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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感知到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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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感知到熱……

感知到熱燙氣流從身後靠近時,貍花向羅閔身後嚎叫一聲,肉眼可見的驚恐。

甚至來不及計較羅閔一爪子刮傷了它的脖子,蜷起尾巴飛奔逃竄開。

身後必然是更大的威脅,乃至這只囂張的貍花竟毫不抵抗地逃走。

貍花對此處地形熟稔,羅閔正欲追逐它離開,尾巴卻被死死按在地上,將身體撕裂開的疼痛從尾椎骨直竄後腦,全身氣力瞬間抽空,動彈不得。

羅閔的心跳得很快,喉嚨緊縮隱隱有窒息之感。

黑貓順從地貼服在地,沒了動靜。

身後那“野獸”遲疑地松了松勁,卻也沒移開爪子,俯身嗅聞這嬌弱得不堪一擊的小東西。

察覺到“野獸”暫無攻擊的意圖,羅閔竭盡全力克制繃緊肌肉的本能,放松身體,屏住呼吸。

熱氣噴灑在身上,他幾乎可以想象到這只“野獸”是如何謹慎地翻開長毛,尋找下口的位置。

“野獸”幾次用爪子輕輕撥弄黑貓,得不到一絲一毫的回應後,終於用嘴筒靠近那溫熱的腹部。

而感受尾巴處鉗制一松的黑貓瞬間暴起,反身彈出利爪狠狠向突襲者劃去,不等對方反應便旋身一扭跳開數米。

可惜頭昏眼花,跳進了個死胡同。

羅閔心下一沈,伏低身子用餘光打量周圍尋找出處。

也是此時,羅閔才看清那“野獸”的真面目——一只黑犬。

它體型較一般的田園犬大,通體漆黑,短毛雜亂,右耳缺了一大塊,前腿略跛,似乎近來受了傷。

像《黑貓警長》中的一只耳。

雖然眼前的一只耳不是老鼠,但黑貓警長也不是黑貓。

血統不明的純正黑貓羅閔如是想。

羅閔的爪子從未修剪過,異常鋒利,生死攸關之際更是下了狠手,一只耳的半張臉被劃破,鼻尖也在淌血。

無人路過的巷角安靜得只有血液嘀嗒落下的聲響。

似乎疼得狠了,一只耳喉嚨裏發出悶悶的呼嚕,眼睛危險地瞇起,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貓。

兩只物種不同、體型差異極大的黑東西正沈默地互相註視。

直到一只耳的傷口結痂,它都不曾發起攻擊。

但也不曾讓開一條道,它只是安靜地打量眼前這個與它極為相似的毛球。

但還是不同的。

毛球的毛看起來更柔軟,厚實,肉似乎也是軟綿綿的,這在剛才的壓制中得到了驗證。

一只耳的前爪在地上不安分地摩挲兩下。

體型更是比它小了兩三圈不止,爪子也很小,唯一稱得上武器的指甲也不過能劃破表皮的程度。

一只耳抽動鼻子,傷口又裂開了。

嘴筒也沒它生得長,都不知道是怎麽張嘴撕扯獵物的。

一只耳驕傲地伸長脖子。

腦袋也這樣圓,吐出的舌頭粉粉的……

當然,最引狗註目的是那雙藍綠色的眼珠子,那麽大那麽圓,在光線折射下如同人類身上帶著的漂亮石頭。

一只耳相當討厭那只貪吃的貍花,流浪貓比狗受歡迎多了,貍花餓了時就主動碰瓷那些人類,討要食物。

與醜惡人類混跡在一起的貍花面目可憎,但眼前這只似乎不一樣。

雖然它身上也有著濃郁的人類的味道。

但它不一樣。

他們有同樣的黑色毛發,很難被註意到,被發現也是註定被驅趕的命運。

即便它是只貓,那也是黑貓,還很弱小。

一只耳決定原諒黑貓對自己的傷害。

它壓低聲音向羅閔叫:“汪…汪…”

羅閔不了解它的意圖,留在原地沒有動作。

一只耳見他毫無反應,急切地拖長了音調,上身伏地,下半身高高擡起,尾巴左右快速晃動著,“汪汪。”

黑貓歪了歪腦袋,似乎在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羅閔才試探性地向前邁步,一只耳生怕嚇到膽小的毛球,仍維持著邀玩的動作。

直到羅閔走到它身側,它才直起身子把羅閔圈在中間熱情地舔舐。

黏糊糊濕漉漉的觸感落在身上並不好受,尤其是堪堪結痂的傷口被粗糲的舌頭舔開,羅閔被疼痛蟄得一抖。

很輕微的顫抖,一只耳幾乎立刻察覺到了,收斂了力氣,輕柔地舔過那小小的傷口。

突如其來的安撫令羅閔楞怔在原地,但很快,他跳出了一只耳的懷抱。

“喵。”

我要回家了。

一只耳不解,不影響它甩著尾巴回應:“汪。”

羅閔不知道它聽懂了沒,“喵。”

你別跟著我。

一只耳當然不會聽話,它跟在羅閔身後走過了數條街道。

有時它甚至還在前面帶路。

一貓一狗一前一後地避開人群穿梭在城市中。

直到擁擠的城中村出現在視線中。

“嗷!”

