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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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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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沈鶴歸也來見過村長，但他當時的說辭是他傷了腦袋，什麽都不記得了。最後，他們家收留了沈鶴歸，爺爺是讀過書的，在村子裏開私塾的，就給沈鶴歸起名為“江允真”，意為光明磊落，眾望所歸，抱誠守真之義。
江允真這個名字，對於江儲流而言，不光是一個名字，而是那段他與“江允真”度過的時光，後來那個名字沒有了，雖然那個人還在，但已經不是他了，那段彌足珍貴的日子也一去不覆返了。他有時也分不清，自己放不下的到底是沈鶴歸這個人，還是那個叫“江允真”的過去的影子。
聽到他的回答，柳春夏楞了一下：“這麽巧？你這孩子也姓江？是哪個江？也是江河湖海的那個江嗎？”
沈鶴歸“嗯”了一聲，低著頭。他沒有勇氣回頭看。
他是料定了自己不敢揭穿他。看著沈鶴歸的後腦勺，江儲流想著。沈是國姓，他若是說出來，這麽一個平靜的小村莊根本不可能抵住皇權的沖擊，誰也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麽。自己現在還太小，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阻止不了。
“哎呀，真是緣分啊！”柳春夏不由得感嘆。
一旁的牛成也點點頭，又說：“但我記得，三水村附近，應當沒有什麽還姓江的大戶人家了。”
沈鶴歸又“嗯”了一聲，答道：“我是隨城的，家中落了難，跟著家仆輾轉至此，途中小舟遭劫，家仆被害，我跳入水中才撿一條命，又落野豬口中，被恩人相救。”他停頓了一下：“現已無處可歸。”
真能說謊。江儲流面無表情地想著。
聽他這麽說，柳春夏和牛成都嘆了一口氣，面露不忍。就連小河，也聽懂了“無處可歸”四個字，關切地去看沈鶴歸。
隨城地處邊境，是第一座被攻陷的城池，後來雖然又奪了回來，但是受創嚴重，這孩子跨越大俞大半個版圖流落到這裏，光是想想就覺得難以置信，不敢相信他到底吃了多少苦。
他們倒是沒懷疑這話的真實性。且不說這孩子現在才八歲，八歲的孩子能說謊嗎？再加上這孩子雖然滿身傷痕，灰頭土臉得狼狽不堪，手上腳上也都是凍瘡，但周身那氣度、姿態一看就是被教養過的，定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說是落難就更加可信了。
一時間，整個屋裏，就剩江儲流一人在那裏冷眼旁觀了。
“真是世事無常，蒼天無情啊，”牛成感嘆一句，“怎的讓一個孩子經受這一切啊。”
“那，現在怎麽辦？”牛成有些犯難，“這孩子該如何是好，他若是鄰近城裏來的，我還能想辦法幫他送回去，可現在……村裏面沒有孩子的，就西頭劉三一家了。”
“劉三？那個天天打老婆孩子的賭鬼？”柳春夏皺眉，“那不成的。”
她看了看一直低著頭的沈鶴歸，又看了看江儲流和小河，想了一下，咬了咬牙：“這樣，牛叔，這孩子我們家養了。”
“你們家？得，那敢情好，這孩子也姓江，命裏就該是你們家的。”牛成楞了楞，笑了一下，然後又收起笑容，“只是現在世道也不容易，江大夫他答應嗎？”
“我們昨天聊過了，有想過這種情況，他是答應的，”柳春夏把手放在桌子上，“再說，他不答應又能怎樣，我會打獵會種地的，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孩子。”
話已經說到這裏了，牛成那邊把沈鶴歸記錄到村子的人口志後，又給他包了一個幾文錢的紅包，沈鶴歸便正式成為三水村的人了。
就這樣，和上輩子一樣，江儲流的家裏多了一口人。
*
事情定下來後，他們就回家了。
回家後，柳春夏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忙自己的活計，而是讓小河去陪沈鶴歸玩一會兒，她叫住了江儲流，讓他留下。
他們兩個進了廚房，關上門，江儲流坐下，柳春夏從竈臺裏頭翻出一個梨，遞給江儲流，問：“你不開心嗎？”
江儲流不想吃梨，把梨推了回去，看起來魂不守舍的，嘴裏反問：“怎麽了。”
柳春夏不慣著他，直接把梨塞進江儲流的嘴裏，說：“你小子……還嘴硬，你是不是不喜歡江允真？你在氣我把他留下來了？”
江儲流默不作聲地咬了一口梨，抿了抿唇，低下頭。
“從昨天回來到現在，你那張小臉緊繃著呦，”柳春夏捏了捏他的臉，“別人看不出來，我這個做娘的還看不出來？發生什麽事啦？”
江儲流又咬了一口梨，嚼了嚼，嘆了口氣，沒有擡頭，答非所問：“我……做了一個夢。”
柳春夏有些疑惑地“嗯”了聲，又問：“噩夢嗎？”
