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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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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臥室

“你的孩子是不是要上學了?”

秋釅的發尾還沒完全幹, 幾縷濕發貼在後背上,慢慢將睡衣洇濕。

她不太確定莫離深是什麽意思,便只站在原地, 擡起眼瞼望向她。

“說話。”莫離深語氣有些不耐煩。

“嗯, 該上幼兒園大班了。”秋釅低下頭,仍舊忌憚莫離深生氣的樣子。

“知道了。”莫離深越過她, 拿起睡衣走向浴室。

秋釅慢慢躺在床邊, 聽著浴室淅瀝的水聲, 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

腦中像跑馬燈一般閃過零星幾個畫面, 無論是莫禮承抱臂的嘲諷還是莫禮晗逐漸冷淡的態度……

畫面越閃越快, 快得秋釅看不清,只捕捉到了一些殘影。

每個模糊的片段飛逝過去,秋釅腦中總能突然鉆進別的情景。

她看見莫離深緊緊攥著自己,莫離深冷面回視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目光,莫離深在莫禮晗面前為自己解圍,莫離深……

突然,被子的另一角被掀開,一陣涼風貫進來,身旁傳來那人的體溫。

秋釅翻了個身,側對著莫離深。

莫離深倚在床頭,手上拿著平板應該是在看什麽資料。

秋釅動作不小,小腿無意蹭到了莫離深的腳。

一陣冰涼從腳腕處傳來,莫離深剛洗過熱水澡,可身上的溫度反而降了幾分。

莫離深比較敏感, 被秋釅輕輕蹭到之後便躲了一下,沒再讓她碰到自己。

秋釅借著機會擡頭看莫離深的容顏,房間中唯一的光亮就是她手上的平板, 反射出的微光打在她的臉上,皮膚細致若瓷,瞳孔中反射著微弱的光亮,黑色的睡衣顯得她疏離不可即。

她不似高峰雪蓮那般聖潔純粹,她更像是一束由幹涸的血浸染的黑玫瑰,厚重神秘,只她一束開在幽深的懸崖邊上。

她危險,她神秘,她滿身荊棘。

妄想摘她的人一定會被她刺傷,可有一個人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折斷她帶刺而又脆弱的花莖。

那個人愛花,她不惜忍受峭壁的寒風,只想給她澆灌一捧水。

她蹲在旁邊看著這朵奇花,這朵世人認為被詛咒過,會帶來晦氣和厄運的花。

她開始懷疑世人錯了,因為她從未被詛咒過。自從她看見過這朵玫瑰,她好像一直生活在某種庇佑下。

夜色漸濃,黑玫瑰逐漸與夜晚融為一體,藏匿在任何一個幽深的角落……

身邊的呼吸聲逐漸均勻綿長,莫離深將平板上的資料發給白樺,單手支在枕頭旁躺下。

“我就這麽不值得信任嗎?”莫離深伸手替秋釅將眼前的碎發扶到耳後,喃喃道。

天色漸明。

早上劉光燁給莫離深發了條消息,莫離深來不及吃早飯直奔對方公司。

合同簽得很順利,莫離深再一次賭贏了。

她的人生本就是一場豪賭,每一步都是一枚險棋,每一次的賭註都壓上她的全部。

好在,目前她沒輸過。

回去的路上,莫離深靠在座椅中,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一瞬。

“給秋圓找個幼兒園。”

平淡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白樺看了眼中央後視鏡:“好的,小辭小姐的那所怎麽樣?”

莫離深眉頭輕微皺了皺:“不要貴族的,給她找一所普通公立的就好。”

白樺楞了一下 ,但很快明白莫離深的心意,點了點頭:“好的,我馬上去辦。”

莫離深的考量很多,貴族學校受到的教育自然好,但都是些權貴家的孩子,難免有些攀比和站隊。

在莫離深的世界觀中是認同性惡論的。

人之初性本惡,孩童之間的暴力有時是成年人想象不到的,更何況,是一個在外人看來不明不白的孩子。

即便莫離深不喜歡秋圓的身份,但孩子本身是無辜的,她不能毀了一個只有五歲孩子的前程。

五歲,有太多太多的可塑性了,五歲可以培養她彈鋼琴,可以教她學游泳,那麽等她大了也應該是某個領域的佼佼者。

五歲,她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和爺爺站在她眼前,冷血地告訴她,她媽媽死了。

從那一刻開始,莫離深的人生不再有任何的可塑性,她像是行駛在單行軌道上的火車,這輛火車沒有剎車。

她總會沖過雲霧,看到她想看到的東西,然後載著滿滿一車的早就該上車的人,平穩又飛速地沖向終點。

“莫總,莫董讓我轉告您晚上回莫宅吃飯。”

