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被戴上腳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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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被戴上腳鏈。
“我似乎來得不是時候。”
唐婉柔手裏拎著牛奶, 花園裏，魏梨正騎在Alpha的背上。
裴恩秀趴在地上學小馬，一邊哄“孩子”, 一邊偏過頭說：“你直接進屋吧，門沒鎖。”
魏梨望著唐婉柔，眼神迷茫，乖巧道：“漂亮姐姐？”
唐婉柔大腦宕機, 緩慢地眨了眨眼，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變扭道：“你好啊, 小魏梨。”
一種詭異的氣氛在三個加起來已經七十多歲的人之間彌漫開。
魏梨笑了一下，一巴掌扇在裴恩秀的屁股上。
“駕！”
裴恩秀兩只耳朵發燙, 雖然她知道魏梨現在是“小孩”，但當著外人的面被主人打, 她還是覺得很羞恥。
魏梨打完, 轉頭就朝屋裏跑。
裴恩秀連忙爬起來, 給唐婉柔撂下一句“你先坐！”，就跟著跑開了。
唐婉柔自顧自進了屋, 她將牛奶放在餐桌上, 一轉頭就瞧見了整面墻的獎牌。
她走近了些，將獎牌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聯邦精英創業挑戰賽特等獎、卓越領袖青年組冠軍、港城商業精英模擬大賽最佳領袖獎……
這些獎牌終於不用被藏在紙箱裏。
當初那塊摔出裂紋的獎牌被懸掛在最頂上, 象征著榮譽, 也象征著肯定。
遲到的肯定。
“看什麽呢？”裴恩秀肩膀上趴著一只玩具鴨，頭頂呆毛立著。
唐婉柔循聲回頭, 瞧她這副被“蹂躪”過的模樣, 忍俊不禁，“看來我們的商業巨鱷在處理家庭問題這一塊兒也有獨到的見解與手段啊。”
“你怎麽知道那是阿梨主動掛的？”裴恩秀挑挑眉。
唐婉柔翻了她一個大白眼, “我什麽時候問了？”
裴恩秀只是嘿嘿傻笑，轉身去了廚房，須臾將一盤洗幹凈的水果和一杯溫水端了出來。
“她的情況嚴重嗎？完全失憶了？我瞧著怎麽像小孩啊。”
裴恩秀把水遞給她，“醫生說了，沒什麽大礙，過段時間就恢覆了。”
樓上傳來了敲敲打打的聲音，裴恩秀點開移動監控，只見魏梨正在衣帽間裏搗亂。
“她這樣……我還從沒見過。”唐婉柔瞧著屏幕裏的人，眼神柔和，“要不是傷到了腦子，恐怕她這輩子都不會這麽失態，至少在我面前，她永遠都是那副溫柔又強大的樣子，好像所有的問題，她都可以解決，不需要依賴，不需要被保護，也沒人知道她真正的情緒和喜好。”
“欸？魏梨朝你發過脾氣嗎？”唐婉柔突然問。
裴恩秀一邊留意著魏梨有沒有危險舉動，一邊說：“幾乎沒有，唯一一次也不算跟我鬧脾氣，只是話趕話，兩個人都有點著急了，她其實在我面前，也不怎麽放松。”
屏幕裏的人抓起絲巾往手上系，系好以後，還舉起來晃了晃。
裴恩秀輕輕嘆氣，“看到她這樣，毫無防備地向我展露自己的情緒，表達自己的不滿，不用權衡利弊，我心裏其實挺高興的，但我也怕，怕她有一天想起來了，又會覺得自己表達了太多情緒，暴露了太多脆弱，讓我窺見了太多她的秘密。”
唐婉柔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患得患失可不是你的風格啊，她記起來了，不是更好，你們就走得更近了嘛。”
裴恩秀點頭，須臾說：“她平安就好。”
“那你呢？”唐婉柔開門見山。
“我？我怎麽了？”
“少裝啊，你們家那個園區爆炸的事情，是壓下來了，但好像有一個姓張的，說你們窩藏異種，這次爆炸就是想毀掉證據。現在風聲鶴唳，聯邦非常排斥異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該澄清的就快澄清。”唐婉柔從果盤裏摸了一顆小番茄。
“澄清什麽，都是實話。”裴恩秀的視線一直沒有從監控裏挪開。