“應該是，”江儲流雙眼有些放空，“在夢裏，你們都死了，我很努力，很努力去做一些事，最後卻一事無成，然後，我也死了，就這樣。”
柳春夏沈默片刻，突然伸手攬住江儲流，粗糙的手拍拍他的後背：“我在想，我最近是不是對你疏於關照了。”
“讓我猜猜看，”柳春夏一向的大嗓門輕柔下來，“你做的那個夢，夢裏也有那個小孩對嗎？而且，你們之間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江儲流有些驚訝於她的敏銳，但想到娘向來粗中有細，倒也不太意外。
“你不是什麽小心眼的孩子，也很少對誰有那麽大的敵意，”柳春夏笑了笑，“你剛剛又提到了夢，很好猜的。”
江儲流點點頭，“嗯”了一聲。
“我和你爹成親之前，無父無母的，自己在山上打獵時，也聽說過很多的山野精怪之事，有老人說這夢啊，是幻象，是未來，也有人說是前世，”柳春夏有些感嘆，“但是阿流，不管這夢是什麽，人都是要過日子的。”
聽到“前世”，江儲流指尖顫抖了一下。
“娘沒讀過書，講不出什麽大道理，但娘以前打獵的時候，明白一個道理，追趕獵物的時候，眼睛一定要緊盯一個方向，半分松懈不能，才能狩獵成功，”柳春夏摸了摸他的頭，“夢境也好，幻象也好，前世也好，都不及當下重要。娘只是覺得，不留下那孩子，他可能會死，娘只是不想他死，而且那孩子又很合我眼緣，所以娘暫時收留了他。至於以後會發生什麽，娘沒有想過。”
“所以小阿流啊，‘現在’才是你眼睛要緊盯的東西，其他的，從心就好，”柳春夏笑了，“放松放松？不然小小年紀，跟個小老頭似的。”
江儲流沈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猶豫：“娘，如果說……有個人可能是你的滅門仇人，但你又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他，該怎麽做？”
柳春夏楞了一下，思索了片刻：“不能去查嗎？”
“查不了，”江儲流搖了搖頭，“也無處可查。”
“可真是個難題，娘也不知道，”柳春夏看起來有些苦惱，想了想，又說，“不過，還記得娘剛才怎麽和你說的？你覺得是他嗎？”
江儲流終於楞住了，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半晌，他閉上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那便不是，然後逐漸堅信這個念頭，”柳春夏點了點他的額頭，“不然，也只會白白折磨自己。”
江儲流不說話了。
“你呀，多跟你妹妹學學，沒心沒肺一點兒，”柳春夏又說了一遍，“才九歲，天天冷著一張小臉，你個小老頭。”
*
江儲流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小河蹲在沈鶴歸的輪椅旁，指著地上的螞蚱，咯咯直笑。
“欸，你看，它又跳了，”小河哈哈大笑，“呀，還摔了個跟頭。”
被她帶動著，就連沈鶴歸蒼白陰郁的臉上，看起來都明媚了一些。只是當看到江儲流時，那抹明色又消散了。
江儲流走過去，將沈鶴歸的變化盡收眼底，突然覺得從前世到現在，好像有什麽東西打通了似的。
他想了想娘說的話，覺得自己確實該放松一點兒，重來一回，不是讓他在這裏天天哀哀戚戚的，沈湎過往的。
於是他咧了咧嘴，擺出一副笑容來，走到小河旁邊蹲下，語氣溫和地問：“什麽螞蚱，給我也看看。”
小河嚇了一大跳，一臉“你被鬼上身了”的表情看著他，顫顫巍巍地指了指地上的螞蚱。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螞蚱現在不知為什麽一動不動的，江儲流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什麽樂趣來，索性直接站起身來。
看著小河那見了鬼的表情，他才想起來，自己上輩子，好像也從來不是什麽活潑的性子。
算了，他搖搖頭，正要去做些什麽，就看到娘也從廚房走了出來。
看著堆在一起的三個孩子，見他們相處的不錯，柳春夏心中頓感欣慰，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她走到一直安安靜靜的沈鶴歸面前，彎下腰，問：“對了，孩子，你有沒有什麽小名啊。”
沈鶴歸似乎才回過神來，怔楞了一下，有些僵硬地開口：“……允兒。”說完這個名字，他又迅速低下頭去。
“哦，是小允兒啊，”柳春夏笑著說，“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小河也跟著叫：“允兒弟弟！我有弟弟了！”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儲流的身上。
頂著他們的視線，江儲流垂下眸子，註視著眼前看起來有些脆弱的小孩，雙手抱臂，又松開，半晌，在初秋的鳥鳴中，他終於別別扭扭地叫出了那兩個字：