一只耳攔住羅閔的去路,似乎在阻止他繼續前進。

羅閔繞過它,尾巴輕拍上一只耳的腿,繼續向前走。

一只耳的叫聲更急切了,輕易可辨的焦躁。

羅閔猜想或許城中村的人驅趕過它,或是……

這裏的人素質參差不齊,也不乏品行低劣欺負弱小之徒。

想到這裏,羅閔停下腳步,轉過身,破天荒地用腦袋去頂一只耳的脖子,生澀且快速地舔過短短的毛發,輕輕叫了一聲。

一只耳尾巴甩動得更快,欣喜地試圖反蹭回去,黑貓卻已抽身離開。

羅閔深深回望它一眼,轉眼便跑進了城中村錯綜覆雜的巷道中。

一只耳下意識向前邁步,卻硬生生止住步子,佇立在原地。

月光落在它漆黑的毛發上,透不進一點光澤。

……

羅閔輕車熟路將窗戶頂開縫隙,輕松進入房間。

他蹲坐床邊,等了好一會兒,不見絲毫異樣。

口腔內血腥氣仍在,是剛才親近黑犬時舌尖掠過傷口舔舐得來。

黑狗血並不能對形態的變化產生影響。

月上枝頭,遠處城市霓虹璀璨,車流如潮,映亮了半邊天。城中村星星燈火,透進窗內。

羅閔隱在陰影中,腦中電光火石一閃,終於抓到關竅。

由人到貓的變化並非每回都失去意識,譬如這次,羅閔幾乎是清醒地經歷全程。

沒什麽特別的感受,不過眼前一閃視角瞬間切換。

然而由貓變人的轉換,羅閔不曾有一次清醒著體驗。

或是體力耗盡支撐不住以至昏迷失去意識,或是入睡後再度醒來,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完成轉變。

貓形的維持時間有長有短,幹擾因素各不相同。

唯一確定的是每一次都在無意識中變化。

那麽,變身的關鍵在於“無意識”?

所以,第一次做貓時在外四處藏匿的淺眠,沒有觸發“無意識”的條件。

如果想要恢覆人身,就必須拋卻一切思緒,進入無意識狀態。

簡單來說,就是——睡一覺。

在外跑了一天,身上灰塵、血跡和口水混在一起黏住毛發,羅閔下不去口,貓的形態洗澡又極為不便,索性睡在地上,等著恢覆人形後再處理。

可即便身體已異常疲憊,大腦卻異常活躍。

羅閔閉著眼,思緒沈浮,夢境紛擾而來。

他夢見自己穿著高中校服與人並肩走出競賽考場,那人落後幾步,突然叫住自己,“說好了,我們要上同一個大學。”

還沒等羅閔回話,眼前的人又變作一只高大的黑犬,熱情地舔舐自己,羅閔全身上下被熱烘烘的口水浸透了,才發覺自己變成了貓。

視角降低,雨日的皮鞋再度進入視線,用調笑的語氣說:“生態不錯,耗子都那麽大,不怕人。”

緊接著一道士殷勤地上前,大聲斥道:“急急如律令!”

再打眼一瞧,那道士分明頂著一頭錫紙燙!

羅閔的眼球飛速轉動,終於在一道巨大的響聲後被迫驚醒。

翻身而起,映入眼簾的還是絨絨的前爪。

體感中過去了很久,然而天邊堪堪浮出幾抹微光。

驚恐的狗吠聲從窗外傳來,一聲較一聲高亢。

羅閔躍上窗臺,雲層厚重,霧氣朦朧。

他的房間朝北,狗吠聲在東面。

一夜多夢,身體疲乏地如同 晝夜不休狂奔,呼吸更為急促,心臟的下墜感尤為強烈。

黑犬身披月光,目光追隨他離開的畫面從眼前閃過。

毛茸茸的尾巴消失在窗臺。

……

“找到了嗎?”

“沒有,裴總,可能是逃走了。能跑應該沒出什麽事,周圍沒有血跡,剛才的車速也不快,大概是被輪胎帶起的石子砸到瓦楞板的響聲驚到了。”

司機態度恭謹地回覆道。

即便載著這想不開不睡覺的腦殘有錢人開車轉了一晚上,天亮後突發奇想非要來道路狹窄的城中村微服私訪體察民情,差點撞死一條橫竄出來的狗,也情緒穩定,對得起五位數的工資。

裴景聲坐在車後座,閉著眼悠悠說道,“那回去吧,待會叫人來找找,受傷了就送醫院。”

想來那狗叫得那麽大聲,也沒出什麽事。

“好的。”司機繞車一周,系上安全帶點火,剛開出幾米,便重重踩下剎車。

“……”

裴景聲不說話,司機咽下口唾沫,“裴總,有東西倒在前面。”

“這地方是老鼠洞嗎,隔一會兒就竄出幾只?”

司機低著頭不作聲,避開後視鏡中冷冽的視線。

“下去看看。”

司機忙應聲,裴景聲已先一步開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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