唐婉柔楞了一下，驚道：“你們真藏了異種！？藏那玩意兒幹嘛？臟死了，又危險。”
“姐姐做的，我不清楚。”裴恩秀臉色漸冷。
唐婉柔也是人精，她覷了眼裴恩秀的表情，隱約咂摸出點微妙來，道：“你不會懷疑你姐姐策劃的爆炸吧！？”
“只是猜測。”
把一切都炸得幹幹凈凈，就不會留下窩藏異種的證據了，也不會留下另一個繼承人了。
“魏梨那個疑心病能傳染啊。”唐婉柔被小番茄酸到，輕輕嘶了一聲，而後才說：“她是你親姐姐，怎麽可能殺你？”
裴恩秀轉頭盯著她，“如果，我是說如果，唐婉寧要跟你爭家產的話，你會殺她嗎？”
四目相對，唐婉柔突然哽住，幾瞬沈默後，答非所問：“她不敢。”
“呵。”裴恩秀似笑非笑，說：“這世界上沒有百分百契合的人，任何關系，都少不了人犧牲和退讓，即便是兄弟姐妹之間，如果你覺得自己過得處處順心，那一定是因為有人在讓步。”
***
唐婉寧第五次從後視鏡裏偷偷地瞄唐婉柔。
坐在後排的人正在閉目養神。
車裏開著空調，26℃對怕冷的唐婉柔而言，剛剛好，對火爐子一樣的唐婉寧而言，就熱了。
盡管熱得後背冒汗，她也沒有調溫度，或是開窗。
在第六次偷看時，唐婉柔倏地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被抓包的唐婉寧心裏發虛，渾身都繃緊了。
“你不熱嗎？”唐婉柔看見了她額頭上的薄汗。
“啊……沒關系。”唐婉寧說：“我身體好，熱不出毛病的，姐姐不要受涼了。”
唐婉柔沒有接話，而是重新閉上了眼睛，煩躁地揉捏著太陽穴。
唐婉寧見她是這樣的反應，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我已經找好新的司機了，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不用天天跟著我了。”唐婉柔半晌才開口。
唐婉寧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爭取，更沒有反對，選擇了順從。
只是——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用力到指節泛白。
好姐姐，為什麽總是推開我呢？
好姐姐，我做得不對，你可以打我啊，為什麽要拋棄我？
唐婉柔……
***
“恩秀……”
女人的聲音由遠及近，裴恩秀驟然驚醒，入目只見一張血淋淋的臉。
她嚇得向後躲，手下意識去摸魏梨，卻只碰到一片冰涼。
魏梨不在了。
“恩秀，還我的腿。”女人再度開口，血液從她的眼睛裏源源不斷地淌下來。
“姐姐？”裴恩秀心裏一緊，怔在床上，不知所措。
“當然是我啊，你得了特等獎很開心吧，你是不是很得意？為什麽要拿到我的面前來炫耀！？為什麽！”
裴恩賢爬上了床，血紅的眸子裏恨意滔天，“我連一個正常人都做不了！只能終日坐在這輪椅上茍延殘喘，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裴恩秀，你怎麽不去死！”
“姐姐……”
裴恩秀倉皇地搖頭，她習慣性地道歉，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裏。
打她記事起，裴恩賢就已經殘廢了。
玻璃窗戶怦然關緊，裴恩賢咯咯笑了起來，她伸出蒼白的手，抓住了裴恩秀的肩膀，道：“你當然有錯，如果不是你，我就還是裴家唯一的小姐！你為什麽要出生？為什麽！？父親母親的愛、裴家的財產，你全部都要分去一半！憑什麽！”
裴恩秀說不出話來，也動不了。
“你把本該屬於我的一切都分走了！我恨你！”裴恩賢的嗓音開始變得尖利，她一把掐住裴恩秀的脖頸，將人摁倒在床上，“我要殺了你！”
“殺了你！”
裴恩秀失聲尖叫，一瞬從床上坐起來，她胸膛劇烈起伏，額上都是冷汗。
又夢魘了。
鵝黃色的小夜燈驅散了寒意，她重新靠回床頭，一呼一吸間心神不寧。
突然，一只手摸上了她的心口。
裴恩秀沒睜眼，道：“你又饞了？”
回答她的，不是魏梨，而是——
“妹妹，你說什麽？”
裴恩秀猝然轉頭，只見裴恩賢笑盈盈地躺在她身旁。
