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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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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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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小河那邊是稀裏糊塗地糊弄了過去,江儲流和沈鶴歸一個病著一個傷著,在家裏將養了好幾天。至於江儲流帶回來的那塊銅牌,也被他妥帖收好了,從山上撿回來的山參和藥草,也大都交到了爹爹的手上,換了好大一筆錢,他也因此得了一些零花。手頭稍微有些錢,也是好辦事的。

在家歇息了幾天,他們也終於可以出門了,因著生病,爺爺這幾天也沒有來考察他們的課程,小河也因此逃過了一劫。最近秋收,私塾這邊就閑了下來,爺爺在家裏面也沒什麽事,有時會幫城裏面的做些抄抄書的工作掙些錢,倒也一時沒空來找他們。爹爹和娘親一如既往地忙著生計的事,對他們也都是放養,小河這丫頭一沒人管,就野了起來,天天往外邊跑,也不知道都做什麽去。

江儲流也不是一個多安分的,他的病好了之後,幫家裏的事也忙完了,便想著進城去一趟。

他的弓箭需要重新打造一張了,現在這個畢竟是小時候用的,也不怎麽順手,他前世在戰場上最常用的武器是長槍,便也想著能不能去找一柄趁手的武器練練手,在去鐵匠鋪打造一些合適的負重,就當作每日的訓練了。

這麽想著,他一邊將目光移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沈鶴歸,這些天細細養著,沈鶴歸身上的傷也好個七七八八了,現在正坐在房間破破爛爛的桌子前編著草編小兔,旁邊的籮筐裏已經放了不少的成品了。

感受到視線,沈鶴歸擡起頭,和站在門口的江儲流對視,他放下手頭的活計:“怎麽了?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我打算明天去城裏一趟,”江儲流移開了視線,“你有什麽需要的嗎?我給你帶回來。”

沈鶴歸把手放在了旁邊裝著草編的籮筐上,聞言“啊”了一聲:“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嗎?”

“……可以的,”江儲流說,目光下移,“但是你的腳沒問題了嗎?”

“沒事的,我可以拄著拐杖走,”沈鶴歸把草編兔子放回籮筐裏,突然想到了什麽,頓時面露難色,“啊,但是我沒有……”

“銀兩的話,我有,算上我之前攢下來的,還算夠用,”江儲流知道他想問什麽,頭也不擡地說,“不必擔心這個。”

沈鶴歸垂下眸子,似乎有些難堪,雙手攪在一起:“哦……”

江儲流沒再多說什麽,放下背簍,就去後院餵雞了。

*

於是第二天天蒙蒙亮,他就帶著沈鶴歸趕集去了。

離他們三水村最近的縣城叫吳涼縣,坐著牛車一天能跑好幾個來回,村門口有專門做這種牛車生意的老人,走一趟只要幾文錢。

江儲流背著裝滿了草編的背簍,懷裏揣著銀兩,身旁牽著個拄著拐杖的沈鶴歸,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牛車的面前。村子裏拉牛車的姓王,和江儲流一家也是老熟人了,看到他立刻笑著迎了上來,沖他點頭:“江郎中家的,進城去嗎?還是五文錢。”

江儲流點點頭,從荷包裏數出十文錢,遞過去,王大爺這才註意到他身後還有一個小孩,一對牛眼睛頓時瞪圓了:“謔,這就是你們家前幾天撿到的孩子嗎?看著可真是俊俏。”

江郎中一家撿了個孩子,這事在本就不大的三水村早就傳了個遍,只是沈鶴歸這段時間腿腳不好很少出門,因此見過他的村民也沒幾個,這次見到了,難免覺得稀奇。

“啊,是,”江儲流扶著沈鶴歸上了牛車,隨口應道,“我們去城裏面逛逛。”

兩人在牛車上等了一會兒,等到又來了幾個村民,牛車坐滿了,這才晃晃悠悠地啟程。牛車上有不少村民也是第一次見沈鶴歸,好奇的打量了一下,然後也就收回視線了。

沈鶴歸不動聲色地往江儲流這邊縮了縮。

牛車上留了六個人的位置,一邊可以坐三個,坐在兩人旁邊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或許是路上顛簸,那原本熟睡的幼兒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那婦人忙不疊地去哄,可不止怎的收效甚微,正當婦人急得滿頭大汗的時候,一只纖細慘白的手遞過來了一只草編兔子。

婦人和江儲流擡起頭,就看到沈鶴歸舉著小兔子,在那幼兒眼前晃了晃,那幼兒似乎是被吸引了註意力,哭聲也戛然而止了,眼珠子隨著草編兔子滴溜溜地轉,終於是咯咯笑了起來。

“唉呀,”那婦人頓時如釋重負,抱著幼兒也笑了,止不住地對沈鶴歸道謝,“真是謝謝你了,不然我可就難辦了。”

