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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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爸爸醒啦,好能睡啊。”

阮建則搞不清狀況,藥效也還沒過,頭一點一點的,楞怔地看著阮峴。

阮峴不耐煩地嘖了聲,將水調到最冷,朝著他的頭頂噴過去。

阮建則被冰得顫抖不止,努努力,終於撐開眼皮,“兒子,這是怎麽了?”

“爸爸記性好差啊。”阮峴扔掉淋浴頭,扯過幹凈的浴巾擦了擦自己濕掉的袖口,“爸爸剛才喝多了發酒瘋,先殺了阿姨,又殺了弟弟,要不是我跑得快,你也要把我殺掉呢。”

“什麽?”阮建則逐漸清醒,卻因為缺失自己為什麽睡過去的記憶,被他的話唬住,“不可能,我怎麽會殺人……”

“沒什麽不可能的。”阮峴將水果刀遞到他面前,讓他看得見摸不著,“你就是用這把刀殺的人,我剛洗幹凈,爸爸,接下來怎麽辦啊,阿姨和弟弟還躺在外面。”

他認真撒謊的樣子太具有迷惑性,阮建則原本的遲疑化為驚悚,他開始劇烈地喘息,像是被千噸重的石頭壓住胸口,臉上毫無血色,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阮峴蹲在地上觀賞他的表演,天真的註視下,是冰冷的恨意。

“爸爸怕什麽,早就殺過人了不是嗎?”他笑瞇瞇地托著腮。

阮建則如同一條被人掐住腹部的魚,被綁在椅子上,仍是狠狠彈跳了一下。

“阮峴,你放開我,你個瘋子!”阮建則破口大罵,一邊罵一邊喘得像一臺破風匣,“我就不該讓你住進來,你個白眼兒狼!”

功虧一簣,本想趁機騙出實話來的,沒想到這老家夥腦供血這麽好,這才幾分鐘就反應過來了。

阮峴不耐煩地踹了他的腿骨一腳,“閉嘴,再喊我割掉你的舌頭。”

他手上的刀顯然十分鋒利,在燈下泛著白光,阮建則緊緊閉上嘴,默了幾秒,轉變策略,開始跟他求情。

“兒子,爸爸不知道你哪裏不高興,你說出來,爸爸一定改。”

阮峴哼了聲,靠近他,鋒利的刀刃在他的側臉劃出一道血痕,“我再問你一次,我的親生母親呢,你們把她怎麽了?”

接連不斷的水珠順著頭發滾落,阮建則狼狽如落湯雞,聞言,沒轍地說:“爸爸不是跟你說了嗎,她身體不好,生下你就去世了。”

“放屁。”阮峴一把揪住他的頭發,阮建則的後腦勺磕在椅背上,疼得他嘶了聲,“我的母親就是許夢易。”

阮峴話裏的篤定,令阮建則有片刻楞怔。

“她那樣對你,怎麽可能是你的親生母親,阮峴,你是不是犯病了,你放開爸爸,爸爸帶你去醫院。”

“看來還是不夠疼啊。”阮峴用盡力氣,幾乎要將他的頭皮扯下來,“你們把許夢易藏到哪兒了?說!”

“我看你真是瘋了。”阮建則哆嗦著罵他,“你個瘋子,我當初就不該留下你!”

鋒利的刀刃游離到頸側的大動脈,帶著冰涼的水汽,按壓在鼓鼓的脈搏上。

阮峴笑了笑,“阮建則,我去過桃源村了。”

桃源村……久未聽聞的一個名字,阮建則想了想才想起,那究竟是哪裏。

“沈茹墓上的草都三尺高了,她的好女兒大丫好狠的心啊,自己瀟灑快活,不管死掉的老媽。”

“你說大丫這些年活得是不是非常快樂?搶走了別人的身份和地位,冒名頂替二十多年,名利雙收,換做是我,做夢都要笑醒了。”

方才還叫囂的阮建則此時閉口不言,裝作聽不到阮峴的話,阮峴撤掉刀刃,站到一邊。

他撿起另外一條幹凈的浴巾,擦了擦褲腳的水,“看來你不想承認啊,沒事,等下你會說的。”

阮建則死閉著嘴,眼看阮峴離開浴室,不過一會兒的工夫,阮峴抱著昏迷的小男孩兒進來了。

阮建則一瞬間瞪大雙眼,氣得渾身發顫。

“阮峴,他是你弟弟,你別這樣,我們三個是一家人……”

“放什麽屁呢。”阮峴將小男孩兒放到浴缸裏,讓他躺好,然後坐到浴缸邊上,擰開了水龍頭。

溫水落在浴缸裏,打在被捆得不能動彈的小男孩兒身上,那身可愛的熊貓家居服很快濕透了。

阮峴不去管水龍頭,抱著手臂看向面如金紙的阮建則,嗤笑了下,“那就看看你是更愛自己,還是更愛你的兒子吧。”

水聲汩汩,不斷流向浴缸,即將淹沒小男孩兒的腳踝。

“其實我也不想的,但是沒辦法,誰叫我是瘋子呢。”阮峴無可奈何地說,“瘋子之所以瘋,就是因為容易想不開,你說人人都有父母,憑什麽我一生下來就爹不疼娘不愛?”

