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旅途22 你手放的好像是我被撞的地方……

關燈
第22章 旅途22 你手放的好像是我被撞的地方……

什麽叫“別人他不一定這樣”?

許桉意的心臟被細線扯動似的, 不自覺地跟著一緊,耳邊喧囂的聲音驀然靜止,仿佛只剩下心臟跳動紊亂的節拍。

咚咚作亂。

時間的尺度在這一刻停滯, 眼下只有看向他與不看向他。

許桉意隱約捕捉到了面前人模模糊糊的情意, 但她笨,抓不準也抓不牢。

她和程赫東認識還不到一星期, 人們常說,喜歡是分泌多巴胺, 而多巴胺僅能維持三個月, 三個月過後,才是愛意的浮現, 而三個月之前不過是沖動作祟。

至少對許桉意這個對喜歡一詞都很陌生的人來說,深信不疑。

逃避是她最擅長的技能, 於是, 許桉意聽而不覺,幹怯地移開目光, 曲解程赫東的意思:

“所以雲端的原則才標著客戶至上嗎。”

程赫東黑眸微微轉動,稍微一思忖,才想起來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訂房軟件上除了雲端宣傳介紹的標語還需要填一條原則, 他當時隨手寫的就是“客戶至上”。

緊接著程赫東眉間逐漸聚起波折的小溝壑, 直刺壓迫的目光落在面前人臉上, 許桉意的長睫不自覺地輕輕掃動, 她明知道自己是什麽意思。

許桉意的偽裝過於拙劣, 在程赫東這種敏銳的人面前藏無可藏。

只是程赫東到底在面對她的時候心軟,暗裏明明窩著一肚子的火,但最後還是被許桉意躲閃無措的眼神硬生生澆滅。

來日方長,他最不缺耐心, 尤其對象是她。

程赫東緩緩地接上她的話回答:“雲端的原則就是我的原則,雲端的客戶很少,目前就你一個。”

客戶至上,所以許桉意至上。

程赫東慣來會用平靜的語氣陳述不爭的事實,至於話裏的意思,往往總是需要聽得人往深了解讀。

許桉意大多時候感性察覺,但理智拉攏,眼下也是裝傻充楞,表面上聽一耳朵過去,其實自知的心跳瘋狂出賣內心,別扭勁兒。

兩人站在擁擠的集市裏,被人群包圍著,許桉意沒吭聲,氣氛凝結時,她後腰突然被猛地撞了一下,伴隨著急切的清脆少年聲,嗚嗚啦啦還是鄉音聽不清楚。

許桉意當時只覺得後腰猝不及防地被人給了一杵,尖銳急促的硌疼頓時襲來,帶著慣性地整個人往前沖,隨即便抵上個溫熱硬邦邦的“遮擋物”。

反應過來後察覺是程赫東的胸膛。

許桉意暗自吐槽,她怎麽老愛往他懷裏沖,上次小花圃也是,這次又是……

程赫東也被這一出打得措手不及,眼看著許桉意往自己撲來,幾乎是立馬伸手去接,柔軟的身體真切地落到自己懷裏,剛松了一口氣,就聽見許桉意極輕地嘶了一聲。

程赫東眉心一緊,表情可怕地嚴肅:

“撞哪兒了?”

“腰,腰……”

許桉意趔趄著身體,試圖躲開程赫東扶在她腰上的手掌。

“你手放的好像是我被撞的地方。”

程赫東的手幾乎是立馬彈開,臉上的難得地出現了尷尬的神色:“對不起,慌神了。”

許桉意擺了擺手,吸了口氣緩解腰上的痛感,轉頭去找撞她的罪魁禍首。

那人剛才跑著嘴裏說的話她聽不懂,放眼過去最紮眼的就是兩人不遠處蹲在地上背著竹簍慌張撿地上散落山核桃的瘦小男孩兒。

“在這兒等著。”

程赫東留下句話步伐匆匆地朝著小孩兒徑直走過去。

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沒幾分鐘,許桉意就看見程赫東幫著一起撿起了核桃,三下五除二撿完後小男孩兒背著竹簍朝她走了過來。

小孩兒面露苦色,穿著破舊的薄外套,肩膀太過於瘦弱以至於外套稀稀拉拉地掛在身上,直接能蓋住屁股,後背的竹簍比他上半生都大不少。

許桉意眼尾自然下垂,猜測著他可能是因為急於撿核桃才撞了她,難怪她覺得硌疼,這麽瘦的肩膀怕是就薄薄一層肉,全是骨頭了。

面前人張口對她道歉,嘴裏說著生疏怪異的普通話。

許桉意沒等他說完比他還著急地擺著手,到底是不忍為難:“沒關系的,我沒事。”

