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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你到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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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你到底去……

你到底去哪兒了?

住院的八天時間裏,陳嘯每日都在問,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仗著自己是啞巴,用手語比劃只能吵到羅閔的眼睛,把手翻得像結印,喋喋不休。

天知道羅閔是怎麽躲過一雙雙窺視的眼睛,從家中消失又離奇出現,要知道防盜窗沒有絲毫被破壞的痕跡。

陳嘯無法用他並不發達的大腦得出結論,而羅閔眼一閉吐露兩個字:“你猜。”

對李明正的解釋則客觀得多,“變成貓鉆出去的,死在外邊沒人收屍又回來了。”

李明正面容扭曲:“你怎麽不說你變成蒼蠅飛出去的呢?”

羅閔點點頭,“你這麽想,也行。”

總歸是變成小動物了,不過沒人相信而已。

看在羅閔面色白得透明的份上,李明正沒再追問。

那幾日經歷,在腦海中格外清晰。

為什麽會變成貓?持續時間多久?變回人形的契機又是什麽?

對了,他變回人形時是赤/身/裸/體嗎?

眼窩周圍又隱隱作痛,好似螞蟻啃噬神經,帶來持續的折磨。羅閔躺倒在病床上,索性什麽都不想了。

出院後,羅閔獨自將羅錦玉的骨灰裝盒捧回家中,再次回絕李明正聯系墓地的好意。

羅錦玉多半不想葬在這兒,羅閔沒精力去想她該落腳在哪,索性只將她放回臥室,落了門鎖不進出。

客廳地板縫隙裏滲了血,擦不幹凈。

羅閔單腿蹲在地,用板刷沾雙氧水刷洗,盤算著資金用度。

羅錦玉的積蓄自買下這套房便所剩無幾,她大概如名字一般自小錦衣玉食,幹不了粗活重活,只在花店插插花包裝一二,做個漂亮的花瓶吸引人氣。

工資勉強夠了羅錦玉平日的吃穿用度,再要將羅閔養精細是不太可能了。

衣服反季買,學費靠減免。羅閔十四五歲身量大致有了雛形,肩直腰細,胯窄窄地收束,面容相較同齡人少了幾分稚嫩,是個能打工的好料子。

家中生活開支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由羅閔獨自承擔。

故而生活上而言,羅錦玉是不是活著,對羅閔影響不大。

只是羅錦玉一死,恐怕周邊的兼職都不肯再讓他過去。加上尚不明晰的變身規律,就像隨時引爆的炸彈,隨時可以將所有穩定因素毀個徹底。

咚咚咚,咚咚。

羅閔蹲得腿麻,想得頭疼,正要一屁股坐下,從褲兜裏掏東西提神,猝不及防聽見敲門聲,硬生生穩住身體,兩腿反方向施力站起身開門。

是陳嘯。

陳嘯又在結印,“什麽味道?你又吃?”

羅閔個子高臉小,冷臉也像在攝影棚拍雜志封面;陳嘯則是個純粹的大傻個,梗著脖子看人像鬥鵝。

“我還沒吃。”羅閔不和他對視犯傻,轉過身走人。

任憑陳嘯在他背後手劃出破空聲,悠哉哉蹲下來用力刷。

陳嘯從鼻子裏哼出氣,點開手機噠噠噠打字,機械女聲響起:“謹遵醫囑是作為病人良好的品德,對自己負責,更對身邊人負責。”

科技的便利在陳嘯身上得到完美運用,羅閔不聽就一遍遍重覆,三百六十度循環播放,總之不費陳嘯的唾沫。

羅閔啪地站起身,肅著臉和陳嘯對視。

陳嘯手忙腳亂接住沒拿穩的手機,想起檢查單上慘烈的數值,給自己鼓勁對上羅閔的臉。

羅閔不慌不忙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幹皺紫紅的辣椒,塞進嘴裏嚼,辛辣的氣味瞬間爆開,陳嘯迎面嗆上,咳得淚花一朵朵。

