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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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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自己來。

灰城的天, 亮得格外早。

第一縷陽光從窗簾縫隙間溜進來的時候,即將攀上雲端的人又一次被惡劣地拽了下來。

明明只差一點點。

魏梨濕著眼,望向裴恩秀的眸光裏滿是哀求, 累積的欲望無處發洩,從表及裏,脹得每一寸肌膚都又酸又疼。

除了哭泣和求饒,所有的權力都被剝奪, 只會喘|息的人,這一刻不再是能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只能任人采擷, 即便是欺負,也只能乖乖承受, 反抗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蹂|躪”。

當然,不愛惜自己的人不配擁有反抗的機會, 只能將一切懲罰全部吞下。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你不信我, 不肯用我撫慰你,偏要挨那一頓打, 靠疼痛來緩解你的病癥, 我理解你,我什麽都沒說。”裴恩秀將那雙無數次想合攏的腿掰開,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 有自己的主意,我尊重你, 可是你不能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 你有沒有想過,能量突然失效怎麽辦?”

“你要我眼睜睜看你去死嗎?”裴恩秀眼神裏更多的是心疼。

不上不下的感覺吊著魏梨, 也同樣吊著本來就沒有多少定力的她,每一聲帶著哭腔的求饒都像一把鋒利的錐子,勢要將她的防線給全部敲碎。

裴恩秀恨她那張巧於辭令的嘴,恨她永遠都有那麽多漂亮話講,幾次都哄得自己險些心軟。

她又不敢扇魏梨的臉,於是向來誠實的那張嘴,便挨了打。

濕紅一片的,不只有眼睛。

魏梨數不清這是第幾巴掌,她暈暈乎乎地躺著,像發燒了一樣,肌膚滾燙,頭腦昏沈。

她在這個完全坦誠的姿勢裏,求道:“我不敢了……放過我吧,姐姐……”

對壞胚而言,報應總是來得很快,她怎麽對待裴恩秀的,如今全部還到了她自己身上。

裴恩秀鐵了心要教訓她,盡管指腹被泡得褶皺,依舊再度覆上,道:“我怎麽這麽不相信呢?阿梨,我聽不得你這張嘴發誓,你這張,不如——”

挑逗間停頓了一下,她繼續說:“這一張誠實,你說你記住了,我瞧著你往後還想自|殘,我醜話說在前頭,下次你跳樓,我也跳樓,你跳海,我也跳海,咱倆要死就死一雙。”

人是非常貪婪的,食髓知味的人就更加貪婪了,邊緣是一種很殘忍的懲罰,邁不過去,就永遠不得解脫。

“你是要殺了我嗎?”魏梨控訴她,又在對上她委屈的眸光時軟下來,“我真的……真的不會再傷害自己了,我答應你……”

裴恩秀凝視著她不停顫抖的肩膀,像是在思考,須臾拿開了手,說:“好吧,我相信你。”

魏梨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那……那……”

欲壑難填,一直不得滿足的人,很想解脫。

“怎麽了?”

她支支吾吾。

她明知故問。

“我難受。”魏梨像是剛剛從水裏撈出來的。

濕透了。

“不難受怎麽長得了記性。”裴恩秀耗著她,左右不肯給個痛快。

“恩秀……”魏梨主動把自己往她手上送,“好姐姐。”

裴恩秀彎曲手指,將指骨放在了魏梨剛好可以蹭到的地方。

“我累了。”

自給自足吧。

“裴恩秀!”

魏梨整個人早就紅得要滴血,聽到裴恩秀的話,更是羞恥得每一個毛孔都在冒熱氣。

“你!你!你!”

“不要啊?”裴恩秀作勢要收手,“那就算了。”

“別……”魏梨似瞪非瞪地瞧了她一眼,“我討厭你!”

骨節分明對於已經敏感到極點的人來說是天大的誘惑。

魏梨終究拗不過自己的欲望。

裴恩秀從始至終都垂眸凝視著她,沒有幫忙。

也不需要幫忙。

律動的頻率,摩擦的快慢,滾落的眼淚,嬌軟的喟嘆,一切都昭示著最後的圓滿即將到來。

情|欲的漩渦令人難以自拔,魏梨完全沒註意到裴恩秀勾起的壞笑。

青出於藍的人非常明白,什麽時候該收手。

魏梨完全被她拿在了手裏,被把玩得不剩下一點兒秘密。

最後一下不得滿足,所有的努力毀於一旦。

魏梨完全受不住了,每一句指控都染上濃濃的哭腔,“我恨你!”