小男孩一個勁兒地還要繼續道歉,她倉皇地下意識伸出手指指著他背後的竹簍問:

“核桃、你的核桃怎麽賣的。”

小男孩黝黑的臉上頓時一楞,黑眼珠子圓溜溜的,隨即回答了起來。

五分鐘後,鬧劇結束,程赫東手裏多了一大袋子的野生山核桃,沈甸甸地提溜著,差不多得把人半框子都買了。

許桉意看上去還挺開心,臉色緩和不少,被撞了還花錢賣人核桃,傻的。

程赫東站她旁邊,故意問:“喜歡吃核桃?”

“還可以。”

算不上特別喜歡,就也還行。

程赫東聽見這話,挑了下眉毛明知故問繼續道:“不是太喜歡還買這麽多。”

許桉意唇角彎了彎,脫口而出:“因為便宜。”

便宜?

蘆川山裏到處都是核桃,要說便宜,小孩兒賣的核桃只能是說最後給了一點兒優惠,許桉意還沒接受。

軟和的心藏在一句玩笑話裏,這是許桉意表達善意的一種方式。

程赫東也不挑破她,垂眸看著她的發頂,幽深的黑色眸底裏閃過一絲微光,這姑娘身上總有很多能夠讓他眼神發亮的地方。

許桉意被撞了一下,免不了要去看病,程赫東尤其不放心說要去醫院,但被她推拒了。

被撞得輕重程度她自己能感覺到,頂多就是被撞得紅一塊兒,沒必要小題大做,最後還是被她堅決地去了鎮上的一家診所。

陲橋鎮上的門面都小,來的這家診所也不大,但一進去就是一整面的中草藥藥櫃,黑色的毛筆字標註著名字。

大夫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者,短發都花白了,懶洋洋地坐在一旁的診臺後,給人的感覺還挺靠譜。

見到兩人進來,問道:“哪兒不舒坦了?”

許桉意還沒張口,程赫東就直直地替她回答:“後腰被人撞了下,她說很疼。”

雖然但是,她是腰疼,但她好像沒說很疼吧……

“坐下吧。”

大夫先是看了程赫東一眼,隨即看向許桉意,淡定地指了指面前凳子:“掀開衣服我看看。”

許桉意懵了一瞬,就坐這裏直接看啊,正對門口來來往往還不少人呢。

說實話,她是沒有特別矯情,但就這麽大刺刺地在來往人多的地方掀衣服,也挺考驗人嘗試度的。

程赫東像是看出來她的猶豫,問道:“有隔斷簾嗎?”

“沒有。”

大夫實話道:“都是鎮上跟下面的村子人看病多,哪兒在意這個,再說給你看腰,也就我一大夫能看見,不用害羞。”

這話也是,診所看小病,當地人看病也都沒太在意。

許桉意不想麻煩顯得事多,妥協道:“沒有就算了,那您看就行。”

大夫忽然朝程赫東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實在不行讓他給你擋著不就成了,費那個勁兒。”

程赫東人高馬大的,整個人都能把許桉意遮擋得嚴嚴實實,可不就是現成的“隔斷簾”。

許桉意聞聲臉上頓時劃過一抹紅暈,不等接話,身旁就傳來一聲悶響:

“也行。”

於是很怪異的,許桉意露著半截腰背對著大夫,工具人程赫東不知道是故意還是腦子一時間沒想到,正對著她,明明背對著她也可以擋的。

他的黑影高大太惹眼,眼神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哪裏,許桉意沒辦法忽略,於是擡著眼邊看他邊聲音特別小地商量:

“其實你轉過去,也能擋上的。”

大夫有一點說的不對,不止他能看到自己的腰,程赫東這樣站著也完全能看清楚。

許桉意說完,程赫東順勢塌拉下眼皮,表情一本正經,遲疑了幾秒,動作還是遲緩地轉了過去:“哦。”

這話怎麽落在許桉意耳朵裏有種不情不願的感覺……

大夫一會兒就看完了,出聲道:

“沒什麽大問題,就是撞紅紫了一片,有點兒腫,開點藥油回去自己塗塗,一周就能好。”

在許桉意的意料之中,本來也就不是什麽很嚴重的,她正放下衣服就聽見程赫東追著問大夫:

“她腰之前就容易累,撞了會有影響嗎?”

