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 93 章 身為遠東海上梟雄,亞侖……

關燈
第93章 第 93 章 身為遠東海上梟雄,亞侖……

身為遠東聞名遐邇的海上梟雄, 亞侖向來行動力驚人,不出一周,便準備好了一切返航事宜。

然而這時候, 出事了!

亞侖正拿著一塊錦布緩緩擦拭自己即將入鞘的寶劍,突然外面傳來一聲劇烈的炮響。

-

“不好了不好了!”

“公爵大人, 天焱人派兵打過來了。”

“什麽!”亞侖正優雅拭劍的手一頓,指尖頓時見了血。

上次一戰,天焱水師上將死的死傷的傷, 甚至連大帥還在他們這, 那群人群龍無首, 竟然在這個時候……

亞侖定了定神:“帶兵的是誰?”

“是……是他們的那個軍師!”

是他!

亞侖腦海裏頓時浮現出一抹雋然清瘦的身影, 繼而嘴角勾出一抹輕蔑的笑意。

哼……一個手無縛雞的書生, 竟然也敢跟他亞侖叫板,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亞侖將手.槍和佩劍在身上配好, 走出去時, 外面已然亂做了一團。

海面上傳來此起彼伏的槍·炮聲,數艘天焱戰艦猶如巨型海怪一般, 急速逼近了過來。

急促的號角聲中, 有士兵陸朝著那臨時搭建的碼頭處狂奔而去, 甚至有少數人衣裳都沒穿好。

亞侖自己也登上了戰船。

-

讓他沒想到的是,在他眼裏那個文弱書生一般的男人,卻簡直用兵如神——不過轉眼, 竟然將他的戰艦擊沈了整整兩艘, 而那些手持步·槍的天焱人, 趁勢登上了島嶼。

上岸之後,拼的就是身手和槍.法,天焱水師雖然學習槍.法時間不長, 但是由於當初顧深給他們安排訓練方法系統專業,訓練強度又大,故而準頭上並不比那些敵軍士兵遜色多少。

戰場搏殺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近三個時辰過去,我方彈.藥漸漸不足——先前亞侖帶病占領他們的火.藥基地,掠奪並炸毀了許多彈.藥,現在這些,還是他們新制造出來的,數量終究有限。

樓應之心知再這樣耗下去要完,思忖之後,對著身邊的副將交代幾句。

躲在矮山丘後面的所有士兵,接到指令紛紛從身邊抓起榴彈,用牙齒咬開保險栓,一齊丟了出去。

震天的炸.響聲中,煙塵滾滾而起,樓應之便在這時,帶著一眾士兵趁亂沖了出去。

亞侖站在人群中,眼中露出輕蔑的神情,就像一個胸有成竹、俯瞰生殺的君王。

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又陸續接上,雖然死傷很大,但是最後終於讓他們殺到了敵軍跟前。

當子彈耗盡的時候,天焱的士兵們或是抽出後背的大刀,或是劈頭奪下敵人的槍支,用盡最大的力氣,將對手一擊斃命。

樓應之拿著手.槍,紅著眼朝敵人射.擊。

這手.槍,還是顧深之前給的,說是讓他拿著防身。

他當時平靜的收下,轉眼卻視之珍寶一般的揣在懷裏,從沒舍得用過,而事實上,那幾次戰鬥中,他除了出謀劃策,顧深根本沒讓敵軍與他有近距離接觸的時候。

只是沒成想,這轉眼間,他竟要用這把顧深送給他的武.器,為對方報血仇。

亞侖看著人群中清瘦的身影,一槍一個、例無虛發的幹翻了自己一片手下,面上頓時有些吃驚。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秀雅而充滿書卷氣的男子,竟然有一手這般精準的槍法。