“……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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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沈鶴歸也來見過村長，但他當時的說辭是他傷了腦袋，什麽都不記得了。最後，他們家收留了沈鶴歸，爺爺是讀過書的，在村子裏開私塾的，就給沈鶴歸起名為“江允真”，意為光明磊落，眾望所歸，抱誠守真之義。
江允真這個名字，對於江儲流而言，不光是一個名字，而是那段他與“江允真”度過的時光，後來那個名字沒有了，雖然那個人還在，但已經不是他了，那段彌足珍貴的日子也一去不覆返了。他有時也分不清，自己放不下的到底是沈鶴歸這個人，還是那個叫“江允真”的過去的影子。
聽到他的回答，柳春夏楞了一下：“這麽巧？你這孩子也姓江？是哪個江？也是江河湖海的那個江嗎？”
沈鶴歸“嗯”了一聲，低著頭。他沒有勇氣回頭看。
他是料定了自己不敢揭穿他。看著沈鶴歸的後腦勺，江儲流想著。沈是國姓，他若是說出來，這麽一個平靜的小村莊根本不可能抵住皇權的沖擊，誰也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麽。自己現在還太小，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阻止不了。
“哎呀，真是緣分啊！”柳春夏不由得感嘆。
一旁的牛成也點點頭，又說：“但我記得，三水村附近，應當沒有什麽還姓江的大戶人家了。”
沈鶴歸又“嗯”了一聲，答道：“我是隨城的，家中落了難，跟著家仆輾轉至此，途中小舟遭劫，家仆被害，我跳入水中才撿一條命，又落野豬口中，被恩人相救。”他停頓了一下：“現已無處可歸。”
真能說謊。江儲流面無表情地想著。
聽他這麽說，柳春夏和牛成都嘆了一口氣，面露不忍。就連小河，也聽懂了“無處可歸”四個字，關切地去看沈鶴歸。
隨城地處邊境，是第一座被攻陷的城池，後來雖然又奪了回來，但是受創嚴重，這孩子跨越大俞大半個版圖流落到這裏，光是想想就覺得難以置信，不敢相信他到底吃了多少苦。
他們倒是沒懷疑這話的真實性。且不說這孩子現在才八歲，八歲的孩子能說謊嗎？再加上這孩子雖然滿身傷痕，灰頭土臉得狼狽不堪，手上腳上也都是凍瘡，但周身那氣度、姿態一看就是被教養過的，定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說是落難就更加可信了。
一時間，整個屋裏，就剩江儲流一人在那裏冷眼旁觀了。
“真是世事無常，蒼天無情啊，”牛成感嘆一句，“怎的讓一個孩子經受這一切啊。”
“那，現在怎麽辦？”牛成有些犯難，“這孩子該如何是好，他若是鄰近城裏來的，我還能想辦法幫他送回去，可現在……村裏面沒有孩子的，就西頭劉三一家了。”
“劉三？那個天天打老婆孩子的賭鬼？”柳春夏皺眉，“那不成的。”
她看了看一直低著頭的沈鶴歸，又看了看江儲流和小河，想了一下，咬了咬牙：“這樣，牛叔，這孩子我們家養了。”
“你們家？得，那敢情好，這孩子也姓江，命裏就該是你們家的。”牛成楞了楞，笑了一下，然後又收起笑容，“只是現在世道也不容易，江大夫他答應嗎？”
“我們昨天聊過了，有想過這種情況，他是答應的，”柳春夏把手放在桌子上，“再說，他不答應又能怎樣，我會打獵會種地的，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孩子。”
話已經說到這裏了，牛成那邊把沈鶴歸記錄到村子的人口志後，又給他包了一個幾文錢的紅包，沈鶴歸便正式成為三水村的人了。
就這樣，和上輩子一樣，江儲流的家裏多了一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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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定下來後，他們就回家了。
回家後，柳春夏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忙自己的活計，而是讓小河去陪沈鶴歸玩一會兒，她叫住了江儲流，讓他留下。
他們兩個進了廚房，關上門，江儲流坐下，柳春夏從竈臺裏頭翻出一個梨，遞給江儲流，問：“你不開心嗎？”
江儲流不想吃梨，把梨推了回去，看起來魂不守舍的，嘴裏反問：“怎麽了。”
柳春夏不慣著他，直接把梨塞進江儲流的嘴裏，說：“你小子……還嘴硬，你是不是不喜歡江允真？你在氣我把他留下來了？”
江儲流默不作聲地咬了一口梨，抿了抿唇，低下頭。
“從昨天回來到現在，你那張小臉緊繃著呦，”柳春夏捏了捏他的臉，“別人看不出來，我這個做娘的還看不出來？發生什麽事啦？”
江儲流又咬了一口梨，嚼了嚼，嘆了口氣，沒有擡頭，答非所問：“我……做了一個夢。”
柳春夏有些疑惑地“嗯”了聲，又問：“噩夢嗎？”
“應該是，”江儲流雙眼有些放空，“在夢裏，你們都死了，我很努力，很努力去做一些事，最後卻一事無成，然後，我也死了，就這樣。”
