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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做母親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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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做母親四年

莫離深將秋釅從自己懷中推了出去,低頭瞥了她一眼,剛要往沙發處走,突然看到了什麽,兩個指頭捏著秋釅的下巴往旁邊帶。

“脖子怎麽弄的?”莫離深看到秋釅脖子上有一道紅色的劃痕。

她確信這個印子不是自己留下的。

秋釅雙手緊緊攥著,小聲回答:“做替身留下的。”

“替身?”莫離深蹙了一下眉頭。

“只是打戲的替身,不會和別人有任何親密的戲。如果你不喜歡,我下次不接了。”秋釅怕莫離深生氣,連忙解釋道。

莫離深什麽都沒說,徑直坐到了沙發上,從包中拿出電腦開始忙工作。

秋釅撿起掉在地上的西紅柿,放到了廚房的流理臺上,回到客廳將手機靜音,坐在了莫離深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

偶爾晚上圓圓會給她發消息問可不可以視頻,萬萬不能讓莫離深知道圓圓的存在。

她並不知道莫離深今天晚上會來,她還沒洗澡,自然也沒換上浴袍。

秋釅兩只手攥在一起,想著怎麽才能討莫離深開心,賺到剩下的二十萬。

“該幹什麽就幹什麽,不用管我。”莫離深看著電腦屏幕,並未分給她一個眼神。

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她身為一個金絲雀,她應該幹什麽?

秋釅還是坐在莫離深對面,時不時地擡頭覷著莫離深。

莫離深今天沒穿裙子,黑色西裝內穿了一件灰色的高領薄毛衣,她本就話少,低頭忙工作的時候更是拒人千裏。

“你回臥室吧。”莫離深不喜歡別人盯著自己看,索性直接將秋釅趕走。

可這話在金絲雀那裏的意思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秋釅好像背負什麽重任一樣,站起來點了點頭,回到了房間。

一個小時後,莫離深將眼下的工作忙完,活動一下脖子,思索片刻,走進了臥室。

臥室的燈光通過門縫洩了出來,莫離深擰動門把手,走進房間。

秋釅身著浴袍躺在床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莫離深走上前,坐在了床沿,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視線向下,看到秋釅還是按照第一天晚上那樣,只穿了一件浴袍。

莫離深伸手探了進去,握住了秋釅的腰。

秋釅今天的皮膚比莫離深的手溫還低。

這套公寓供熱很好,但浴袍裏面若是什麽都不穿的話,多少也會感覺到涼。

秋釅猛地驚醒,她本能地抓出床單,眼底很快漾出了微微水汽,但卻沒有任何抗拒的動作。

莫離深感受到手上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她輕挑了一下眉頭:“就這麽怕我?”

秋釅搖了搖頭,小聲答道:“沒有。”

莫離深淡淡地笑了一下,將手抽了回來,撈過旁邊的被子蓋在了她身上:“以後不用穿成這樣了。”

果真金主就是喜怒無常,第一天還那個樣子,今天就給自己蓋被子。

秋釅順從地點了點頭。

莫離深又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正欲起身,衣袖便被小力地拽住。

她居高臨下地挑了一下眉,用眼神詢問。

“你,不留下嗎?”秋釅沒敢擡頭去看,垂眼看著她的袖口,小聲囁嚅道。

莫離深眼神晦暗,捏住她的手腕,猛地反扣在床上,附身湊近秋釅的唇。

小鵪鶉又開始渾身發抖。

莫離深的吻並沒有按預期那樣落下來,而是用指尖輕輕撫摸著秋釅眼下的淚痣。她身上的冷香縈繞在秋釅鼻翼兩側。

秋釅擡眼撞進了莫離深的視線中,今天的莫離深,和那日不同。

那日的莫離深會故意用言語戲耍她,而今日的她和那日比,可以說溫柔得過分。

秋釅和莫離深對視,她能感覺到莫離深眼底蟄伏著一種情緒,但她分辨不出那是什麽。

莫離深率先垂下眼眸,用掌心蓋住秋釅的眼睛,不讓她看自己。

“休息吧。”莫離深起身離開了臥室。

秋釅睜開眼睛看著莫離深的背影,她的金主又走了。

算起來她已經被莫離深包養了五天,莫離深到現在也沒有要她,既然不要自己,又為什麽留下她。

兩周之內,她能湊齊圓圓的手術費嗎?