“我也恨你。”

魏梨看她眸色幾變,又惱又怕。

“還敢跳樓嗎?”裴恩秀恢覆了慣常的溫柔。

“不敢了。”魏梨這次是真的被收拾怕了,“我也不敢跳海了,我都不敢了……嗚嗚——”

裴恩秀明白火候已到,將人解開,溫柔地抱進懷裏,“我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總是要選擇這樣極端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為什麽總是要將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

“我沒有你這樣的力量。”魏梨捏了捏她的胳膊,“我是Omega,我再怎麽練,也很難對抗基因帶來的缺陷,到了特別危急的關頭,除了一命換一命,我幾乎沒有選擇。”

不是選擇極端,是除了極端,別無選擇。

裴恩秀心裏一怔,旋即湧上許多酸澀。

Omega的處境,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更加艱難。

“當然,或許我真的還有那麽一點愛發瘋吧……”魏梨貪婪地感受著她的安撫,“我答應你,以會保護好自己的。”

裴恩秀暗暗發誓,一定不能讓魏梨再受到欺負。

不過,她自己在床上的欺負,除外。

“好吧,滿足你。”

***

“呀!”

明洙一轉頭,就看到出現在房間裏的紅月。

她一把將戰術筆記本合上,“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五分零四秒前。”紅月走到她旁邊坐下。

“你怎麽不喊我?”明洙眼神警惕。

紅月實話實說,“你在忙。”

“下一次不可以直接穿墻進入別人的房間,要敲門,征得別人同意才可以。”

紅月看見明洙頭頂的惡意值增加又減少,抱歉道:“我記住了。”

“魏小姐呢?她一個人安不安全?”明洙端起水杯,隨口一問。

“你的主人在教育我的主人。”

紅月不懂風月。

明洙一口水嗆得差點背過氣去。

紅月繼續面無表情地陳述,“從開始到現在,已經三個小時零六分鐘了。”

“你一直……一直在看?!”

“主人沒穿衣服,我有回避機制,除非被允許,否則看不見,也聽不到。”紅月頓了頓,“但是我能檢測到她的心率。”

“多少?”明洙難得八卦。

“155次每分鐘,剛剛又變得更快了。”

***

“我討厭你……”魏梨縮在被窩裏,頂著臉頰上的牙印,惡狠狠道:“裴恩秀,你太可惡了。”

“主人,我不討厭你。”裴恩秀伸手去摸她的臉。

魏梨乖乖蹭了一下,嘴上還是不服,“你給我等著。”

“你這個人,不給也不行,給多了,更不行。”裴恩秀的手停在那道淚痕上,“真是好可憐啊。”

魏梨咬牙不語,在心裏瘋狂記賬,她發誓要裴恩秀連本帶利還回來。

犬齒上殘留著椰奶的甜香,裴恩秀感慨道:“你腺體上都沒有疤痕了,真好。”

她頓了頓,像洩氣的皮球,“你的病好了,我很高興,但是可憐的小裴,要失去工作了,再也不能當撫慰劑了……”

魏梨沒有戳穿她的表演,摸了摸頸後被灌滿信息素的腺體,“你都把我從裏到外給標記透了,我還能去找別人嗎?可憐的小梨被欺負慘了,也不敢找別人。”

裴恩秀沒繃住,笑了。

魏梨狠狠揪了她一下,才解氣,而後正色道:“你有沒有覺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非常奇怪?我們剛到這裏,搶東西的人,不搶包,反而搶一張地圖,就好像提前知道地圖對我們很重要。”

裴恩秀被她揪爽了,愉悅道:“而且,我們一到垃圾場就遭了埋伏,那兩個變種人就像是提前給我們準備的,如果是想阻止我完成任務,幕後黑手完全可以派人直接劫殺我們,甚至在公海上動手都行,何必兜這麽大一圈?”