“我出院了,證明我身體很好。而且,煙酒才是最傷身、容易上癮的工業產物。吃綠色無添加的辣椒,只能說明我愛吃蔬菜,而蔬菜對健康有益。”

羅閔拿過陳嘯的手機,搜索了什麽,塞回他手上,機械女音一板一眼地朗讀:“二手煙是指吸煙者呼出的主流煙霧和香煙燃燒時產生的側流煙霧的混合物,含有大量的有害物質和致癌物,對人體健康有嚴重危害……*”

還不等陳嘯聽完,又調出【辣椒是蔬菜嗎?】的界面,上提:辣椒是一種重要的蔬菜,含有豐富的營養價值,包括維生素C、可溶性糖、可溶性蛋白質、類黃酮……

詭辯,絕對是詭辯。

但陳嘯又被極其詭異說服了,他打量羅閔尖尖的下頜,抿起的薄嘴,很固執的模樣。

他才十八歲,比自己還小三歲,從小離了爹,不久前娘也沒了,還進了警局被當犯人審。既沒以煙酒麻痹度日,也沒像3號樓那叛逆非主流一樣給自己紮孔全身刺青,已經是乖得不能再乖的好孩子了。

嚼幾口辣椒,也頂多算是吃零食。

陳嘯心想,得深切地與羅閔身心相融,設身處地,站在他的角度想,萬一這辣椒就是很好吃呢?

陳嘯攤開手,在羅閔懷疑的目光下要來一根辣椒。

小氣,給了根最細的。

陳嘯大義凜然地大口咀嚼,試圖品出蘊含其中的奧秘。

羅閔面無表情又在嘴裏塞了一根,閉著嘴嚼嚼嚼。

冷眼旁觀陳嘯四肢亂甩嘶吼著滑進衛生間,給出鼓勵:“勇氣可嘉。”

待陳嘯冷靜下來頂著火辣辣濕漉漉的嘴走出,正要蹲下幫忙,餘光瞥見餐桌上紙張華貴的錄取通知書。

陳嘯怔了怔,比劃道:“什麽時候報道。”

羅閔停下動作,“八月底。”睫毛向下垂落,“但我想先休學一年。”

陳嘯沒讀過高中,休學的概念在他眼裏和退學無異,動作陡然激烈,“為什麽?你不是一直都想去上大學嗎?”

他捧起錄取通知書,封面上清清楚楚印著令人艷羨的高校名稱。陳嘯舉高它,指指羅閔,又急又氣,嘴巴張合,露出為什麽的口型。

羅閔偏頭看也不看那鎏金燙印,抿去舌尖麻意,“只是想休息,再掙點學費。”

住院幾天的醫藥費幾乎就將羅閔小金庫的積攢掏空,陳嘯有心幫他,羅閔也不會接受。

他還幫陳嘯記著,攢夠了錢,要去首都的大醫院檢查,治嗓子。

“這是多好的機會?你能離開這裏!”

“陳嘯,只要我還活著,就能創造機會。”

薄薄的兩頁紙,拿在陳嘯手上重於千金,他反覆摩挲著。

羅閔絕對有事瞞著他,可羅閔不說,他就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羅錦玉為何在兒子十八歲高考結束後,選擇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匆匆離世,羅閔不願她入土為安。

不知道羅閔為什麽活到現在醫療記錄才寥寥幾條,明明幾次在病房裏頭痛到暈厥也咬牙一聲不吭。

更不知道他對於羅閔來講有沒有一丁點兒嘗試依靠的信賴。

橫亙這對母子之間,是愛是恨?

羅閔消失的三天,究竟去了哪裏?

還有那個姓李的,是不是把羅閔衣服扒了,去醫院路上他分明看著了!

陳嘯一會兒瞧蹲在地上洗刷血跡的羅閔,一會兒盯著封面錄取通知書幾個大字,老氣地長嘆一聲。

鬧心!