冷銀槍支在亞侖修長的指尖靈活的轉了兩圈,然後他突然,舉槍瞄準了樓應之的頭顱。

下一秒,就在他扣動扳機的時候,對面的男人突然看了過來。

蒼白俊秀的面龐上,一雙幹凈的眼眸裏,布滿了濃重的血絲。

那眼神,看的亞侖呼吸莫名一窒。

手一抖,出膛的子.彈射偏了……

他南征北伐十數年,還從未有有過這般失手的時候。

亞侖看著原本應該將對方一擊爆頭的子彈,竟然偏射進了那個男子的大腿,忍不住皺了皺眉。

只是皺眉之後,又不知為何有種松一口氣的感覺。

樓應之腳下一軟,身子朝前栽去。

亞侖望著他跌入塵泥的身子,突然有種意興闌珊的感覺。

他心想竟然這就不行了,可下一秒,卻見那人突然撐著地面快速站了起來。

中.槍的滋味,亞侖比誰都清楚,那是一種能將人理智吞噬殆盡的痛苦。但是他不知道,樓應之當初在烏日木手下受過的折磨,遠甚於流彈釘入身體疼痛。

不得不說,那段地獄般的經歷,鑄就了一個鋼鐵一般的靈魂,而今這個在世人眼中清雅雋然的男子,再也沒有什麽能徹底擊垮他的靈魂。

樓應之只是看了自己的腿部一眼,然後再一次加入的戰鬥。

“砰砰”的槍響中,那張蒼白的面容上,額角暴出了觸目的青筋,眼裏血絲泛濫,但是他的手卻依舊穩健,槍.法依舊精準。

出膛的每一顆子彈,盡皆沒入敵軍士兵的胸膛。

……

這一場仗,從昏晨打到黑夜,最後以亞侖的失敗而結束。

並非他戰術不精——而是樓應之帶來的人太多,而且各個兇狠,不要命了一般的廝殺。

在戰場上,怕死的人必死;不怕死的軍隊無敵。

那樣猛烈的攻勢,他縱然戰神臨世,也難以抵擋。

亞侖帶著僅剩的數千人,撤入了小島深處,樓應之還想帶人追殺,趕了幾步,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他身中數槍,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跡。

副將甲將摟應之從地上扶起來,看著他渾身血流不止的模樣,趕忙讓軍醫上來查看,那方敵人且戰且退,撤入島中一易守難攻的狹關,副將乙見形勢對我方極為不利,只好暫且放棄追擊。

顧深跟著艾爾在士兵的擁護之下撤退,看著遠處戰火連天的巨響,腦海裏又開始隱隱作痛。

艾爾從始至終緊緊拽著顧深的手,就好像一疏忽,對方就會隨風而去了一般。

-

亞侖要撤兵,格爾奈為此與他大大爭執了一番,自從上次之戰中他失去右臂,整個人便性情大變,日常嘴裏念叨的、心裏想著的只有一件事——蕩平天焱國。

這次聯盟,他手底下帶來的人折損慘重,若是亞侖臨時抽身,那麽他除了回去這條路,也就只有死在這荒島之上。

可是回國,等待他的會是什麽?

等待他們格爾家族的又會是什麽?

格爾茨仁入侵天焱,兵敗身死,還搭上了一條皇子的命。

他格爾奈此來,又損兵折將萬千,就算君主不要了他的命,他格爾奈只怕也要被國中文武百官和萬千百姓的唾沫星子給淹死吧。

綜上所述,格爾奈是真的不能就這麽回去,可是亞侖是誰,又怎麽可能聽任他的擺布,是以最後,這場談話就如此不歡而散了。

翌日四更天,亞侖帶上所有士兵,趁著天黑離開了小島,臨行前,有士兵來報,說格爾將軍在自己的軍帳裏:

剖腹自盡了……

亞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沒有任何可惜的心情,只是唇角挑起一抹輕蔑的弧度,最後甩下二字揚長而去。

——“懦夫!”

是啊,一個承擔不起失敗的男人,可不就是懦夫!

-

自得知顧深身隕的噩耗之後,謝予靈一連半月臥床不起,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這日謝珩依例過來看他,進門時候看見嚴和端著湯藥進來,被那濃郁的味道沖的忍不住深皺起了眉頭。

“這什麽藥?”

“回端親王,是瞿大夫開的補身藥。”

謝珩又問:“皇上好些了嗎?”

嚴和沈默了一下:“還是老樣子。”語氣裏滿滿的憂心。

謝珩提步走了進去,看見謝予靈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步子也沒見輕些。

嚴和將湯藥放在一邊,小聲的叫道:“陛下,陛下……該喝藥了……”如此喚了幾聲,床上的人卻沒有半分反應。

謝珩定定了看著那張清瘦蒼白、恍如死屍一般的面龐許久,然後突然開口道:“皇叔知道你沒睡著,別裝死了。”

謝予靈一動不動。

謝珩在原地轉了兩圈,目光再一次落在床上:“他回不來了,你難道要一直這樣下去,你是天焱的皇帝,肩上擔負著國家興衰和萬千百姓的生死,怎能如此輕易倒下?”