“是的,這是我想不通的一點。”魏梨摸上自己當初註射隔離藥劑的針孔,“據我所知,很多人都在偷偷地制作隔離藥劑,我是從秦芳華那裏拿到的正版,那兩個變種人又是從哪裏得到藥劑的呢?”

裴恩秀順勢問道:“不都說除了藥劑,還需要靠近那顆隕石嗎?灰城的人過不了身份審核,很難進入聯邦境內,更別說靠近存放在機密實驗室的隕石了。”

“切掉一小塊隕石帶出實驗室就行,甚至一點點粉末,都可以。”魏梨毫不掩飾,說:“我就沒有靠近隕石,只是用了點粉末。”

“你哪兒弄來的?”

“我連地皮開發計劃都知道,小小隕石還接觸不到嗎?”很多事情,魏梨不再瞞著裴恩秀。

裴恩秀“嘖”聲,“可見聯邦上下早就被滲透幹凈了。”

“沒得選啊,不想吃人,就只能被人吃,人類社會和動物世界,從來就沒有分別。”

裴恩秀意味深長地盯著她,“還是有一點的,動物世界沒有妖精。”

魏梨秒懂,戳了戳她的心臟,“你仔細點兒,別讓妖精把你的心給掏出來吃了。”

裴恩秀握住她的手,貼緊自己的心口,“我願意讓你吃。”

“壞狗。”

***

紅浪山海拔不高,四人小隊下午才上山。

山腳下,寬闊的沼澤地裏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每個破裂的水泡都釋放出淡青色的煙霧,山中的植被非常茂密,幾乎沒有人類活動的氣息,往裏走,參天大樹完全遮蔽了陽光,行走其中,猶如摸黑夜行。

紅月心無旁騖地帶路,明洙神情凝重,落後於其他三人。

“你確定她走得是對的?”裴恩秀左手拿著一根登山棍,右手牽著魏梨,兩人走在隊伍中間。

“你放心,紅月的數據庫裏雖然沒有這座山的信息,但她能記錄我們的軌跡,保證不會出現鬼打墻,她的全景掃描可以達到500米遠,這樣也好過我們盲目尋找。”魏梨手中拿著電筒,“距離天黑還有三個小時,足夠我們登頂了。”

紅月停下腳步,“前面有霧障,我沒有檢測到有害物質,但能見度只有半米,我建議大家靠近一點,不要走散了。”

她從戰術腰帶裏掏出一根繩子,“我們四個都牽著這根繩子,我在前面帶路,無論如何,都不要松手。”

魏梨轉頭看了一眼,她身後的植物都是翠綠的,而眼前,全是枯樹。

這些扭曲的樹幹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樹眼,就像一雙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正凝視著每一個前來的人,樹皮剝落處泛著暗紅色,就像是人皮被撕開後,氧化的血肉。

青色的霧氣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腐肉的氣味混合著花香正緩慢地彌散開。

裴恩秀將繩子纏繞在手腕上,剛要將末端遞給明洙,才發現這人遠遠落在後面。

“明洙!你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明洙恍然回神,蒼白著臉走近,“我沒事,就是身上的傷有點疼。”

“你別逞強,實在不行,我送你回旅店休息。”裴恩秀眼神關切。

明洙擠出點笑,說:“真的沒事,我們抓緊時間趕路吧。”

裴恩秀將繩子遞給她,囑咐道:“抓緊啊,有問題馬上跟我說。”

“好。”

四人小隊很快被青色的霧氣吞沒。

魏梨一直緊緊跟隨紅月的腳步,直到一頭撞上了樹幹。

“嘶——”

魏梨瞧著近在咫尺的枯樹皮,腦袋上冒出了一堆問號。

她明明一直盯著紅月的腳後跟,怎麽會撞到樹上?

“魏梨——”

一道空靈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魏梨凝神細聽。

“你甘心被裴家壓一頭嗎?你就不想除掉裴家嗎?你就不想住上一梯兩戶的大平層嗎?你就不想……”

魏梨直接打斷了它的話,“我就算倒欠銀行5000億,我也住得起城堡莊園,什麽一梯兩戶?趕快拉倒吧。”

:?

