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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20 “你需要我,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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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20 “你需要我,我也……

阮冉上樓換了件短款的緊身T恤, 下面是一條牛仔短褲,長襪配小白鞋,長卷發紮了一個高馬尾, 臉上化了個淡妝。

出房門碰見阮奇, 一傻大個, 短袖沙灘褲配人字拖, 頭發都沒梳過。

阮冉無語又嫌棄,“請問你回房換衣服是換了個什麽?”

阮奇用手比劃了全身, “睡衣換外穿的衣服啊。”

阮冉:“……”

說了等於沒說。

正在看電視的葉清一扭頭,看到了自己精致漂亮的女兒和...不修邊幅的兒子, 臉上露出了和阮冉一樣的表情。

“小奇,你出門怎麽頭發也不梳一下?”

阮奇胡亂抓了兩把頭發, 他的頭發剪得短, 所以他從來不梳, 都是用手抓兩把就好了。

“我這點頭發還要梳什麽啊。”阮奇邊說邊往外走,“再說了, 我是去吃宵夜, 又不是去約會的,打扮得那麽好看幹什麽。”

阮冉挎了個小包, 指間轉了兩圈車鑰匙, 聞言說:“那我真好奇哪個姑娘眼瞎了能看得上你。”

阮奇轉過頭來,“我學校真有很多追我的女生,說了你又不信, 不然你去問李老師啊, 他那還有別人寫給我的情書呢。”

“好可憐,你學校居然有那麽多瞎子姑娘。”

“……”

兩人鬥著嘴出了門,車上, 阮奇翹著二郎腿打游戲,十分的放松自在。

但很快他就不自在了。

阮奇看著從馬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的男人向他們迎面走來,既眼熟又不眼熟,看了好幾眼才確定來人。

“你怎麽沒告訴我溫老師也要來?”阮奇指著遠遠走來的溫默,質問阮冉。

“我沒跟你說嗎?噢,好像是沒有。”

“你要早跟我說有第三個人我肯定要打扮打扮啊……”

阮奇在耳邊嘰裏呱啦了一頓阮冉都沒仔細聽,因為此刻她的註意力全被迎面走來的溫默吸引走了。

男人身高腿長,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短袖和黑色休閑長褲,他應該是剛洗完澡,半幹的黑發隨意垂落,遮住了光潔飽滿的額頭,他沒戴眼鏡,眼底是難以察覺的疲憊,卻在看到阮冉的一瞬間蔓延上柔軟的笑意。

阮冉盯著溫默,回覆阮奇剛才說的話:“在溫老師面前,你怎麽打扮都是輸的。”

因為溫默不打扮就很好看了。

“溫老師。”阮奇沒來得及回懟阮冉的話,站起身和溫默打招呼,“晚上是和你一起吃宵夜啊,我姐都沒跟我說。”

溫默看向阮冉。

阮冉聳肩,說得輕松自然:“我忘了嘛。”

眼睛輕輕一彎,阮冉對著溫默招了招手,“溫老師,坐呀。”

溫默拉開椅子,在阮冉對面坐下。

這個點的夜宵都是一些大排檔,阮冉選了一家有燒烤和炒菜的店,溫默來之前她已經點了一些烤串。

“溫老師。”阮冉將菜單往溫默面前輕推,“我剛才點了些燒烤,不知道你平時喜歡吃什麽,你看一下菜單,有想吃的就點。”

要是平時,溫默肯定說“我都行”“都可以”“你看著點”,阮冉讓他看菜單也是一種客氣的行為,但沒想到溫默這次真的點了一份炒飯。

阮冉下意識猜測:“你晚上沒吃飯嗎?”

溫默擡眼看她,然後很快挪開,漫不經心道:“嗯,忘了。”

阮冉立刻皺起了眉,“吃飯還能忘了?三歲小孩都知道到點要吃飯。”

溫默輕輕笑了一下,安撫阮冉,“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阮奇左看看右看看,雖然他在這方面沒什麽經驗,可他怎麽覺得他姐和溫老師有些怪怪的。

他們倆這對話,怎麽跟他爸媽會說的話一樣。

阮奇夾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裏,邊嚼邊說:“姐,你跟溫老師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正在喝飲料的阮冉差點嗆到,她立馬說:“這就叫關系好?你平時人緣是有多差。”

阮奇對阮冉時不時的懟人已經習以為常,他淡定道:“以前你見著溫老師巴不得找個地方藏起來永遠不出來,現在居然還能找他一塊吃夜宵,看來你這童年陰影已經治愈了嘛。”

“我……”

“童年陰影?”溫默捕捉到一個關鍵詞,他笑著看向阮冉,“原來我是你的童年陰影?”

阮冉啞然,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後義正言辭道:“那你以前那麽兇,我怕你不是正常嗎?”

溫默很輕地擡了下眉。

阮奇好奇地問溫默:“溫老師,你以前是多嚴厲啊,居然能把我姐嚇成那樣,你知不知道她每回被留堂更改數學錯題回來後都要哭一場,天哪,我真是從來沒見過我姐這樣,那段時間可把我高興壞了。”

啪的一聲響,阮冉一巴掌拍在阮奇手臂上,給人打得嗷嗚一聲叫喚。

“你就把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是吧,好你個阮奇,下學期再被叫家長,別喊我去了!”