秋釅心事重重地睡了過去。

莫離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臥室的房門出神。

天剛灰蒙蒙亮,秋釅已經醒了。她平時趕劇組睡得就不多,有時天還未亮就已經沒了困意。

她撈過手機看了眼有沒有圓圓發過來的消息,果真,昨晚圓圓給她發了幾條信息。

圓圓很聽話,如果秋釅沒有回覆她的短信,她肯定不會多發或者直接打視頻過來,她知道秋釅很忙。

秋釅打字回覆了圓圓,並承諾等有時間過去給圓圓買她最愛吃的零食。

洗漱過後,秋釅推開了臥室的房門。當她看到倚靠在沙發上睡著的莫離深時,不由得一楞。

她,昨晚沒走?

秋釅以為她像之前那樣,在晚上的時候就離開了。

思索片刻,秋釅回房間拿了一件毯子過來,想著給莫離深蓋一下。

她抱著毯子還未走到莫離深跟前,再擡眼時,莫離深已經睜開眼睛冷冷地看著她。

秋釅嚇了一跳,抱著毯子站在莫離深面前,蓋也不是不蓋也不是。

莫離深看著秋釅的面龐,眸色似乎一點點轉暖,她主動擡手接過毯子,搭在自己身上。

“會做飯嗎?”莫離深看著秋釅,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話。

“會,但只是家常菜而已。”

“晚上在我過來之前,把飯做好。”莫離深留下這句話後,起身離開了公寓。

秋釅站在原地,反應了一下,再擡眼時,又只是看到了莫離深的背影。

金主,是這樣的嗎?

莫離深先回家換了身衣服,徑直去了公司。

莫氏集團現在基本上分為三個派別。

莫離深的大哥莫禮賢,還有那個備受老爺子寵愛的莫禮承,再就是莫離深了。

看似是三派勢力,但多數時都是莫禮承和莫禮賢聯合起來對付莫離深。

公司的人對莫家的事還是略有耳聞,既不想得罪莫家這個最有可能當家的莫禮承,更不想去招惹莫離深。

莫離深大學剛畢業就開始進入公司,這麽多年自然也積累下了自己的心腹和人脈。

幾年來莫禮承沒少從中作梗,故意去給莫離深的項目使絆子,莫離深這人自然也不會讓他好過,莫禮承招惹她一次,她一定會加倍討回來。

若不是莫離深手上掌握著莫氏集團現在大部分的資源和項目,莫老爺子也不會對她如此客氣。可能莫老爺子也在後悔當初讓莫離深這個小丫頭進自家公司這個決定。

“莫總,後天下午酒會的服裝已經送到了,您看您什麽時候有時間去試穿一下。如果不合適,我馬上讓他們調試。”白樺幫莫離深泡了一杯咖啡,輕輕放到莫離深手邊。

“過會就去。”莫離深抿了一口咖啡,翻動著手中的文件。

“我今天晚上有飯局嗎?”莫離深沒擡眼,薄唇輕啟。

“有的,和餘小姐她們的聚餐。”

“推掉,就說哪天我單獨請她們。”

“好的。”

*

秋釅上午去了一趟醫院,給圓圓帶了些零食。

圓圓的主治醫生為圓圓申請了救助基金,醫院同意可以先手術,但術後的醫藥費醫院是不負責的。

也就是說,秋釅還是需要盡快湊出來這個錢。

秋釅今天沒爭取到什麽群演角色,只能拿著打雜掙的一百塊錢去市場買菜。

二十四歲對於普通女孩兒來說,大學畢業沒多久,正是褪掉稚氣意氣風發的年紀。

可對於秋釅來講,二十四歲的她已經承擔起母親這個角色四年了。

她並不是圓圓的母親,在秋釅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將她和母親丟在鄉下,再也沒有音訊。