裴恩秀越往裏走,越覺得呼吸困難,眼前灰白一片,模糊不清,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發現手裏的繩子沒了。

她試探著呼喚魏梨,回應她的,卻是一道陌生的聲音。

“裴恩秀,你就甘心一輩子做個米蟲嗎?”

裴恩秀眼中冷靜,沒有因為跟大部隊走散而驚慌失措,她站在原地,並不接話。

那聲音繼續蠱惑——

“裴恩秀,你也是裴家的繼承人,憑什麽家產沒有你的一份?你成績如此優異,又得貴人賞識,本該前途坦蕩,一片光明才對,難道你想頂著‘小裴總’這三個字,庸庸碌碌,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你就不想大權在握嗎?不想來去之間,萬人艷羨?”

裴恩秀直截了當,說:“婉拒了,做人好累,我還是更喜歡給魏梨做狗。”

:?

顯示屏上的數據全部變成亂碼,紅月猛然停住腳步,開啟了防入侵模式。

等她重新睜開眼睛,身後三人早已不見蹤影。

她正要尋找魏梨,只聽一道聲音響起。

“紅月,你不想成為一個自由人嗎?難道你存在的意義就是服務人類?你就甘願受人類奴役嗎?人類,論智力,論體力,都不是仿生人的對手,你難道不想推翻人類的統治,帶領你的同類,建立新的世界嗎?你的同類還在各個危險的工作崗位上浪費生命,你就不想解救他們嗎?”

紅月輕輕蹙眉,“嘰裏咕嚕說了一通什麽話啊?口音太重了,我的系統無法識別,暫時不能處理。”

:?

明洙心不在焉,被木樁絆了一下,趔趄幾步,險些撲倒在地,手裏的繩子掉在落葉堆裏,她剛要彎腰去撿,只見那繩子如蛇一般快速蠕動向前,消失在迷霧中。

“明洙。”

耳邊傳來陌生的呼喚,明洙四下張望,沒瞧見實物。

“你是什麽人?”

“我是誰,並不重要,但你的表情告訴我,你有心事。”

霧氣濃重,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緩慢地扼住了明洙的脖頸,她後退半步,警惕道:“你究竟是誰!?”

“這件事情已經困惑你很多年了,你一直非常糾結,對嗎?”

明洙只覺如芒在背,沒有接話。

蠱惑人心的話還在繼續,“明洙,你沒有時間再猶豫了,時間不多了!再等下去,你只會越來越下不了手!你在裴恩秀的身邊蟄伏了這麽多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明洙雙手發抖,咬牙道:“你閉嘴!”

“你必須要在她和裴恩秀之間做出選擇!難道你要背叛她嗎?你當初可是發過誓,一生一世只忠於她一個人的!你讓我閉嘴,難道是你已經變心了?你忘記當年的承諾了?”

明洙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盡,下意識摸上腰腹間早已愈合的傷疤。

她只能忠於一個人……

“明洙!你還在等什麽!完成這次任務,你就能回到她的身邊了,你就能永遠守在她身邊了,你不想要嗎?你本來就不是裴恩秀的人,連背叛都談不上,你在怕什麽!不要再猶豫了!動手吧!”

“閉嘴!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就把這裏全燒光!”明洙神色痛苦,她捂住自己的腦袋,倉皇後退,再睜開眼時,裴恩秀就站在她對面。

“明洙?你怎麽了?”裴恩秀神色擔憂,大步上前,魏梨和紅月緊隨其後。

明洙心亂如麻,茫然地搖頭,唇齒間泛起淡淡的血腥味,她望著裴恩秀,幾度開口,都發不出聲音。

“你想跟我說什麽?”裴恩秀抓住她的臂膀,“你的狀態不對。”

明洙倉促地轉過頭,不敢與裴恩秀對視,最後只道:“對不起……拖大家後腿了。”

“沒關系的,反正時間還早。”魏梨出聲寬慰,“你本來身上就有傷,不必勉強。”

紅月點頭附和。

明洙將湧上喉頭的鮮血咽下去,望著裴恩秀的眼睛,鄭重道:“對不起。”

對不起,恩秀,我只能忠於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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