“啊！”裴恩秀直接從床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兩三米，這才轉頭，道：“魏梨呢！？你怎麽在我床上？”
“我好冷啊。”裴恩賢用雙手把自己撐起來，“妹妹，你忘了嗎？我殘廢以後，經常因為血液不通暢而渾身發冷，每每這時，你都會主動抱著我，哄著我，你都忘了嗎？”
裴恩賢掀開被子，露出一雙細如竹竿的腿，萎縮的肌肉徹底爛了，甚至有白蛆在上面蠕動。
裴恩秀渾身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扶著窗臺幹嘔起來。
“你嫌棄我了？”裴恩賢掩面抽泣，“我就知道，沒有人會愛一個殘廢，連你，我唯一的妹妹，也開始嫌棄我了……”
裴恩秀擦了一下唇角，蒼白著臉說：“姐姐，我是Alpha，而且我已經結婚了，你爬上我的床，不合適，這叫魏梨怎麽想？”
“魏梨？”哭聲戛然而止，在短暫的安靜後，裴恩賢又笑了起來，嘶啞又刻薄。
像是午夜失控的收音機。
“我已經把她殺了！”裴恩賢擡起頭，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她的眼球掉了出來，被血線拖著，掛在臉上搖晃。
“裴恩秀，我不幸福，你憑什麽幸福！”
“你說什麽？！”裴恩秀沖上前，卻是腳下一空，直直朝下墜落。
裴恩賢的臉黏著她，聲音也黏著她。
“裴恩秀，你欠我一輩子！”
在徹底墜入深淵的前一刻，裴恩秀周身一顫，終於從漫長又詭異的夢中醒來。
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掐自己。
直到大腿上傳來清晰的痛感，她才長舒一口氣。
夢中夢，太嚇人。
窗外夜色正濃，蒼涼的月色將樹影投在墻上，一陣風過，仿若群魔亂舞。
她伸手去摸魏梨，床鋪卻是冷的。
“阿梨！”
“魏梨！”
！
***
後花園的門在魏梨即將跑出去前猛然關緊。
“阿梨，你要去哪兒啊？”
裴恩秀抓著遙控器的手微微顫抖。
“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工作，你不能囚禁我。”魏梨抓著鐵欄桿，試圖拉拽，卻根本撼動不了機械裝置。
“我沒有囚禁你啊，你想去哪兒？”裴恩秀大步走近，將大衣披在她的肩上，“我陪你去。”
魏梨望著她，眼神倔強，“我不要你跟著，我要自己走，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你這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要走。”
裴恩秀仿佛沒聽見這話，眼神依舊溫柔，說：“天色晚了，外面不安全，要走，明天再走吧。”
“走開！”魏梨推了她一把，轉身就朝正門跑。
裴恩秀沒有追，眼神越來越幽暗，那些被她藏在內心深處，狠狠克制的瘋意逐漸上頭，她看著魏梨跑遠，一切陰暗的心思都跳了出來。
她很怕魏梨會離開她，所以她不止一次地想過要將魏梨鎖在這間公館裏。
裴恩秀直接摁下了全屋遙控開關，所有出去的門都被關緊了。
“阿梨，不要走。”
她的語氣更像是——
魏梨，你別想跑。
魏梨狠狠拍在門板上，“你這個混蛋！”
“明天再走吧。”裴恩秀摟住她，動作是溫柔的，但渾身的氣場卻是冷的。
魏梨敢肯定，如果她現在拒絕，裴恩秀一定會發瘋，然後把她給吃掉。
她順從道：“好吧，我明天再走。”
“你跟我來。”
裴恩秀推開了主臥旁邊的房間，說：“我要出去辦一些事情，但我放心不下你，所以給你做了一些小玩具。”
她走到床邊，掀開了被子，裏面藏的，竟是一條腳鏈。
“你！？”魏梨後退半步，“你要幹嘛？”
腳鏈的一端被打進墻壁，人力是絕對拽不下來的，另一端則是定制的腳環，一旦扣上，除了裴恩秀的指紋，誰也打不開。
“你皮膚嬌嫩，我特意叫人做了一圈真皮外包，又在內圈鑲了軟皮和絨毛，只要你別掙紮，是一定不會痛的。”裴恩秀晃動著手裏的鏈子，道：“是你自己戴，還是我來？”
“你不能這樣對我。”
“逃跑，總是要接受懲罰的。”裴恩秀走到Omega身前，蹲下將腳環牢牢拷住。