沈鶴歸搖搖頭,沒說什麽,只是把手中的草編兔子遞過去。

“嗯?給我們的?”那婦人吃了一驚,隨即也收下了,“唉呀……這……”

“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沈鶴歸淡淡地說。

所幸,這一路上也就只有這一個小風波,一車人很快就到了縣城。

吳涼縣雖然也不是什麽繁華的地方,但也比一潭死水的村子裏熱鬧了許多,道路兩旁有很多小商小販,一路上的吆喝聲不絕於耳。沈鶴歸還拄著拐,江儲流擔心他被路人撞到,便牽著他的手避開了人群。

循著記憶,他在小巷子裏七拐八拐,終於找到了他熟悉的鋪子,這裏的店家吳老爺子,以前是在徐州的軍器監當差,是專為軍隊打造軍備的,做兵器也是一個好手,後來告老還鄉,就在這個小縣城開了個工匠鋪子,大多也就是接一些打獵用的家夥事兒。老爺子的手藝相當不錯,只可惜,這工匠鋪子後來遇上了賊人慘遭洗劫一通,老爺子也被賊人砍了腦袋,一命嗚呼了。

沈鶴歸很明顯對這地方也不算陌生,從江儲流帶他往這裏走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江儲流是什麽意思了,站在工匠鋪子門口,他駐足,默默緊了緊拳頭。

江儲流感受到手部有些疼痛,他停下了腳步,工匠鋪子的簾子也只掀開了一個半,又放下,回過頭來看著對方,有些疑惑:“怎麽了?”

這邊空氣中的鐵銹味是有些重,難道沈鶴歸受不了這個味道嗎?也不應該,上輩子沈鶴歸不是也來過軍營嗎?

沈鶴歸合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又掙開,掩飾住了所有的情緒,露出一副若無其事地樣子:“沒事,我們走吧。”

這麽說著,他快走一步,走到了江儲流前面,率先掀開了簾子走了進去。

他早該想到的,沈鶴歸想。

阿流又來到了這個地方,想要打造屬於他自己的武器,這就意味著,阿流又重新走上了上輩子的道路,那條滿是屍山血海的,只有殺戮與被殺的道路,他本想阻止的,他本是極度抗拒的,他本想緊緊拉住他的,但他還是猶豫了。

難道就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了嗎?他想,阿流可不可以不上戰場?

他沒有辦法。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扣緊了肉裏。

該死。現在的他還沒有辦法。他阻止不了京城的的人過來,阻止不了戰爭,阻止不了阿流重返戰場。

這種無能為力只能任人宰割的感覺,他真是受夠了。

江儲流只覺得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只得跟上去。一進去,就看到沈鶴歸眼神兇狠又陰沈的站在那裏,一瞬間,似乎和上輩子那個九五至尊的身影重疊了起來。

只是,他被撲面而來的熱浪嗆得咳嗽了一聲,旁邊傳來鋼鐵撞擊的叮咣聲,真是為難沈鶴歸能在這種環境站住了,他連忙回過神,上前一步,連忙拉著沈鶴歸就走。

“趕緊進去,你不嫌熏的慌嗎,”他一邊走一邊埋怨,“還站在風口,咳咳,怎麽想的你?”

一邊走著,他一邊覺得手上的觸感有些奇怪,連忙低下頭,果不其然,和他相握的那只手的手心,是一行深淺不一的指甲印,嚴重一些的已經滲出血了。

江儲流倒吸一口涼氣,又擡眸看了一眼若無其事的沈鶴歸。

這倒黴孩子!

再三確認只是一些皮外傷,又聽到身後傳來了招呼的聲音,他只能嘆了口氣,轉身拉著沈鶴歸進了工匠鋪子的裏間。

裏間雖然也有一股揮不散的鐵銹味,但空氣總比外面清新了不少,他擡起頭,就看見一老一下坐在櫃臺後面。

那吳老爺子雖然已經年過花甲,但是依然孔武有力膀大腰圓的,滿臉都是橫肉,左眼有著橫跨整個眼眶的一道刀疤,看起來格外駭人,一副可止小兒夜啼的長相。

他旁邊的小孩子倒是一副瘦瘦小小的樣子,應當是他的養子,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年紀,正在那裏擺弄著九連環玩呢。

“早聽到你們進來了,在外面磨磨蹭蹭什麽呢?”吳老爺子頭也不擡,“想要打武器就直說,猶猶豫豫地算什麽樣子。”

這麽說著,他才慢慢擡頭,卻什麽都沒有看到,他整個人渾身一凜,站起來,目光緩緩下移,終於看到了被高高的櫃臺擋得嚴嚴實實的兩個半大孩子。

吳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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