他……回不來了?

謝予靈眼角淌下冰涼的淚水,迅速浸濕了身下的枕巾。

謝珩:“……”

謝珩一楞,生硬的語氣終是軟了下來:“予靈,皇叔知道你心裏難過,可你也不能一直這樣消沈下去啊……就算不為了天焱,也為了你的孩兒不是,她現在還不滿雙月,你難道就忍心讓他沒爹沒娘的。”

看著仍舊沒有任何反應的人,謝珩忍不住低低的嘆了一口悠長的氣,過了一會兒,他轉頭對嚴和道:“去將長公主抱來。”

“是。”嚴和應了一聲,去偏殿抱來了小公主。

謝珩從他手中接過小孩,放到謝予靈床邊:“予靈,你看看她,多可愛啊!”

謝予靈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只是那雙眸子裏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的光彩波瀾,他甚至沒有偏頭看那孩子半眼。

謝珩擡手摸了摸嬰孩小小的臉蛋,小孩子天真無邪,無憂無慮,被他這一逗,突然就笑了起來,嘴裏發出“咯咯”的笑聲,恍如銀鈴曳動。

當日那出生時皺巴巴的一小團,不過在一個多月,已經變得白白嫩嫩的,恍如撥殼的雞蛋一般。

謝珩看著那張眉眼精致可愛的小臉,還有臉頰上微陷的酒窩,心裏簡直說不上什麽滋味。

嚴和自一旁望著這場面,忍不住別過了頭去,偷偷的摸一把眼睛。

自從陛下知道王爺的消息之後,整個人就像失去了靈魂一般,就連自己的孩子,也不願意多看一眼……小公主都出生這麽久了,甚至連個名字都沒有。

宮中的人最初聽說陛下抱回來個皇女,都震驚的不行,紛紛猜測到底是哪家千金竟然得了聖心,還順利生下一個孩子來,可是後來見陛下對那孩子不聞不問,於是便又傳,孩子的母親是個身份低賤、上不得臺面的女人,而且還不得皇帝待見,如此漸漸的,那些趨炎附勢的宮人,對這皇長女也就沒了敬意,甚至私下裏肆意挖苦。

直到嚴和有一次撞見,將那嚼舌根的幾個宮女嚴懲了一番,後宮這才稍微消停了些。

“呵……你小子也真夠狠心的,她可是你的親骨肉,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就這麽對她嗎?”謝珩忍不住又開始刺激他。

嚴和看不下去,在一旁低聲提醒:“王爺,您別這麽說!”

謝珩一楞,看著床上仿佛一陣風都能吹散的少年,生生壓下了心裏的情緒,半晌又接道:“予靈,你看看她,這孩子生的多漂亮,和那姓……姓顧的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將來長大了,指不定比他那禍害老爹還能禍害人呢,你可得好好看著她長大,別讓這孩子長歪了去!”

謝予靈聽到這裏,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轉過了頭來,一雙沈寂的雙眼看向趴在床邊的小孩。

端的是骨肉相連,正低頭咬著手指的小家夥就像感受到他的視線一般,也擡起頭來。

父女倆大眼瞪小眼半晌,小孩突然咿咿呀呀的叫喚起來,然後笨拙的朝前爬了爬身子,將自己的小腦袋貼在謝予靈的面頰上,兩只小短手抱著謝予靈的頭。

唇邊淌下的口水糊在了謝予靈的臉上。

謝珩:“……”

嚴和:“……”

在場二人楞楞的看著眼前這場面。

然後就看到他們的君王:

動作遲緩的從被子裏抽出雙手。

動作僵硬的抱住了孩子小小的身子。

然後,空氣裏傳來低低的抽泣聲,那聲音越來越急促。

到後來,小孩也跟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嚴和頓時急了,下意識想要上去勸說,卻被他謝珩一伸手攔下了。

“別去,讓他哭吧!”謝珩輕輕的說,“興許哭出來就好了……”

嚴和於是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這天焱身份最最尊貴的父女二人,抱在一起抱頭痛哭。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