她沒有起身，而是仰頭望著魏梨，“我不會真的限制你的自由，如果你執意要走，我會放手。但不是現在，外面很亂，你還沒有恢覆記憶，出去很危險，聽我的話，待在家裏，等我處理好一切。”
啪——
“知道我為什麽打你嗎？”魏梨居高臨下，美眸低垂。
“抱歉。”裴恩秀望著她，左臉開始微微泛紅。
“壞狗。”魏梨看了眼自己腳上的束縛，擡手掐住了裴恩秀的臉，“跟誰道歉？”
裴恩秀順著她的力道，沒有絲毫抵抗，下頜皮薄，或許是被掐疼了，她眸中水光閃爍，濕著眼乖順道：“對不起……”
“主人。”
***
會議室裏氣氛壓抑。
裴恩秀靠在椅背上，正神情嚴肅地聽著匯報。
一個容貌青澀的小姑娘扶了扶幾乎占據半張臉的黑框眼鏡，繼續說：“我們還原了現場，此次爆炸由四次小爆炸和一次大爆炸組成。”
她打開手持投影，將一張圖放大後，繼續說：“經過測算和現場勘驗，前四次爆炸是連環發生的，最終引起了大爆炸，將整個凍庫全部炸平了。凍庫裏的蚯蚓屍體全部不翼而飛，按理來說，爆炸不可能將所有屍體都炸成灰。”
除非有人刻意清理過，但事發突然，所有人都反應不及，最有可能安排人去清理的，就是策劃爆炸的人。
裴恩秀心下微動，又問：“是誰安放的爆炸|裝置？”
小姑娘習慣性地擡了一下眼鏡，她的搭檔率先開口，“抱歉老板，我們將所有的監控片段都進行了逐幀分析，沒找到作案的人，也沒有找到清理現場的人。”
裴恩秀不假思索，直接道：“能拍到凍庫和辦公樓的監控，一共有二十三個，你們都查了嗎？”
她對裴氏園區的熟悉程度，並不需要回憶。
“是，我們甚至查看了全景天眼。”
與此同時，中心安全局的會議室內。
甄珠將報告扔到桌上，“你們的意思是，這爆炸|裝置是長了腿，自己走到凍庫裏的？！還是有人變戲法變的！”
她拍了拍貼滿照片的白板，“已經這麽久了！案情還是毫無進展，上面已經在催了，要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們一起脫衣服走人！”
另一邊會議室裏，裴恩秀臉色幾變，道：“不用再查了，我已經知道是誰了。”
看不見不等於不存在，看不見也許就是隱身了。
人不能隱身，但是仿生人可以。
裴恩秀從兜裏摸出兩張支票，示意手邊人遞給兩個負責技術偵查的小姑娘。
“換兩副好的眼鏡吧，高材生更要好好愛護眼睛。”
兩個小姑娘同時搖頭，個子高點的說：“您資助我們讀書，我們不能再收錢了。”
裴恩秀沖著她們旁邊的人道：“把支票塞她們倆兜裏。”
壓抑的氣氛散去了一大半，桌上其他人並沒有好奇是誰幹的，都非常有分寸地選擇了管好自己的嘴。
裴恩秀靠回椅背上，“明洙呢？關於她，查得怎麽樣了？”
她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真正想隱藏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桌上沒人看見她一閃而過的悲傷。
這一次開口的是坐在裴恩秀右手邊第一位的女人。
而左手邊的第一位是空著的。
那兒屬於明洙。
“老板，明洙被送回港城後，一直在康山療養院住，她傷好以後，就一直待在裴恩賢小姐的身邊，沒跟其他人接觸過。”
康山療養院，也是裴氏旗下的。
裴恩賢至此，完全不再掩飾。
“一直？”裴恩秀重覆道：“一直待在她身邊？”
“是的，而且……”女人頓了頓，“裴恩賢小姐從中心安全局返回時，是被明洙抱回家的，三天之後，明洙在花園裏跪了五個小時，暈倒以後被撿了回去，明洙對裴恩賢小姐幾乎是——”
“寸步不離。”
她說完這話，在場所有人都偷偷去瞄裴恩秀的臉色。
跟在身邊近十年的心腹竟是別人的眼睛。
裴恩秀咬了咬牙，道：“還有沒有要說的。”
“老板，明洙背叛您，我也沒辦法替她求情，但她曾經救過我的命，如果您要殺她，就一命換一命，殺我吧。”
“我沒打算殺她。”
“我也不會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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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來得不是時候。”