白樺看著莫義懷發過來的消息,如實向莫離深匯報。

莫離深揉了揉太陽穴,無聲地輕吐一口氣。

“給秋釅發消息,告訴她不用等我了。”莫離深有猶豫要不要自己告訴秋釅,但她心中仍在置氣,她並不想主動給她發微信。

莫伯仁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把一大家子人召集在一起,不只是逢年過節,有時候心情好也會叫子孫們回來吃飯。

莫離深本就不喜歡那種形式主義的東西,節日什麽的她根本不在乎,但因為每次都要回去吃飯,那些所謂的歡慶日子便讓她心中生出淡淡厭惡。

回公司時她看到了莫禮承,此時的他正在咖啡區旁的落地窗前打著電話,領帶松垮地歪在一邊,看那奉承的樣子應該是在說軟話。

擡頭時他看見了莫離深。

銳利的眼神劃過莫離深容顏上的每一處,似是要將這張臉撕碎,然後狠狠地踩在腳下。

莫離深冷笑一下,眼神只是輕輕掠過他,如鴻毛點水,接著像往常一樣地走進電梯轎廂。

門即將關上時,莫離深的眼神逐漸晦暗,死死地盯著莫禮承的後頸,好像能透過皮肉直接看到他那跳動的動脈。

莫宅。

莫伯仁的老朋友今天送來了很多海產品,正好有一段時間沒一起吃飯了,就想著把大夥叫過來聚一聚。

做飯阿姨正在處理食材,莫離深坐在沙發上拿著幾塊糖果逗莫智辭玩。

“少給她點糖吃,都有蛀牙了。”莫禮晗在一旁嘮叨道。

莫離深撇了撇嘴,剝開糖紙放到莫智辭小嘴中:“你媽媽小時候比你還能吃,不用聽她的,一天幾塊沒關系的。”

“你這孩子。”莫禮晗用手指點了點莫離深的額頭。

再擡眼時,只見她規規矩矩地站起,微微躬身:“三伯伯。”

“嗯。”莫義懷沖她點了點頭,視線落在莫離深身上。

莫離深捏了捏莫智辭的臉蛋兒,手穿過腋下將孩子抱起來,擡頭逗她開心。

“莫離深,跟我過來。”

莫義懷居高臨下,命令道。

就像莫離深五歲時他在她頭上冰冷地告訴她她母親的死訊。

莫離深唇角的笑僵了一下,她起身將小辭抱遞給莫禮晗:“和媽媽去院子裏玩一玩。”

說完又遞給莫禮晗一個放心的神色。

莫禮晗這才對著莫義懷欠了欠身子,抱著小辭走遠了些。

莫離深挺直脊背,從口袋中掏出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

再擡眼時,眼中帶著怨懟。

“書房在裝修,來我臥室。”莫義懷留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徑直上了樓。

莫離深轉動了一下戒指,轉身走向樓梯。

樓梯是柚木材質,當時為了打造它花了不少錢,到現在除了有點舊以外,並沒有任何掉漆或者刮擦的痕跡。

莫義懷的房間在三層南臥,書房和小輩們的房間都在二樓,所以莫離深已經很有沒有踏上二樓以上的臺階了。

二到三層的臺階顯然更加鮮艷一些,連扶手都跟著泛著光澤。

莫離深上一次踏上這級樓梯是五歲那年蘇佩玖最後一次回來,莫離深騎在莫義懷的脖子上,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回到臥室,她躺在爸爸媽媽中間,蘇佩玖在她身邊給她講故事。

但現在的莫離深已經記不得她的聲音了,只是知道她的聲音十分好聽,小小一只的她一邊聽著故事一邊擡頭,看著掛了滿墻的爸爸媽媽的結婚照。

她記得蘇佩玖身上永遠都有一種香味,每次窩在她懷中睡覺時聞著那味道都會覺得十分安穩,以至於後面一聞到那種香味小莫離深就會昏昏欲睡。

她跟著莫義懷走到房門口,莫義懷用鑰匙打開門鎖,慢慢推門進入。

熟悉的香氣撲鼻而來,夾雜著二十多年前回憶的味道瞬間刺激著莫離深的大腦神經,眼眶生理性地發酸,一陣酥麻從頭頂傳到腳下。

她滾了滾喉嚨,才向前邁出了一步。

“爸爸,我和媽媽洗好澡了,我們今天看哪本故事書呀?”孩童稚嫩的童聲回蕩在記憶深處。

“這個白雪公主的故事好不好?”莫義懷一把將莫離深抱在懷裏,給她看著故事書上的圖畫。

“有什麽事直接說吧。”

“不過來坐坐嗎?”

莫離深低頭看著熟悉的地板,她本不想再往前多走任何一步,但體內有一種無形的力量讓她沒辦法轉身離去。

擡頭時,仍舊是滿墻的結婚照。

相框上反射著夕陽的顏色,一塵不染,照得整個房間通亮暖明。

莫離深身側的拳頭緊緊攥著,往日的幸福猶如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二十三年之後莫離深的鼻梁上。

酸澀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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