走過去一屁股將人擠開,搶過板刷用力刷洗,陳嘯憤憤地賣力。

羅閔起身松松筋骨,只覺是在醫院待得骨頭松散,稍有活動便渾身疲乏,胸口憋悶。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年輕而有力。偏偏皮膚蒼白,青紫血管交縱,刀痕縱橫手心,手背針孔處還有深紫的淤痕。

幾天前它還沾滿了溫熱的鮮血,羅閔閉上眼,濃郁的血腥味似乎仍縈繞在鼻尖。

不,不是幻覺,血液腥臊的氣味從門邊縫隙透入。

腳步聲在樓道間徘徊,伴隨粗重的喘息聲 。

緊接著,是液體潑灑的聲音,嘩啦砸在門板。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持誦一遍,卻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聞。魔王束首,侍衛我軒。兇穢消散,道炁常存。”*

“急急如……啊!”

身披長褂為首者捂住鼻子,顯然遭受驟然打開的門板重擊。

森冷一張臉從門後顯露,臉白瞳黑,比之惡鬼更叫人心頭發涼,毛骨悚然。

眾人後退一步,沒想到這毛頭小子竟在家中,甚至堂而皇之徑直開了門。

事已至此,誰也不想露怯,一人昂首向前,“這屋死了女人,陰氣太重。橫死之人冤魂不散,是天譴還沒結束,大師請來無量天尊,以黑狗血做媒,驅邪避祟,免得招惹無辜之人。你快讓開,好讓大師做法事!”

羅閔黑沈沈瞳孔逐一掃過眾人,認出其中幾個熟悉的面孔,嗤笑一聲,“她要化作冤魂找的第一個也是我,你們怕什麽。”

“有問題的就是你,你一天不搬走,這邪氣一天就驅不走,到時禍害了我們,你償得起命嗎?”

男人直言不諱,就差指著鼻子破口大罵羅閔是罪魁禍首,是禍星。

陳嘯聽到動靜,擼起袖子沖出來,擋在羅閔身側,聞言把板刷一砸就要撲上去幹架。

“你這啞巴是非不分!被這孽障蒙了眼!哎呦!!”

黑狗血滑膩,落在地上極易打滑。陳嘯被羅閔拽住向後坐倒在玄關,男人腳下閃躲,腳踩不實,向前滑倒,慌亂之中拽了不知誰的衣角,一帶二,二帶三,門前所有人都連帶著摔倒在地。

一行人本就年紀不輕,一摔更是眼冒金星,半天緩不過勁,道士才止住鼻血又被拽倒在地,咬緊牙關念誦“無上太乙救苦天尊”。

滿地黏稠的血,衣衫淩亂叫苦不疊堆疊在一起的人,只有羅閔滿身清爽居高臨下地俯視這一地狼藉。

男人滿臉漲紅,大罵出聲:“都是你這禍害,你害死你媽還不知悔改,還要連累身邊人,沒有一點羞愧之心的牲畜、妖魔!最該死的應該是你,你怎麽還有臉活著!”

對最親近之人的死亡都無丁點愧痛之色,也難怪少有人信他與羅錦玉的死毫無幹系。

陳嘯被羅閔擋在身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見羅閔踏步出去,彎腰拾起驚慌之間落在地上盛著狗血的器皿,慢條斯理地傾倒在男人頭上。

“你沒說錯,我就是牲畜,是妖魔。我這樣的魍魎魑魅親自為你驅邪,效果應該更好。”

涼而濕滑的血從頭頂滴落下來,恍惚間男人似乎將它認作是自己的血,徒勞地伸手去捂腦袋上的傷口。

羅閔似乎被逗笑了,不緊不慢地傾倒幹凈所有血液,似乎毫不在意男人不當言語的淩辱,反而為不臣的教徒賜下寬恕的聖水。

液體倒盡了,羅閔隨手甩開器皿,落在樓道裏一陣連續的響聲。

男人仰頭,只能窺見青年冷白削尖的下頜和平直的唇線。

“你覺得起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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