唐婉柔手裏拎著牛奶, 花園裏，魏梨正騎在Alpha的背上。
裴恩秀趴在地上學小馬，一邊哄“孩子”, 一邊偏過頭說：“你直接進屋吧，門沒鎖。”
魏梨望著唐婉柔，眼神迷茫，乖巧道：“漂亮姐姐？”
唐婉柔大腦宕機, 緩慢地眨了眨眼，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變扭道：“你好啊, 小魏梨。”
一種詭異的氣氛在三個加起來已經七十多歲的人之間彌漫開。
魏梨笑了一下，一巴掌扇在裴恩秀的屁股上。
“駕！”
裴恩秀兩只耳朵發燙, 雖然她知道魏梨現在是“小孩”，但當著外人的面被主人打, 她還是覺得很羞恥。
魏梨打完, 轉頭就朝屋裏跑。
裴恩秀連忙爬起來, 給唐婉柔撂下一句“你先坐！”，就跟著跑開了。
唐婉柔自顧自進了屋, 她將牛奶放在餐桌上, 一轉頭就瞧見了整面墻的獎牌。
她走近了些，將獎牌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聯邦精英創業挑戰賽特等獎、卓越領袖青年組冠軍、港城商業精英模擬大賽最佳領袖獎……
這些獎牌終於不用被藏在紙箱裏。
當初那塊摔出裂紋的獎牌被懸掛在最頂上, 象征著榮譽, 也象征著肯定。
遲到的肯定。
“看什麽呢？”裴恩秀肩膀上趴著一只玩具鴨，頭頂呆毛立著。
唐婉柔循聲回頭, 瞧她這副被“蹂躪”過的模樣, 忍俊不禁，“看來我們的商業巨鱷在處理家庭問題這一塊兒也有獨到的見解與手段啊。”
“你怎麽知道那是阿梨主動掛的？”裴恩秀挑挑眉。
唐婉柔翻了她一個大白眼, “我什麽時候問了？”
裴恩秀只是嘿嘿傻笑，轉身去了廚房，須臾將一盤洗幹凈的水果和一杯溫水端了出來。
“她的情況嚴重嗎？完全失憶了？我瞧著怎麽像小孩啊。”
裴恩秀把水遞給她，“醫生說了，沒什麽大礙，過段時間就恢覆了。”
樓上傳來了敲敲打打的聲音，裴恩秀點開移動監控，只見魏梨正在衣帽間裏搗亂。
“她這樣……我還從沒見過。”唐婉柔瞧著屏幕裏的人，眼神柔和，“要不是傷到了腦子，恐怕她這輩子都不會這麽失態，至少在我面前，她永遠都是那副溫柔又強大的樣子，好像所有的問題，她都可以解決，不需要依賴，不需要被保護，也沒人知道她真正的情緒和喜好。”
“欸？魏梨朝你發過脾氣嗎？”唐婉柔突然問。
裴恩秀一邊留意著魏梨有沒有危險舉動，一邊說：“幾乎沒有，唯一一次也不算跟我鬧脾氣，只是話趕話，兩個人都有點著急了，她其實在我面前，也不怎麽放松。”
屏幕裏的人抓起絲巾往手上系，系好以後，還舉起來晃了晃。
裴恩秀輕輕嘆氣，“看到她這樣，毫無防備地向我展露自己的情緒，表達自己的不滿，不用權衡利弊，我心裏其實挺高興的，但我也怕，怕她有一天想起來了，又會覺得自己表達了太多情緒，暴露了太多脆弱，讓我窺見了太多她的秘密。”
唐婉柔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患得患失可不是你的風格啊，她記起來了，不是更好，你們就走得更近了嘛。”
裴恩秀點頭，須臾說：“她平安就好。”
“那你呢？”唐婉柔開門見山。
“我？我怎麽了？”
“少裝啊，你們家那個園區爆炸的事情，是壓下來了，但好像有一個姓張的，說你們窩藏異種，這次爆炸就是想毀掉證據。現在風聲鶴唳，聯邦非常排斥異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該澄清的就快澄清。”唐婉柔從果盤裏摸了一顆小番茄。
“澄清什麽，都是實話。”裴恩秀的視線一直沒有從監控裏挪開。
唐婉柔楞了一下，驚道：“你們真藏了異種！？藏那玩意兒幹嘛？臟死了，又危險。”
“姐姐做的，我不清楚。”裴恩秀臉色漸冷。
唐婉柔也是人精，她覷了眼裴恩秀的表情，隱約咂摸出點微妙來，道：“你不會懷疑你姐姐策劃的爆炸吧！？”
“只是猜測。”
把一切都炸得幹幹凈凈，就不會留下窩藏異種的證據了，也不會留下另一個繼承人了。
“魏梨那個疑心病能傳染啊。”唐婉柔被小番茄酸到，輕輕嘶了一聲，而後才說：“她是你親姐姐，怎麽可能殺你？”
裴恩秀轉頭盯著她，“如果，我是說如果，唐婉寧要跟你爭家產的話，你會殺她嗎？”