柳春夏沈默片刻，突然伸手攬住江儲流，粗糙的手拍拍他的後背：“我在想，我最近是不是對你疏於關照了。”
“讓我猜猜看，”柳春夏一向的大嗓門輕柔下來，“你做的那個夢，夢裏也有那個小孩對嗎？而且，你們之間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江儲流有些驚訝於她的敏銳，但想到娘向來粗中有細，倒也不太意外。
“你不是什麽小心眼的孩子，也很少對誰有那麽大的敵意，”柳春夏笑了笑，“你剛剛又提到了夢，很好猜的。”
江儲流點點頭，“嗯”了一聲。
“我和你爹成親之前，無父無母的，自己在山上打獵時，也聽說過很多的山野精怪之事，有老人說這夢啊，是幻象，是未來，也有人說是前世，”柳春夏有些感嘆，“但是阿流，不管這夢是什麽，人都是要過日子的。”
聽到“前世”，江儲流指尖顫抖了一下。
“娘沒讀過書，講不出什麽大道理，但娘以前打獵的時候，明白一個道理，追趕獵物的時候，眼睛一定要緊盯一個方向，半分松懈不能，才能狩獵成功，”柳春夏摸了摸他的頭，“夢境也好，幻象也好，前世也好，都不及當下重要。娘只是覺得，不留下那孩子，他可能會死，娘只是不想他死，而且那孩子又很合我眼緣，所以娘暫時收留了他。至於以後會發生什麽，娘沒有想過。”
“所以小阿流啊，‘現在’才是你眼睛要緊盯的東西，其他的，從心就好，”柳春夏笑了，“放松放松？不然小小年紀，跟個小老頭似的。”
江儲流沈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猶豫：“娘，如果說……有個人可能是你的滅門仇人，但你又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他，該怎麽做？”
柳春夏楞了一下，思索了片刻：“不能去查嗎？”
“查不了，”江儲流搖了搖頭，“也無處可查。”
“可真是個難題，娘也不知道，”柳春夏看起來有些苦惱，想了想，又說，“不過，還記得娘剛才怎麽和你說的？你覺得是他嗎？”
江儲流終於楞住了，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半晌，他閉上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那便不是，然後逐漸堅信這個念頭，”柳春夏點了點他的額頭，“不然，也只會白白折磨自己。”
江儲流不說話了。
“你呀，多跟你妹妹學學，沒心沒肺一點兒，”柳春夏又說了一遍，“才九歲，天天冷著一張小臉，你個小老頭。”
*
江儲流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小河蹲在沈鶴歸的輪椅旁，指著地上的螞蚱，咯咯直笑。
“欸，你看，它又跳了，”小河哈哈大笑，“呀，還摔了個跟頭。”
被她帶動著，就連沈鶴歸蒼白陰郁的臉上，看起來都明媚了一些。只是當看到江儲流時，那抹明色又消散了。
江儲流走過去，將沈鶴歸的變化盡收眼底，突然覺得從前世到現在，好像有什麽東西打通了似的。
他想了想娘說的話，覺得自己確實該放松一點兒，重來一回，不是讓他在這裏天天哀哀戚戚的，沈湎過往的。
於是他咧了咧嘴，擺出一副笑容來，走到小河旁邊蹲下，語氣溫和地問：“什麽螞蚱，給我也看看。”
小河嚇了一大跳，一臉“你被鬼上身了”的表情看著他，顫顫巍巍地指了指地上的螞蚱。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螞蚱現在不知為什麽一動不動的，江儲流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什麽樂趣來，索性直接站起身來。
看著小河那見了鬼的表情，他才想起來，自己上輩子，好像也從來不是什麽活潑的性子。
算了，他搖搖頭，正要去做些什麽，就看到娘也從廚房走了出來。
看著堆在一起的三個孩子，見他們相處的不錯，柳春夏心中頓感欣慰，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她走到一直安安靜靜的沈鶴歸面前，彎下腰，問：“對了，孩子，你有沒有什麽小名啊。”
沈鶴歸似乎才回過神來，怔楞了一下，有些僵硬地開口：“……允兒。”說完這個名字，他又迅速低下頭去。
“哦，是小允兒啊，”柳春夏笑著說，“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小河也跟著叫：“允兒弟弟！我有弟弟了！”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儲流的身上。
頂著他們的視線，江儲流垂下眸子，註視著眼前看起來有些脆弱的小孩，雙手抱臂，又松開，半晌，在初秋的鳥鳴中，他終於別別扭扭地叫出了那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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