低沈認真的嗓音落下,許桉意腦子懵了下,隨即帶著詫異看向程赫東,他怎麽知道自己腰之前就有問題?

她記得自己沒說過。

“具體什麽問題?”

聽見大夫問,許桉意被迫收回思緒,出聲回答:“之前檢查是腰肌勞損,但不嚴重,偶爾酸疼脹痛。”

“那沒事,這次就是皮膚表面問題,跟那個扯不上關系,腰肌勞損不嚴重的話註意休息就行。”

程赫東表情肉眼看上去松弛了些,顯得也沒那麽嚴肅了,不知道的怕是要以為是他自己看病。

出了小診所,程赫東提了一大袋子核桃和一小袋的藥,許桉意兩手空空地跟在旁邊,安逸得要命。

許桉意要拿,但被程赫東一句話嗆了回來:

“東西我拿輕,你拿就重了。”

妥妥的力量懸殊,力量歧視……她也不強爭了。

接吠吠的路上,許桉意到底是沒忍住,想起來小診所程赫東格外熟稔明了地跟大夫說自己腰的事,短暫遲疑後,眼波水光流轉,還是緩慢地問了出來,

“我能問問,你怎麽知道我之前腰就有問題的?”

程赫東不意外她會問,因為在他眼裏,許桉意同樣是個很細膩的人。

他一臉坦然自若應聲:“你告訴我的。”

??

許桉意這下是更懵了,濕潤的眼睛泛著漣漪,浮上明顯的困惑:“是我告訴的嗎?”

她其實有事不太喜歡跟別人說,很多時候都是自己知道就行,真沒印象自己說過。

程赫東腳步停了下來,順勢扭頭,腦袋微垂,和身邊人縮短了距離,淡淡道:

“你昨天晚上說先回房間那會兒走到多功能廳門口,手扶上腰像是在緩解酸累,我猜你腰應該之前不太好。”

“許桉意,告訴不一定要出聲用嘴說,有時候行為更能表達真實自己。”

這話像是刻意說給她聽。

一時間許桉意的臉上表情混雜,心底兒也覆雜得不行,不知道是該為程赫東的細致程度感到意外和觸動,還是說思索他這句雲裏霧裏的話的深層意思。

程赫東想表達什麽?

是讓她袒露真實自己,還是說讓她多看程赫東表達的自己。

許桉意的耳邊再次靜謐,自動屏蔽聲音,腦子很亂,很亂。深感自己仿佛一個站在邊緣上的人,不敢多往前跨越一步看新的風景,也站在邊緣猶豫地下不來。

程赫東從來沒想過急於什麽,但也想要什麽便會主動,他是刻意點到,但也慣於把握度,當下自然也不例外。

不知道停了有多久,程赫東把她的糾結又茫然的神色盡收眼底,表情滴水不漏,岔開話道:

“該走了,去接吠吠。”

周遭開始流動,身邊人的聲音也漸漸鉆進耳朵,許桉意回神,但還帶著微微呆楞,重覆了下:

“好,要去接。”

程赫東的嘴角被帶得上揚了些,許桉意這姑娘這一面兒究竟誰能看到,剖開外面就是藏著不自知的可愛。

程赫東無端生出些慶幸的情緒。

剛沒走兩步,許桉意落下了,腳步再次停了下來。

“怎麽了?”

程赫東回頭退兩步問她。

就見許桉意使勁兒地晃著腳底往地上蹭,白皙的臉頰上露出些不好意思又微微羞恥的表情,特別難以啟齒。

“腳上、好像沾了口香糖。”

腳感黏黏的,挺膈應人的。

大馬路上誰隨口吐的嚼完的口香糖,被許桉意這個倒黴蛋子踩上了,就說吧,走路還是要專心,不能想事情。

說完還覺得丟人,發絲悄然垂下蓋著臉頰兩側。

她今天為了走路方便,特意穿了雙軟底平跟的白皮瑪麗珍,舒適是舒適,但半天蹭不下來腳底那個討人厭的口香糖。

許桉意到底是嫌棄,還想著掙紮掙紮最好能蹭掉,她實在不想上手扣,但走一步粘一步也很煩人。

程赫東見狀,放下手裏的東西,從褲邊兜裏利落地掏出來包紙巾抽了兩張,二話不說半蹲在許桉意的腳邊,表情沈穩淡定地催她:

“擡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