阮奇求饒,阮冉充耳不聞,她看向面色有些沈重的溫默,和他解釋:“你別聽阮奇瞎說,我哪有天天哭,而且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就忘了。”

今天溫默心情本就不好,阮冉不想讓他因為這件事再難受,畢竟他也常因為這件事覺得內心有愧,而且他也道過歉了。

溫默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阮冉和阮奇都感覺出來了,溫默今天心情確實不好,只是阮冉知道原因,阮奇不知道。

阮冉跟阮奇眼神示意,讓他什麽都別問。

夜宵吃到一半,阮奇接了個電話,去了店外面。

沒了阮奇在,桌上安靜不少,阮冉擡起眼,定定地看著溫默。

雖然溫默一直在佯裝無事,但那和真正的開心是不同的。

“溫默,你怎麽了?”阮冉問。

溫默與阮冉對視,沒有絲毫避讓,他好像也不在意會被她看穿自己的脆弱。

溫默不說話,阮冉輕輕彎唇,語氣壓得溫柔,“嗯...前面我剛好和溫惠姐姐在聊天,她告訴我,今天是一個...比較特殊的日子,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才心情不好的,對不對?”

溫默不意外阮冉會知道,她和溫惠走得近,遲早會知道這件事。

溫默問她:“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才叫我出來吃夜宵的?”

“不完全是。”阮冉回答得很快,“我只是想見見你。”

說完,阮冉意識到這話有歧義,便解釋道:“我是想看看你的狀態怎麽樣,如果出來吃點東西能讓你心情好一點的話,那我肯定得把你叫出來。一個人承擔情緒,總是不好的。”

阮冉就是這樣一個人,誰對她好,她就會加倍對對方好。

她記得上一回她心情不好,溫默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陪她吃她想吃的東西,陪她看想看的電影,當時他也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她心情能好一些。

所以,阮冉也想讓溫默心情好,雖然她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他高興,但起碼先把他給叫出來,人多一些,或許他就不會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了。

溫默靜靜註視著阮冉,煩躁郁悶的心緒逐漸被撫平,他的心情竟也慢慢平和了下來。

“溫默,我需要做點什麽可以讓你心情好一些嗎?”

“不用,就這樣就可以。”

她無需做什麽,只要有她在就可以了。

“阮冉,其實你不要為我太費心思,這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年,我過了今晚就會好。”

溫默說完,安靜了一會兒,阮冉靜靜等著,聽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父母,是在我中考結束後出成績的那天去世的。當時,我的成績可以上市內任何一所高中,他們想讓我上師大附高,但我不想,我們因為這件事,吵了一架,所以我不想繼續待在家裏,下午就約了同學出去打籃球。到了傍晚,我接到姨媽打來的電話,我父母在外出的路上與一輛失控的大貨車相撞,兩人...當場死亡。”

溫默說這些的時候,格外平靜,除了在說出最後四個字時停頓了半秒。

這仿佛並不是一個秘密,好像誰問他他都會說,所以他才不會有任何的情緒起伏。

然後他補充了一句。

“他們是為了我去找老師,咨詢我想去的那所高中的情況。”

阮冉的心臟猛地抽疼了一下。

這種感覺,她能懂。她知道溫默為什麽會對這件事的情緒比溫惠要大。

因為即使周圍的所有人都在告訴他,沒關系,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不是你的錯。

可他還是會將一切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因為我,那麽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

周遭的所有人的悲痛都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卻,可唯有自己,被自責所深深裹挾,像是一把無形的枷鎖牢牢地鎖在自己身上,無人能解開,包括自己也不行。

阮冉擡起手,將掌心輕輕地放在了溫默的頭頂。

溫默擡眼,一楞。

阮冉看著他,笑得格外溫柔漂亮。

“那就好好地過了今晚,到了明天,就別去想了。”

溫默註視著阮冉,久久無法挪開視線。

她不像別人那樣安慰他,甚至也沒有一點安慰,只是告訴他,過了今晚就好了。

溫默擡手,大掌忽然覆在阮冉的手背上,阮冉一怔。

溫默將她手輕輕拉下,阮冉以為是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頭,可拉下後溫默卻沒有松開,而是輕輕地握住了阮冉纖細的手腕。

“你對誰都這麽好麽?”溫默忽然問。

“什麽?”

阮冉覺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開始漸漸發燙。

“如果你的每個朋友都需要你給予情緒價值,你有那麽多的能量可以釋放嗎?”

被握住的那只手微微蜷縮,阮冉無法再與溫默對視下去。

阮冉垂下視線,“朋友之間,不就是要這樣嗎,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話音落下,陷入安靜。

溫默依舊握著她的手腕,但卻一言不發。

阮冉不知道溫默在想什麽,她也不敢去看,只能試探著抽回手,卻次次失敗。

他握得更緊了。

“阮冉。”良久後,他才出聲。細細聽去,那低聲中有些沙啞。

阮冉這才擡眼看他。

他卻垂落著視線,濃密的睫毛垂下,落下的陰翳遮擋住他眼中的情緒。

“你說得對。”他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

阮冉不解,正想問,店門被推開,阮奇咋咋呼呼地進門。

兩只手迅速抽回。

溫默很輕地嘆出一口氣。

掌心的肌膚上還殘留她的溫度和一點淡淡的香水味道,他恍然回神,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麽失控的事情。

溫默閉了下眼。

她說的對。

他確實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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