四目相對，唐婉柔突然哽住，幾瞬沈默後，答非所問：“她不敢。”
“呵。”裴恩秀似笑非笑，說：“這世界上沒有百分百契合的人，任何關系，都少不了人犧牲和退讓，即便是兄弟姐妹之間，如果你覺得自己過得處處順心，那一定是因為有人在讓步。”
***
唐婉寧第五次從後視鏡裏偷偷地瞄唐婉柔。
坐在後排的人正在閉目養神。
車裏開著空調，26℃對怕冷的唐婉柔而言，剛剛好，對火爐子一樣的唐婉寧而言，就熱了。
盡管熱得後背冒汗，她也沒有調溫度，或是開窗。
在第六次偷看時，唐婉柔倏地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被抓包的唐婉寧心裏發虛，渾身都繃緊了。
“你不熱嗎？”唐婉柔看見了她額頭上的薄汗。
“啊……沒關系。”唐婉寧說：“我身體好，熱不出毛病的，姐姐不要受涼了。”
唐婉柔沒有接話，而是重新閉上了眼睛，煩躁地揉捏著太陽穴。
唐婉寧見她是這樣的反應，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我已經找好新的司機了，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不用天天跟著我了。”唐婉柔半晌才開口。
唐婉寧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爭取，更沒有反對，選擇了順從。
只是——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用力到指節泛白。
好姐姐，為什麽總是推開我呢？
好姐姐，我做得不對，你可以打我啊，為什麽要拋棄我？
唐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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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秀……”
女人的聲音由遠及近，裴恩秀驟然驚醒，入目只見一張血淋淋的臉。
她嚇得向後躲，手下意識去摸魏梨，卻只碰到一片冰涼。
魏梨不在了。
“恩秀，還我的腿。”女人再度開口，血液從她的眼睛裏源源不斷地淌下來。
“姐姐？”裴恩秀心裏一緊，怔在床上，不知所措。
“當然是我啊，你得了特等獎很開心吧，你是不是很得意？為什麽要拿到我的面前來炫耀！？為什麽！”
裴恩賢爬上了床，血紅的眸子裏恨意滔天，“我連一個正常人都做不了！只能終日坐在這輪椅上茍延殘喘，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裴恩秀，你怎麽不去死！”
“姐姐……”
裴恩秀倉皇地搖頭，她習慣性地道歉，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裏。
打她記事起，裴恩賢就已經殘廢了。
玻璃窗戶怦然關緊，裴恩賢咯咯笑了起來，她伸出蒼白的手，抓住了裴恩秀的肩膀，道：“你當然有錯，如果不是你，我就還是裴家唯一的小姐！你為什麽要出生？為什麽！？父親母親的愛、裴家的財產，你全部都要分去一半！憑什麽！”
裴恩秀說不出話來，也動不了。
“你把本該屬於我的一切都分走了！我恨你！”裴恩賢的嗓音開始變得尖利，她一把掐住裴恩秀的脖頸，將人摁倒在床上，“我要殺了你！”
“殺了你！”
裴恩秀失聲尖叫，一瞬從床上坐起來，她胸膛劇烈起伏，額上都是冷汗。
又夢魘了。
鵝黃色的小夜燈驅散了寒意，她重新靠回床頭，一呼一吸間心神不寧。
突然，一只手摸上了她的心口。
裴恩秀沒睜眼，道：“你又饞了？”
回答她的，不是魏梨，而是——
“妹妹，你說什麽？”
裴恩秀猝然轉頭，只見裴恩賢笑盈盈地躺在她身旁。
“啊！”裴恩秀直接從床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兩三米，這才轉頭，道：“魏梨呢！？你怎麽在我床上？”