秋釅高二那年,母親也得了病,她便輟學掙錢,給母親掙醫藥費。

生活就那樣維持著,直到秋釅二十歲,她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回來了,帶回來了五千塊錢,說是給秋釅媽媽治病的。

除了錢以外,那個男人還帶回來一個一歲女孩兒。

那個男人抱著孩子跪在秋釅媽媽床頭,哭著道歉,說他當年昏了頭,現在只想彌補自己的過錯。

對於那個孩子的解釋是,他去世工友托付給他的孩子。他跪在那承諾會好好彌補秋釅娘倆,他說還想幫幫工友,將他留下的孩子養大。

秋釅抱著柴火,冷冷地看著那個對她來說很陌生的男人。

她不知道當時她母親是不是信了他的鬼話,只知道母親讓她去生火做飯,飯桌上那個男人試圖摸秋釅的頭,被她躲掉了。

第二天一早,那個男人便不見蹤影。

扔下了那個一歲的女孩兒。

一個是癱在床上的母親,另一個是只會咿咿呀呀的女童。

秋釅媽媽用懇求的語氣讓秋釅將這個孩子留下來。

那是秋釅第一次對媽媽發火,她照顧母親三年,未有一句怨言。

可她母親竟然想讓她養別人的孩子,別人的十八歲在穿漂亮的裙子讀大學,而她的十八歲就是不斷地給別人打工,回家照顧生病的母親。三年來,她好像一直彎著腰,都快忘了天空是什麽顏色。

秋釅留著淚摔門而去,嚇到了屋裏的孩子,她向外跑,想逃離纏人的哭聲和一地雞毛的生活。

他們村口有一個大電視,晚上的時候會放電影,大家會聚在一起聊天看電視,悠閑地度過晚上的時光。

秋釅躲在角落中,通過人群的縫隙看著電視中的畫面。

裏面演員的每一個動作和神態她都記得,這臺電視是這三年來唯一能給她生活註入色彩的東西。

秋釅有時想,如果母親沒有生病,她是不是也會上大學,然後也可以去學表演,出現在電視中,閃閃發亮。

可她只是偶爾擡頭看看別人的生活,當電影放完,她還是要回到她的生活中,承擔起她的責任。

平時她也只敢偷閑看半個小時,可那晚,秋釅盯著電視,一直到人影散去,當那個充滿色彩的方框變回灰色的時候,秋釅抹了把臉,站起來拍了拍屁股,踏上回家的路。

當她到家的時候,看到母親費力地抱著哭得嘶啞的孩子在哄,秋釅看向地面,攥著拳,嗓音冰冷又帶著沙啞:

“這個孩子究竟是誰的,是不是那個男人和別的女人生下的。”

