了一手於其中。

“怎麽回事?”卡卡米無法拉出手。

門上綠光越發明亮,那道口子也松懈了下來。

門先是用正確答案的綠光欺騙她。在卡卡米自認為拿到了正確答案,松了一口氣時。前幾道小門快速配合上鎖,標上醒目的紅光。

一秒後,刺耳的警報拉響了。

“——嗚嗚”

*

又是兩天過去。郁荷已經適應了這種工作。唯獨有一件事。

郁荷揉揉自己的太陽穴,蹙起眉頭。

越來越響的雜音令她有些苦惱。郁荷剛開始還以為是“她”在講話。在她身邊工作的同事沒有一個人說起這件事。

郁荷試探性詢問過,得到了不可思議的眼神。

同事咕噥幾聲。表情隨即嚴肅,她發出了小小的噓聲,教誨般說道:“鳥兒在巢中靜默安眠。”

“……”

獨獨自己聽見了?

這天下班,郁荷和尤走在一塊。郁荷一反常態,猶豫著講出這件奇怪的事情:“尤,我遇到了點事情。”

講出這句話後,後面組織語言就容易多了。

“我在…”說出兩個字後,郁荷看見尤的身形搖晃。

擔憂頃刻浮現,馬上郁荷就知道是自己多慮了。是郁荷自己的視線開始搖擺,突然下墜。

“郁荷!郁荷…”尤的喊聲漸低。

“…”

*

燈光調整到最亮,郁荷有點難受瞇起眼睛。

117適當出聲:“郁荷,我有些事情希望和你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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