“我好冷啊。”裴恩賢用雙手把自己撐起來，“妹妹，你忘了嗎？我殘廢以後，經常因為血液不通暢而渾身發冷，每每這時，你都會主動抱著我，哄著我，你都忘了嗎？”
裴恩賢掀開被子，露出一雙細如竹竿的腿，萎縮的肌肉徹底爛了，甚至有白蛆在上面蠕動。
裴恩秀渾身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扶著窗臺幹嘔起來。
“你嫌棄我了？”裴恩賢掩面抽泣，“我就知道，沒有人會愛一個殘廢，連你，我唯一的妹妹，也開始嫌棄我了……”
裴恩秀擦了一下唇角，蒼白著臉說：“姐姐，我是Alpha，而且我已經結婚了，你爬上我的床，不合適，這叫魏梨怎麽想？”
“魏梨？”哭聲戛然而止，在短暫的安靜後，裴恩賢又笑了起來，嘶啞又刻薄。
像是午夜失控的收音機。
“我已經把她殺了！”裴恩賢擡起頭，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她的眼球掉了出來，被血線拖著，掛在臉上搖晃。
“裴恩秀，我不幸福，你憑什麽幸福！”
“你說什麽？！”裴恩秀沖上前，卻是腳下一空，直直朝下墜落。
裴恩賢的臉黏著她，聲音也黏著她。
“裴恩秀，你欠我一輩子！”
在徹底墜入深淵的前一刻，裴恩秀周身一顫，終於從漫長又詭異的夢中醒來。
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掐自己。
直到大腿上傳來清晰的痛感，她才長舒一口氣。
夢中夢，太嚇人。
窗外夜色正濃，蒼涼的月色將樹影投在墻上，一陣風過，仿若群魔亂舞。
她伸手去摸魏梨，床鋪卻是冷的。
“阿梨！”
“魏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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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花園的門在魏梨即將跑出去前猛然關緊。
“阿梨，你要去哪兒啊？”
裴恩秀抓著遙控器的手微微顫抖。
“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工作，你不能囚禁我。”魏梨抓著鐵欄桿，試圖拉拽，卻根本撼動不了機械裝置。
“我沒有囚禁你啊，你想去哪兒？”裴恩秀大步走近，將大衣披在她的肩上，“我陪你去。”
魏梨望著她，眼神倔強，“我不要你跟著，我要自己走，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你這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要走。”
裴恩秀仿佛沒聽見這話，眼神依舊溫柔，說：“天色晚了，外面不安全，要走，明天再走吧。”
“走開！”魏梨推了她一把，轉身就朝正門跑。
裴恩秀沒有追，眼神越來越幽暗，那些被她藏在內心深處，狠狠克制的瘋意逐漸上頭，她看著魏梨跑遠，一切陰暗的心思都跳了出來。
她很怕魏梨會離開她，所以她不止一次地想過要將魏梨鎖在這間公館裏。
裴恩秀直接摁下了全屋遙控開關，所有出去的門都被關緊了。
“阿梨，不要走。”
她的語氣更像是——
魏梨，你別想跑。
魏梨狠狠拍在門板上，“你這個混蛋！”
“明天再走吧。”裴恩秀摟住她，動作是溫柔的，但渾身的氣場卻是冷的。
魏梨敢肯定，如果她現在拒絕，裴恩秀一定會發瘋，然後把她給吃掉。
她順從道：“好吧，我明天再走。”
“你跟我來。”
裴恩秀推開了主臥旁邊的房間，說：“我要出去辦一些事情，但我放心不下你，所以給你做了一些小玩具。”
她走到床邊，掀開了被子，裏面藏的，竟是一條腳鏈。
“你！？”魏梨後退半步，“你要幹嘛？”
腳鏈的一端被打進墻壁，人力是絕對拽不下來的，另一端則是定制的腳環，一旦扣上，除了裴恩秀的指紋，誰也打不開。
“你皮膚嬌嫩，我特意叫人做了一圈真皮外包，又在內圈鑲了軟皮和絨毛，只要你別掙紮，是一定不會痛的。”裴恩秀晃動著手裏的鏈子，道：“是你自己戴，還是我來？”
“你不能這樣對我。”