秋釅媽媽什麽都沒說,抱著那個女孩兒就開始流眼淚。

秋釅深呼吸了一下,垂下眼睫,無聲地接過孩子,去廚房給她弄吃的。

或許,她的生活就是只能通過縫隙窺探著別人的生活,她甚至不敢大大方方地坐在人群中央,享受著電視帶來的短暫的歡愉。

二十歲的她,好像認下了上天給她安排的命運。

她的生活除了打工砍柴做飯照顧母親外,又多了一項照顧孩子的任務。

可漸漸的,那好似又不是一種任務。

秋釅給孩子起名叫秋圓,寓意團團圓圓。

秋圓會說的第一個詞就是姐姐,對於孩子來說,姐姐這個音節比爸爸媽媽更要覆雜,但秋圓每次叫的時候,都十分清晰有力,惹得秋釅臉上多了許多笑容。

秋釅記得教秋圓走路的時候,母親在床頭抱著秋圓,秋釅在床尾伸著手。

小秋圓看到秋釅心裏又開心又著急,小腿猛地向前蹬,但又沒有力量,小身子向前栽。

秋釅一把將秋圓摟在懷中,又親又抱。

晚上的時候,秋釅還會帶著秋圓去看電視,彩色的電視對於小秋圓來說,十分好奇。

姐妹倆盯著電視入神,等到一部電影播放完畢,秋釅又抱著小秋圓回家,路上可能還會買一塊糖,秋釅不敢讓秋圓多吃,只讓小秋圓舔一口,剩下的都進了自己的肚子。

秋釅二十一歲,母親去世了。

她沒落下一滴淚,冷靜地將母親安葬好之後,秋釅回到她們的老房子。

秋釅坐在院子中,她擡頭看著藍色的天空。她終於有時間休息了,她終於不用每日剛拿到打工掙的錢,握在手裏還沒熱乎轉身就進藥店花掉了。她終於不用給母親擦身體,每日端屎端尿了。

一滴淚落在滿是塵土的大地上,落在秋釅破洞的布鞋旁。

秋釅哭了,空虛感鋪天蓋地地襲來。

這樣的生活她過了四年,這幾年走過來,她不知道她的所作所為是出於愛還是責任亦或是習慣。

她不知道她還愛不愛她的母親,甚至說,她不知道她恨不恨她的母親。

秋釅越哭越厲害,不知道發生什麽的小秋圓跑過來,伸出手,試圖將秋釅摟進她小小的懷抱中。

秋釅抱著秋圓,那一瞬間,她是很慶幸當時母親將秋圓留下的,讓她有個活著的盼頭。

秋釅帶著秋圓離開了老家,來到了城市生活。

機緣巧合下,秋釅接觸到了拍電影的劇組,她生得好看,雖然背後沒有資源拍不上什麽主要角色,但當幾個群演替身也足以讓秋釅滿足了。

一天下來好的時候能掙五六百,不好的時候也有一二百,算起來比她打工要實惠很多。

秋釅做群演的電影上映,姐妹倆窩在出租屋裏,看盜版電影。

一整晚兩個人都在找秋釅的身影,秋釅也不確定自己演的角色會不會被剪進正片中,緊張得手腳冰涼。當屏幕中終於露出秋釅一閃而過的面龐時,一大一小會興奮地跳起來,然後反覆退回去,只為看這一幕。

二十二歲的秋釅終於不用從人群中窺探著那一方彩色的世界了。四舍五入,她也成為了那彩色世界中,最小最小的一員。

她的生活也漸漸有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色彩,臉上有了這個年紀應該有的笑容。

秋圓馬上到上幼兒園的年紀了,媽媽這個身份比姐姐要方便很多。保險起見,秋釅讓秋圓在外人面前叫自己媽媽,私下沒人的時候才能叫自己姐姐。

小秋圓剛開始轉變不過來,後來秋釅為了讓她習慣,在家裏也讓秋圓叫她媽媽。

麻繩專挑細處斷,秋圓四歲的時候被查出來腦子中長了個東西,秋釅帶著她到處檢查治療。

小秋圓腦中的東西位置不好,很多家醫院都不敢收,秋釅帶著秋圓求醫許久,才有一家醫院願意接受她們。

小秋圓生病之後,秋釅感覺又回到了自己的十七歲。不,比那時的自己還要無力。

周折了將近一年,秋釅終於等到小秋圓可以做手術的機會,但她手裏的錢不夠。

一籌莫展的時候,劇組的一個熟人告訴她,做那些老總的情人來錢快。

那個熟人說她有一個有錢人助理的聯系方式,可以將秋釅推薦過去。但就是不知道秋釅肯不肯做。

當秋釅知道她口中的老總是莫離深的時候,心裏其實是害怕的。

常年在劇組工作,一些八卦消息秋釅聽說過不少,雖然莫離深是個女人,但她折磨情人的手段不亞於那些男人。

可想到病床上的小秋圓,秋釅還是硬著頭皮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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