阮建則被捆著,身體仍舊因為恐懼而不斷往下滑,“阮峴,我求求你,你別殺他,這樣,爸爸把這套房子過戶給你,這房子很貴的,一個億!都給你!”

“誰稀罕。”阮峴搖搖頭,食指比在唇上,“噓,小點兒聲,把弟弟吵醒就不好啦,他會走得很難受的。”

“還記得阮宇吧,你的大兒子。”阮峴邊回憶邊說,“他原本是想把我拉下水淹死的,好可惜,他自己也掉進去了,你不知道吧,他當時掙紮得可厲害了,抓破了我的皮膚,十指跟鉗子一樣掰不開,臉漲得青紫,那個眼球,嘖嘖,爆開啦。”

“現在想想,是不是我媽媽在保佑我啊。”阮峴忽然沈默,捂住臉無聲地哽咽。

浴室內只有水聲不斷,浴缸裏的小男孩兒的耳朵被淹沒了。

阮峴放下手,看向那個孩子,眼裏閃爍著淚光,卻同時浮現一抹狠厲,“真好啊,現在他聽不到了。”

阮建則開始絕望地啊啊大叫,人和椅子一起倒在光滑的地上,渾身濕透,如同一條被斬斷了手腳的老狗,劇烈地聳動身體,妄圖爬到浴缸這裏。

下一秒,被阮峴一腳踹回了原地。

水淹沒了小男孩兒的鼻子。

汩汩的氣泡從水底湧起,很快,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原本昏睡的小男孩兒猛地掙紮起來,卻因為被綁住手腳而全是徒勞。

“我說!我說!!我說!!!”

浴室內泛起一股尿騷味,阮建則嚇尿了。

阮峴隨手撈起小男孩兒,讓他的鼻孔露在水面上,面無表情地看向如一條死狗般癱在地上的阮建則。

“我……我們……”阮建則不知想到什麽,居然嗚嗚痛哭起來,“我和你媽都是被害的,阮峴,你信我,我不是有意的,都是大丫逼的我,都是她逼我啊……”

阮峴不耐煩了,眼看要松手。

阮建則趕緊收住哭聲,躺在水泊裏,哆哆嗦嗦地說:“她的死不是我一個人的錯,大丫是主謀,還有劉春華!我和她結婚,是真心想和她過一輩子的,但是大丫不放過我,她和阮宇都不放過我,我沒辦法,只能聽他們的話,在你媽媽快要生的時候,把她……”

“把她怎麽了?”阮峴的手也有些發抖。

“把她從樓上推了下去。”

“你們沒有送她去醫院嗎?”

“你們為什麽啊。”阮峴是真的不懂,“你們為什麽要殺了她啊。”

阮建則答不出,供出事實後,像是短了半條命。

“我去自首,阮峴,饒了你弟弟吧。”

阮峴看著手裏的小男孩兒,生出一種自己真的瘋了的錯覺。

他想殺人,點了這棟房子。

都別活。

可是岌岌可危的理智牽絆著他。

“她人呢。”阮峴問,感覺腦子裏什麽都有,又什麽都沒有。

阮建則說:“在家裏,老宅。”

在阮峴陰冷的凝視下,阮建則補充說:“後花園。”

噗通,阮峴松開手,小男孩兒掉進了浴缸,阮建則發出慘叫。

阮峴誰都不想管了,他要回老宅,他記得那片花園,從他被關在三樓開始,他每天都望著那片花園過活。

那裏春天有絨絨的草地,夏天有赤色的石蒜,秋天有枯萎的枝葉,冬天有潔白的雪。

一年四季,從他出生到如今,二十六年,那裏有他的母親。

阮峴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擰開門,顧不上任何,只有一個念頭——要去救她!

救救她,誰來救救她啊!

恍惚間,有人攔住了他的路,將他緊緊抱住,很熱,滾燙的身體,不容空隙的懷抱。

“阮峴,清醒一點,看看我!”

這道聲音喋喋不休,將阮峴瀕臨潰散的神志喚回。

他跑了那麽久,卻還是在阮建則的房子裏,他濕透了,眼睛裏的淚比窗外的暴雨還要洶湧,打濕了半個世界的黑夜。

“霍諍行?”

“我在。”

得到答覆的一瞬間,阮峴癱倒下去,霍諍行撐住他,坐到沙發上,抱孩子一樣抱住他,輕輕搖晃起身體。

“阮峴不怕,霍諍行陪著你。”霍諍行念叨著,無視現在的情況有多麽匪夷所思,只專註於安撫懷裏的人,“不怕,不怕,我在呢,我永遠都在。”

浴室裏回蕩著一聲聲慘叫,聽到響動的阮建則高呼著“救命”。

霍諍行抱起阮峴,走到浴室門口,阮建則砰砰地朝他磕頭,“救救我兒子,救救我兒子!”

阮峴閉著眼,睫毛抖個不停,霍諍行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額頭,“聽你的。”

“你們都是瘋子!都是瘋子!”阮建則忽而哈哈大笑,額頭已經磕出了血。

阮峴睜開眼,混亂的神志已經被他掩蓋在平靜的眼波下,他看向在浴缸裏掙紮的孩子,“撈起來吧。”

於是霍諍行將孩子撈起來。

他看到阮峴的手機,又將手機收起來,牽起阮峴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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