“逃跑，總是要接受懲罰的。”裴恩秀走到Omega身前，蹲下將腳環牢牢拷住。
她沒有起身，而是仰頭望著魏梨，“我不會真的限制你的自由，如果你執意要走，我會放手。但不是現在，外面很亂，你還沒有恢覆記憶，出去很危險，聽我的話，待在家裏，等我處理好一切。”
啪——
“知道我為什麽打你嗎？”魏梨居高臨下，美眸低垂。
“抱歉。”裴恩秀望著她，左臉開始微微泛紅。
“壞狗。”魏梨看了眼自己腳上的束縛，擡手掐住了裴恩秀的臉，“跟誰道歉？”
裴恩秀順著她的力道，沒有絲毫抵抗，下頜皮薄，或許是被掐疼了，她眸中水光閃爍，濕著眼乖順道：“對不起……”
“主人。”
***
會議室裏氣氛壓抑。
裴恩秀靠在椅背上，正神情嚴肅地聽著匯報。
一個容貌青澀的小姑娘扶了扶幾乎占據半張臉的黑框眼鏡，繼續說：“我們還原了現場，此次爆炸由四次小爆炸和一次大爆炸組成。”
她打開手持投影，將一張圖放大後，繼續說：“經過測算和現場勘驗，前四次爆炸是連環發生的，最終引起了大爆炸，將整個凍庫全部炸平了。凍庫裏的蚯蚓屍體全部不翼而飛，按理來說，爆炸不可能將所有屍體都炸成灰。”
除非有人刻意清理過，但事發突然，所有人都反應不及，最有可能安排人去清理的，就是策劃爆炸的人。
裴恩秀心下微動，又問：“是誰安放的爆炸|裝置？”
小姑娘習慣性地擡了一下眼鏡，她的搭檔率先開口，“抱歉老板，我們將所有的監控片段都進行了逐幀分析，沒找到作案的人，也沒有找到清理現場的人。”
裴恩秀不假思索，直接道：“能拍到凍庫和辦公樓的監控，一共有二十三個，你們都查了嗎？”
她對裴氏園區的熟悉程度，並不需要回憶。
“是，我們甚至查看了全景天眼。”
與此同時，中心安全局的會議室內。
甄珠將報告扔到桌上，“你們的意思是，這爆炸|裝置是長了腿，自己走到凍庫裏的？！還是有人變戲法變的！”
她拍了拍貼滿照片的白板，“已經這麽久了！案情還是毫無進展，上面已經在催了，要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們一起脫衣服走人！”
另一邊會議室裏，裴恩秀臉色幾變，道：“不用再查了，我已經知道是誰了。”
看不見不等於不存在，看不見也許就是隱身了。
人不能隱身，但是仿生人可以。
裴恩秀從兜裏摸出兩張支票，示意手邊人遞給兩個負責技術偵查的小姑娘。
“換兩副好的眼鏡吧，高材生更要好好愛護眼睛。”
兩個小姑娘同時搖頭，個子高點的說：“您資助我們讀書，我們不能再收錢了。”
裴恩秀沖著她們旁邊的人道：“把支票塞她們倆兜裏。”
壓抑的氣氛散去了一大半，桌上其他人並沒有好奇是誰幹的，都非常有分寸地選擇了管好自己的嘴。
裴恩秀靠回椅背上，“明洙呢？關於她，查得怎麽樣了？”
她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真正想隱藏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桌上沒人看見她一閃而過的悲傷。
這一次開口的是坐在裴恩秀右手邊第一位的女人。
而左手邊的第一位是空著的。
那兒屬於明洙。
“老板，明洙被送回港城後，一直在康山療養院住，她傷好以後，就一直待在裴恩賢小姐的身邊，沒跟其他人接觸過。”
康山療養院，也是裴氏旗下的。
裴恩賢至此，完全不再掩飾。
“一直？”裴恩秀重覆道：“一直待在她身邊？”
“是的，而且……”女人頓了頓，“裴恩賢小姐從中心安全局返回時，是被明洙抱回家的，三天之後，明洙在花園裏跪了五個小時，暈倒以後被撿了回去，明洙對裴恩賢小姐幾乎是——”
“寸步不離。”
她說完這話，在場所有人都偷偷去瞄裴恩秀的臉色。
跟在身邊近十年的心腹竟是別人的眼睛。
裴恩秀咬了咬牙，道：“還有沒有要說的。”
“老板，明洙背叛您，我也沒辦法替她求情，但她曾經救過我的命，如果您要殺她，就一命換一命，殺我吧。”
“我沒打算殺她。”
“我也不會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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